七千年間發(fā)生了很多變化。但對納魯夫來說應(yīng)該是絕對小意思。他沒有必要問他是怎么弄到這些遠(yuǎn)古遺物，遺失了多少，他又收集了多少。他想必已經(jīng)把能收集的都收集到了。剩下的他肯定會說：“連老納魯夫都收集不到的玩意，誰也弄不到手吧！”

    以查的目光掃過那些蒙塵——有些還包裹著火山泥的物件。有些只是物件的一部分，很難辨認(rèn)。它們被粗暴的堆在一起，直至天花板。桌子正中擺著一個透明罩，格外顯眼。只有這玩意和里面的東西是一塵不染，并以整角度擺放的。

    以查把手放置在透明罩上，但并沒有拿起來。

    里面是根閃閃發(fā)光的金筆。

    他轉(zhuǎn)過身回到甲板上，納魯夫叼著煙斗，某種混合過的骨粉正在為他提供煙霧?！澳阏f大部分東西都在后艙?！币圆榈??！笆Ｏ碌哪?？”

    納魯夫瞇著眼睛，指了指頭頂。

    “上面？”以查問。然后明白了?！拔覀冊谒锩?。所以涅希斯追蹤不到我們。這些東西太古老了?！?br/>
    “為咱們保駕護(hù)航?！奔{魯夫拍了拍船舵?！袄霞{魯夫也是有領(lǐng)土的，伙計！”

    “領(lǐng)海?！币圆檎f?！拔覀冊谀愕挠蚶?。”

    “你想怎么稱呼都行?！奔{魯夫露出富有魅力的笑容?！霸谶@沒誰能逼你！老伙計！”他想了想，開心地一撫頭發(fā)，呲了呲牙?！耙苍S除了我?！?br/>
    “可以?！?br/>
    以查點點頭。如果納魯夫的表現(xiàn)都不能提振精神，那他就真有點變態(tài)了。他打了個哈欠，走向柯啟爾所在的船頭，倚在欄桿上看著紅色的水面。

    “我們都聽到了?！笨聠栃⌒囊硪淼氐??！捌鋵嵞Ｋ沟囊蟆?br/>
    “你不會認(rèn)為我真的得做吧？”

    “他的要求非常過分。真的?！笨聠栒f。“但如果沒有另一位邏輯聚合來取代無羽者的位置，遲早還會——呃?！彼戳搜垡圆?，自己剎住了。

    “會有的?！币圆殛幊恋氐馈．?dāng)然，這純是撒謊。

    “埃羅巴巴劃分好了所有的學(xué)科。學(xué)院運(yùn)行很順利。我們的老師也幫了忙?！笨聠枔Q了個話題?！拔蚁嘈拍切┘一飼蔀槲磥淼闹R傳播者?！彼f著，自己也高興起來?！坝庹叩膹U墟已經(jīng)有復(fù)蘇的跡象了。猜猜我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朵花?！?br/>
    “一朵花?！币圆閹缀跏抢湫α艘宦?。

    “是自發(fā)的生命！”柯啟爾似乎完全沒被掃興。“那里已經(jīng)多久沒有自發(fā)的生命產(chǎn)生了？既然長出了一朵花，就會有整個花園。靈使會在最美的花園里成型。而那就會有——”

    “就會有蟲子?！币圆槔淠卣f。

    “就會有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像以前一樣！”柯啟爾道。隨即為“自由自在”的形容是否準(zhǔn)確為難了起來?！翱倳凶非笾R的存在，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聚集。拜托?！彼脛裎康目跉庹f?！坝庹呋▓@再次聚集學(xué)者。對知識的簡樸追求再次復(fù)興。那不是你希望的嗎？”

    不錯。全世界都知道我希望干什么了。就像我特別樂意的那樣。以查揮揮手，感覺累的要命。

    “我覺得那是黎芙?！?br/>
    柯啟爾忘記查看眼色，延續(xù)了談話。“那名仙靈。你還記得她？她說不定能帶來點新面貌！她是執(zhí)法團(tuán)的花。你還有印象嗎？”

    你還有印象萬象森林十分之九的居民都完蛋了嗎？以查根本懶得回答。不過柯啟爾好像也并不需要，絮絮叨叨地繼續(xù)說。以查以敷衍的最高狀態(tài)聽著。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癢意。

    他低頭去看，發(fā)現(xiàn)一只圓頭圓腦的小東西落在了上面。

    一只蒼蠅。當(dāng)然。看到它的那一刻他腦子里就響起了嗡嗡聲。它那一對紅眼睛可不是他能輕易忘卻的。他附下身子把它捏在自己眼前。確認(rèn)了兩次。

    “蒼蠅”的兩只翅膀顫動著，屁股毛茸茸的，上面有條絨花紋，尾部有根刺。

    難以置信。這是今天最振奮他精神的東西。

    “蜜蜂。”以查用力看了它一會兒，把那小東西粗暴的搖了搖，向旁邊一甩，轉(zhuǎn)向柯啟爾?！斑@里有只蜜蜂。能相信嗎？不是蒼蠅，是蜜蜂。這里有只蜜蜂。”

    他說的可能有點太多了。而且也太晚。天使帶著一臉驚恐的表情站在欄桿外面，雙手?jǐn)Q緊。他好像正在發(fā)出無聲尖叫。

    “笨蛋。你在做什么？”以查皺起眉頭。

    一瞬之內(nèi)他就看到了——水面裂開一個不起眼的漩渦，紅色的，魚線般的東西從里面伸出，纏在天使的手腳上。水鬼？沒有氣味。釣過路客的海妖？沒有歌聲。這片遠(yuǎn)古水域里自然可能有他們不認(rèn)識的生物。

    “怎么啦？”納魯夫警惕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倏忽即至。他的反應(yīng)速度真快。就像承諾的那樣為他們保駕護(hù)航——

    但都來不及了。不起眼的漩渦翻起小小的水花。所有的紅線在同一時刻繃緊，把柯啟爾拉了進(jìn)去。

    水面迅速閉合，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稍頃，猩紅的顏色在暗紅的底色上綻開。

    寂靜無聲。納魯夫猛吸一口煙斗，摸了摸那只完美無瑕的鼻子，欲言又止。以查看著他?！拔也滤皇潜荒愕乃写迕裱埲キh(huán)洋旅游了。”

    “咱們的水中村民。我的領(lǐng)土就是你們的領(lǐng)土?！奔{魯夫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暗羌一锊皇抢霞{魯夫領(lǐng)土里的魚?！?br/>
    “當(dāng)然不是。不然我想你已經(jīng)把它叉起來煉油了。”以查說。“猩紅水霧。那要么是奈里金。要么是某個品味同樣惡劣，手段同樣不光彩的角色。”

    “原來你也知道他！嗨！”納魯夫笑了。在欄桿上磕磕煙灰?！拔铱傻脤δ銓嵲拰嵳f。我們以前可不太對付！但現(xiàn)在想找個同時代的，活的家伙敘敘舊情可沒那么容易。我確實給他留了個方便的出入口。放心吧！”他拍拍以查肩膀?！安粫惺裁词碌?。多半是誤會。我叫他一聲，他就能咱們的白色小朋友送回來?！?br/>
    他叫了一聲。但回應(yīng)他的只有寂靜。以查瞇起眼睛。

    “啊?！奔{魯夫撓撓頭發(fā)。“也許他們有什么事呢。沒事的。我了解那家伙。他不會怎么樣！”

    “行?！币圆榈?。

    天使也沒有合適的血給他吸。他心想。揮了揮手?！拔以撔菹⒘??！?br/>
    向船艙走的時候，他有點后悔把那只蜜蜂丟到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