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水壺咕嚕咕嚕響了一會兒，終于自動跳了停。暮雙走過去，撕開一盒泡面的包裝，放好佐料，把水加滿。浴室里的水聲未斷，暮雙撇撇嘴，不知道陳曦又抽的什么風(fēng)，一進房門就嚷嚷著餓了，打電話叫人送吃的，想了半天竟然要了一盒泡面。也不知道千夏哪里找來的妖孽服務(wù)員，竟然還真給他送來了。

    陳曦洗澡總是很快，面還沒泡開，他就裹著浴巾濕乎乎地出來了。彼時暮雙正站在洗臉臺前卸妝，剛卸好眼妝的部分，正迷瞪著眼睛，陳曦從后面呼啦一下抱住她，頭發(fā)上的水全滴在暮雙脖子上。

    “別鬧?！蹦弘p閉著眼睛用陳曦幫她擠好的洗面奶洗臉，洗好對著鏡子擦干水珠。鏡子站著的兩個人，一個半裸，頭發(fā)亂的一塌糊涂；一個只穿了禮裙里的打底內(nèi)衣，很丑的肉粉色，頭發(fā)一根不剩地胡亂扎在腦后，露出一張透滿疲態(tài)的蒼白的臉。

    “真丑?！蹦弘p指著鏡子道。

    陳曦說，“你是說我，還是說你自己？其實我覺得差不多，平時在家不也是這樣。只是你剛卸妝，精神又不太好，有反差罷了?！?br/>
    暮雙愣了愣，“我平時有這么……不顧形象？”

    “在家里還管什么形象?！标愱負芘邵绲念^發(fā)，“這發(fā)膠挺硬的，快去洗了吧?！?br/>
    等到暮雙洗好出來，陳曦剛好吃完最后一口面，他好像真的很餓了，正捧著碗大口大口喝著湯。暮雙覺得有點好笑，順手拿手機拍了下來，在他眼前晃道，“你說，你這副樣子要是傳出去，會碎掉多少少女幻想？”

    “我又不是被供起來的，”陳曦擦擦嘴，“只要你的少女心別碎了就成?！?br/>
    暮雙不屑道，“這點程度就碎了，那我在你每天早上去廁所的時候豈不是只剩自刎一條路了？”

    陳曦咳道，“這個就沒必要提了?！?br/>
    見他吃完，暮雙自覺地走過去收拾泡面盒子，陳曦贊賞地拍拍她的頭，“不錯，越來越賢妻良母了?！辟t妻良母……暮雙突然覺得有點憂愁，她扮演的明明是嬌羞情婦的角色，為什么現(xiàn)在有種路線走偏的感覺？因為白天忙了一天，暮雙吹干頭發(fā)后很快便入了眠。陳曦打著臺燈用電腦辦公，他估計要在這邊多呆幾天，很多事只能遠程處理，并不輕松。夜深得不像話，陳曦處理完最后一項事務(wù)，揉了揉僵硬的肩。因為白天睡了一陣子，所以現(xiàn)在并不太困。他看了看熟睡的暮雙，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了。

    走出船艙，甲板上有若隱若現(xiàn)的星火，果然，半夜出來透氣的人不止他一個。走近以后卻發(fā)現(xiàn)是黎之寅。

    陳曦驚訝，“哦？新郎官竟然舍得從被窩里爬出來？”

    黎之寅沉默地吸著煙，沒有答話，頓了頓，掏出一盒煙道，“來一根？”

    陳曦接了，卻只是放在鼻尖嗅，等著黎之寅的下文。黎之寅這樣明顯心情不佳的時候不多見，定是發(fā)生了點什么。

    黎之寅卻說，“也沒什么，就是心里頭有點兒不痛快?！?br/>
    “覺得自己孬了吧，當年誰喊著要當一輩子單身公害的，說的好聽，結(jié)婚結(jié)的比誰都他媽快。”陳曦笑笑，嘴上雖這么說，但他心里也知道，對于黎之寅來說，這個婚不得不結(jié)。當然，結(jié)了也有益無害。

    “原本吧，我想著結(jié)誰不是結(jié)，就沖柳易生的那條件，再丑的女人也值了。可是，現(xiàn)在卻覺得這里頭空落落的?！崩柚媪宋嫘乜?，“你說今天我收了那么多賀禮，里頭有幾個是真心的？連我自己都沒有。我結(jié)個婚，跟辦一場聚會差不多，不過是人多點兒，地方大點兒。”

    “明白了，這是嫌新娘子不夠可心呢?！标愱乩^續(xù)嗅著煙，“不要跟我說你想娶徐翩，柳聲是個不錯的，起碼心里頭干凈，你就知足吧?！?br/>
    “徐翩就算了，養(yǎng)來寵一寵還行，我還不至于昏頭?！崩柚f，“你也是，心里掂量著點兒，我看你最近有點昏庸啊，幾次不理朝政了？”

    “我就是再昏庸，能跟你比？”陳曦很鄙視這個一個月露不了兩次面的掛名總裁。

    黎之寅不以為恥，“那哪有可比性，我看你最近小日子過得太舒心了，提醒你兩句，別忘了一開始是因為什么收了她的。千夏那丫頭傻，你就別跟著犯渾了?！?br/>
    陳曦不說話，低頭掏出打火機把煙點上。

    黎之寅看著他的小動作，不由一愣，“你真動心思了？”

    陳曦吸了一口煙，“今天寧萱又跟我提了結(jié)婚的事兒?！?br/>
    黎之寅皺眉，“其實吧，雖然大家都覺得你們倆結(jié)婚是遲早的事兒，我還是不喜歡那丫頭，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這一點上，千夏還挺有眼光?！?br/>
    “我拒絕了。”陳曦聲音低低，“如果說前一次拒絕她是猶豫，那這一次就是確定了。我想，我心里是有人了。”

    如果換在以前，黎之寅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大聲歡呼，然后打開手機把所有人都吵醒，幾個人聚到一起再辦一個慶祝Party，如果千夏不在他甚至?xí)c上幾個會所的小紅牌，跟著一塊兒樂呵樂呵?？墒乾F(xiàn)在……

    黎之寅把手搭在陳曦肩上，深刻地說，“要不，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陳曦搖搖頭，“我已經(jīng)想得很清楚了?！?br/>
    “清楚個屁，我看你腦子是被門夾了！”黎之寅怒了，“那個暮雙有什么好，你為了她連曹寧萱都不要了？”

    陳曦，“……”剛才還在嫌棄曹寧萱的人好像是你吧。

    “不管怎么說，我告訴你，這不正常。你那顆心在曹寧萱身上擱了十幾年，她幾個月就給你收回來了？她指定是給你灌了迷魂藥了，指定是，不然你能被她迷成這樣？”黎之寅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不要告訴我，你是打算娶她過門。”

    陳曦并不否認，“是有過這個想法。”

    “你肯定是瘋了。”黎之寅說，“身份什么的我就不說了，你愛找個圈外的也不是不行。關(guān)鍵是你連對方底都沒摸透，我告訴你，她的身份決不單純。你看她今天敬酒那態(tài)度，哪里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一桌子的人物，隨便一個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她，換我我都做不到那么淡定。可是但凡有點見識的，有誰敢跟我媽像個沒事人兒似的那樣說笑？還有，我媽說她做過Gene的翻譯，你知道Gene是誰？歐洲畫壇泰斗，頂級的油畫大師。按道理來說，那樣的人物，她連個衣角都碰不到，哪怕她西班牙語說得再溜。”

    陳曦皺了皺眉，沉默地吸著煙。

    “你若是想跟她再有點什么，先查查干凈再說，不然，我可不會坐視不管?！崩柚砹藷?，拍拍手說，“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先回房了。”

    黎之寅走了，陳曦依舊皺眉沉默著，直到煙灰燙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