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踩在自己胸口的黑靴和靴筒里修長的腿，龐煜忍不住咽了咽吐沫，對秦?zé)o歌委屈道：“你誤會我了，我是剛從樓上掉下來，嚇到了，腿上沒力氣啊……”

    轉(zhuǎn)臉就氣勢洶洶的懟龐豐：“你這個狗才，讓你扶我你就是這么扶的？”

    龐豐呆了呆，趕忙上前去拽龐煜的胳膊，一邊又朝秦?zé)o歌賠笑：“姑娘，是我的不是，我們爺?shù)拇_不是故意的，求姑娘高抬貴腳。”

    秦?zé)o歌狐疑的看著龐煜依舊紅彤彤的面皮，和他漂亮的眼中期冀的目光，還是講踩在他胸口的腳收了回來，一邊將鞭子重新收回腰間一邊冷聲道：“要是讓我知道你心懷不軌，有你好看！”

    說完，扭頭示意阿實(shí)走人。完全不理后面龐煜忙不迭的叫聲。

    在龐豐的扶持下，腿軟的龐煜終于站了起來，這期間不知差點(diǎn)跌坐回去幾回自不必多說，但他的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秦?zé)o歌主仆離開的方向，偶爾扭頭催促一下跟酒樓掌柜交涉的龐豐。

    而前面走著的阿實(shí)邊偶爾的回頭看一眼邊跟秦?zé)o歌八卦：“小姐，這小侯爺也夠倒霉的，去個食店也能從樓上栽下來，幸虧有小姐，要不他這會兒估計(jì)命都沒了?！?br/>
    秦?zé)o歌沒做聲，心說他到底是倒霉還是人為不一定，自己今天挺倒霉倒是真的。剛說完不伺候那小侯爺，那小侯爺就自己撞上來了。

    還好死不死地……

    想到這里，秦?zé)o歌臉上忽青忽白起來，但卻沒有一絲后悔救人的情緒。

    阿實(shí)看著自家小姐的臉色十分納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二人正走著，身后忽然有輛馬車跟在了兩人的身旁，被迫往路邊躲的主仆倆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秦?zé)o歌眉頭就是一皺，龐煜已經(jīng)從馬車簾子里探頭出來招呼道：“姑娘且等等，我還沒有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秦?zé)o歌扭回頭，拉著阿實(shí)徑自往前走，不理他。

    見她不睬自己，龐煜略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催著龐豐趕車跟上兩人。

    “姑娘你怎么不理我？且不說先前我們約過了，你來了開封有時間就來找我，我等了這么些天都不見姑娘正準(zhǔn)備想辦法找你，可巧今日姑娘就救了我一命，可見我倆是有緣分的。”

    龐煜臉泛紅暈笑道。

    見他糾纏，明白自己甩不開她的秦?zé)o歌只好把前進(jìn)人步子停下來沒好氣道：“什么緣？孽緣么？”

    “哎，姑娘你說的這叫什么話！”見她停下，龐煜讓龐豐停下馬車，從車上下來，假裝不高興，“我又沒有對姑娘做什么，怎么能說是孽緣呢？”

    秦?zé)o歌一想也是，從事情發(fā)生到現(xiàn)在，其實(shí)龐煜和自己都是老一輩人手里的棋子，眼前這個家伙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卻對自己笑臉相迎，一來自己的確救了他，二來估計(jì)是覺得自己這樣的女人少見，所以很有興趣吧？

    這種人，其實(shí)她在大唐也見過，洛陽城紈绔們對天策的女戰(zhàn)士們也是好奇的，但他們不敢招惹她們。

    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侯爺還會不會往她這個武人身邊湊呢？

    她開始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訴龐煜，因?yàn)殡x開王家想法，到如今也只是個想法而已，她勢單力薄，又得帶個阿實(shí)，加上如果高嬤嬤的和劉叔，她身上的牽掛不是一般的多。

    所以還不如一勞永逸，從根源上解決。

    聽說這位小侯爺在龐府和皇帝跟前都挺得寵，如果她能讓這個小侯爺下意識的以為，娶了她可能隨時面臨挨打的危險的話，他會不會去求龐妃和龐太師不娶她呢？

    正考慮著是不是不由分說打龐煜一頓時，大概是龐煜比較顯眼，他們周圍的人開始越來越多，龐煜見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對了，方才我們在甜水巷口，看見一群人正找人，說是穿著暗紅色衣服的女子帶個丫頭，姑娘他們不會找的就是你吧？”

    龐煜臉上出現(xiàn)擔(dān)憂的神色，阿實(shí)趕緊回頭瞧了一眼，秦?zé)o歌倒是頗為意外：“小侯爺這是在威脅我？”

    “怎么會呢！”連忙擺擺手，龐煜解釋道：“我是擔(dān)心姑娘你惹上了什么了麻煩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要幫你的。不如姑娘帶著丫頭躲進(jìn)我車?yán)飦戆?？姑娘放心，沒人敢不經(jīng)允許來搜本侯的馬車的。”

    圍觀的開封百姓紛紛看向了秦?zé)o歌，嘴上雖然沒說，但紛紛暗暗朝她搖頭，示意她不能上，而看見了這一幕的龐煜于是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了一圈那些搖頭的百姓，百姓們都趕緊把身形藏了起來，生怕這位小侯爺遷怒自己。

    阿實(shí)也拉了拉無歌的衣袖，表示不能去，這小侯爺惡名在外，而且剛才還占了她家小姐的便宜，怎么能進(jìn)他的馬車呢！

    不知道龐煜說的是真是假的秦?zé)o歌沒動，龐煜見狀指了指她纏在腰間的鞭子道：“姑娘你看，你不是……帶著武器的嘛，我一個什么功夫都不會的人，要是真要對你干點(diǎn)啥，你用鞭子抽我還不行么？更何況……”

    他表情鄭重道：“我是真的想幫你這個救命恩人的。”

    咦，看來這小侯爺也不是那種忘恩負(fù)義的人呢

    秦?zé)o歌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鞭子，龐煜忍不住急道：“哎呀，你再這么遲疑下去，追你的人就要過來啦！”

    才怪！明明那些人已經(jīng)被指路到相反方向了。

    龐豐看著他家小侯爺跳腳，內(nèi)心忍不住鄙視。

    咦，原來這姑娘在被人追么？難怪救了人也不留下就急著趕路呢。八卦的開封百姓們紛紛伸著頭往后看去，秦?zé)o歌卻沒動，只是看著龐煜的猴子樣，心中搖頭：還真是個孩子呢。估計(jì)剛才的確是自己想多了，現(xiàn)如今也的確是先拜托王家的麻煩為先。

    于是口中道：“也好，麻煩侯爺把我們送到我們要去的地方去即可?！?br/>
    “沒問題！”龐煜喜上眉梢，趕緊爬上馬車，又站在車板子上回頭伸手，一臉殷勤的要把無歌拉上來。

    可惜無歌卻沒理他的手，徑自借力輕巧的一躍便上了車，回頭拉了爬上來的阿實(shí)，率先進(jìn)了車廂。龐煜看著空蕩蕩的手，略有些失落，但隨即又打起精神也進(jìn)了車廂。馬車便在開封府百姓的嘆息中離開了。

    車?yán)?，龐煜坐下來，略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略有些結(jié)巴道：“呃，那個，上一次見你，你沒跟我說你叫什么，那今天能不能告訴我??？”

    小心翼翼的語氣加上那張略顯可愛的白凈面孔，頓時讓人有一種小可憐的感覺。

    見他看著自己的樣子，好似一只搖尾乞憐的小奶狗，想到他剛才還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秦?zé)o歌心頭一軟，開口道：“我姓秦?！?br/>
    車簾外趕車的龐豐默默的為他家侯爺?shù)难菁钾Q起大拇指。

    “姓秦啊……”仿佛得到獎賞一般，龐煜喜笑顏開，喃喃的又念了幾遍，似乎是在咂摸味道，事實(shí)上卻在掩飾內(nèi)心的失落，他以為，無歌連真實(shí)的姓都不肯告訴他，實(shí)際上，無歌兩輩子，至始至終，承認(rèn)的就只有這個秦姓而已。

    而龐煜則是咂摸了一會兒，又看看靜靜的看著他的無歌，突然莫名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就應(yīng)該是姓秦的，秦始皇么，多霸氣呀多般配呀！

    別跟他說秦始皇姓贏這種屁話，這事兒他還是知道的。

    然后，一個稱呼驀然浮現(xiàn)在了龐煜的腦海中，于是他脫口道：“那我叫你阿秦好不好？”他覺得，這個稱呼，即便是以后秦?zé)o歌真的嫁給了別人，不再與他有關(guān)系，如此叫她，也是再合適不過的。

    阿秦？

    這個稱呼讓秦?zé)o歌一怔，一張張久違了十多年的面孔忽然就出現(xiàn)在了眼前，身著黃袍的藏劍友人，身著紫衣的萬花友人，身著道袍的純陽友人，更多的，是與她穿一款紅衣的天策弟子。

    一個個人，一站張張笑臉，口中都在喊著，阿秦……阿秦……

    秦?zé)o歌一直覺得，她的名字肯定不是她那個大老粗父親取的，因?yàn)樗约憾紡膩聿唤?，在府里就叫姓加官職，在家就丫頭丫頭的亂喊。

    而她認(rèn)識的人中，偶有剛認(rèn)識的叫她無歌，但很快就會隨著其他人喊阿秦，而秦?zé)o歌自己也很喜歡被這樣稱呼。

    于是，在陌生的世界，忽然聽到熟悉的稱呼之后，她的心就不自覺的柔軟了三分。

    點(diǎn)點(diǎn)頭，她輕聲道：“可以的?！?br/>
    無歌態(tài)度上的突然轉(zhuǎn)變，讓龐煜心中一喜，道：“那你不如也叫我阿煜好了，我姐他們都叫我煜兒，可是我覺得——”

    聽見他讓自己叫的稱呼，驀然意識到兩個人要保持距離的秦?zé)o歌忙打斷龐煜的話：“咳咳，小侯爺，這就不必了，您身份尊貴，這么叫不合適。”

    一席話讓龐煜臉上的喜色立即褪去，委屈道：“那好吧?！?br/>
    那表情不禁讓秦?zé)o歌開始反思，唔，自己是不是有點(diǎn)兒絕情了？于是只好閉嘴不再說話。

    見無歌看起來不像有繼續(xù)說話的意思，龐煜振奮起精神努力找話題：“對了，阿秦上哪里去?。课腋阏f，今天臘八，街上比平常熱鬧些，不如我?guī)闳ゴ笙鄧履沁?，那里吃的喝的玩的特別多，我?guī)銈內(nèi)ネ妫瑱?quán)當(dāng)稍微感謝一下救命之恩了?！?br/>
    看他說著說著便眉飛色舞起來，秦?zé)o歌笑了笑，沒有隱瞞的意思，道：“不了，我們準(zhǔn)備去天波府。”

    “天波府？”龐煜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你要去找楊文廣那個家伙？”他的口氣有點(diǎn)不太好，他覺得，他和秦?zé)o歌的婚約雖沒有完全定論，但兩家還沒談崩呢，秦?zé)o歌這就要找下家了？這也太……

    心里雖然這么想，但一想到他本身也不準(zhǔn)備讓秦?zé)o歌嫁進(jìn)龐家，還專門找龐妃曲線救國，雖然目的看來似乎沒有達(dá)到目的，但本來就不準(zhǔn)備嫁給他的無歌如今要尋找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對么？

    加上他今天天要表現(xiàn)的是自己的好的一面，而不是第一次見無歌時的無賴模樣，模樣頓時萎靡下來，嘟囔道：“也對，你倆之前約了要一起比試的。看來只能改日再報救命之恩了?！?br/>
    嘟囔完了，龐煜還是便朝車簾外說了一句，“龐豐，我們?nèi)ヌ觳ǜ??！笨跉忸H為不情愿。

    已經(jīng)在去天波府路上的龐豐應(yīng)道：“知道了，爺?！?br/>
    聽他老把救命之恩掛在嘴上，秦?zé)o歌皺眉道：“剛才的事只是舉手之勞，小侯爺不必總把救命之恩掛在嘴上，我也不需要你的報恩?！?br/>
    龐煜一聽，張嘴想說，那怎么行，見秦?zé)o歌目光平靜的看著自己，只好張張嘴，默默把話咽了回去，心中卻道，好，我不掛在嘴上，我記在心里，這個恩情，我總是要還給你的，無論你會不會嫁給我。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不大一會兒，阿實(shí)也湊到了窗口，與自家小姐一起街景，看見什么稀罕的就低聲跟無歌說話。

    車外的街巷中，時不時可見三五個和尚或是尼姑，端著一個盆，盆里放著佛像，挨家挨戶的走動，到一戶人家跟前敲開了門，跟主人家打了招呼之后，就開始一邊念經(jīng)一邊用樹枝蘸水往佛像上灑水，簡短的儀式過后，主人家回些米面金銀，和尚尼姑們便換下一家。

    偶有路過佛寺，便可看見寺門口排隊(duì)領(lǐng)臘八粥或是米面的信徒，旁邊則會坐個和尚，背后貼著一張告示，和尚口中念著勸人向善的經(jīng)文，跟前一個募化箱，時不時有人會投幾枚銅板進(jìn)去。

    “開封城里這么多人信佛的么？”阿實(shí)小聲嘀咕，實(shí)在想不通那些個佛祖拜了有什么用，她從小也偶有跟著高嬤嬤去過佛寺，也許過愿，但自認(rèn)從未做過壞事的她的從來沒有實(shí)現(xiàn)過，所以阿實(shí)便不太信這個了。

    “哪里有那么多啊，還不是因?yàn)楦鞔蠓鹚露加性》饡?，寺廟布施，有些人就是不相信這個，也愿意這兩天來領(lǐng)點(diǎn)米面什么的，平常估計(jì)也沒拜過幾次佛。”

    聽見阿實(shí)的嘀咕，默默祈禱了一會兒楊文廣今天不在家的龐煜忍不住插嘴。

    至于楊文廣跟秦?zé)o歌約好這種事，小侯爺堅(jiān)決表示，那不可能，王家才不會讓無歌跟天波府有來往！

    但他的話卻只得到了秦?zé)o歌回頭朝他看了一眼和阿實(shí)的一聲哦，直把龐煜郁悶得不行。

    他看了看車外的街面，盤算著距離天波府的距離，心里只好繼續(xù)祈禱。

    車簾外的龐豐對他家小侯爺都快無語死了。

    因?yàn)橐缪菁w绔，紈绔自然少不了要調(diào)戲良家婦女什么的，因?yàn)闆]有經(jīng)驗(yàn)，于是他家小侯爺頗費(fèi)了些功夫研究了些戲本子和話本子，瓦舍里的劇目也沒少看，平常實(shí)行起來那叫一個招人恨啊、

    要不開封府百姓怎么能這么討厭他家小侯爺呢？

    可是如今，真到了正經(jīng)要博得自己喜歡的女子的好感的時候，他整個人就挫了呢。

    然而心里就是再著急，天波府還是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