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耨斤來到這個(gè)遼上京最大的建筑群里已經(jīng)幾年了呢?記不得了,也不想記了。
這個(gè)宮殿群真的太大了,太得望不到邊,看不到頭。
可對于一個(gè)侍女來說,這里真的太小了,巴掌般的大小,時(shí)間一長就膩煩得要死,如同每天都對著自己的手掌在傻瓜一樣地笑。
屬于她們的,只有宮墻飛檐的四角圍起的那塊天,那是一塊或晴或陰的天,那是一塊陰晴不定的天。
這塊天的陰與晴,都與那個(gè)婦人有關(guān),那個(gè)尊貴得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的貴婦人。
最近這段時(shí)間,在這塊巴掌大的天底下,更是緊張得要命。
到處都是宮女忙亂的身影,除了擁擠還是擁擠,讓人只想逃脫,找個(gè)機(jī)會就逃脫,哪怕是只是稍稍地松上一口氣也是好的。
“不可能呀,又要冊封皇后了,等忙過這一陣子就會好了。”
她偷偷地用手捶了捶自己那桿欲折的腰肢,小聲地嘆了一口氣,安慰著自己。
統(tǒng)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十一世紀(jì)的第一年,大遼宮廷的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水再一次泛起了一粼淺淺有漣漪。
遼圣宗耶律隆緒的皇后不知犯了什么罪被降為貴妃,由另一位蕭氏妃子取而代之,尊號“齊天”。
這位齊天皇后就是蕭菩薩哥,其父蕭隗因是隆緒之母承天太后蕭綽的弟弟,母親是蕭綽的相好大丞相韓德讓的妹妹。
這一天,終于在忙碌的盡頭盼來了!
新任皇后在前朝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拜,還要被抬到后宮接受眾多女人和眾多眾多女人的叩拜。
“皇后駕到――”
隨著一聲振聾發(fā)聵的吆喝,這塊巴掌大的天底下就黑鴉鴉地跪下了一大片。
蕭耨斤也在其中,低垂著頭,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匆匆地瞥上一眼。
如今,頭頂上又多了一個(gè)尊貴的女人,同樣是尊貴得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上一下的。
太沉重了,壓迫得讓人想吐,想暈。
“咔嚓――”
在那一瞬間,蕭耨斤仿佛聽到自己的腰肢發(fā)出了欲裂的呻吟聲,十分細(xì)微,太痛苦了。
這已經(jīng)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她了。
契丹貴族的女兒,完全不似漢家女子那般的圈養(yǎng)著,她們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她們甚至可以如男兒般的去騎馬射箭。
如是,蕭耨斤與蕭菩薩哥還是能夠偶爾相見的。
但僅限于偶爾幾次,以至于這幾次偶爾也是有記憶的,算是相識了吧。
因此,這一次,并不是第一次。
突然,背上有了灼熱感,灼熱得有些痛,好像有什么蟲兒在狠狠地叮咬了一下。
“呀,娘娘!”
蕭耨斤猛然抬頭,一看,驚得險(xiǎn)些癱軟在地。
那是一雙美麗得讓天底下所有女人都生畏的眸子。
皇后,蕭菩薩哥,不知什么時(shí)候,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來到了一個(gè)奴仆的身邊。
“你,我知道你,蕭耨斤呀?!?br/>
這樣的一句聽似無意的話,讓蕭耨斤的頭低得更低了。
她想哭,真的。
這一夜,失眠了,徹底地失眠了,失眼得一塌糊涂。
夢里噩夢,夢外還是噩夢!
“起來了,起來了,今天可都得給我打足了精神,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否則,后果……嘎嘎……”
如此討厭的聲音聽起來比噩夢還要噩夢,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麻木了。
草草地梳洗一番之后,就像一群永遠(yuǎn)睡不醒的鴨子一般,被搖搖晃晃地趕到各自的位子上。
恐懼、忙碌而又木然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一群提線木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