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安果然是個耐揍的,換了別人在李府吃了那么多悶棍,怕是早躺在床上叫苦不迭了。但范安不僅騎馬回了府,換了衣服后又精神抖擻地往宮里去了。
這時辰劉熙正在批奏,范安由太監(jiān)領(lǐng)著,一瘸一拐地往御書房走。那太監(jiān)看著他鼻青臉腫的臉面,嘖嘖了兩聲,說哎喲喂,范大人你這是怎么了,摔著了?
范安呵呵笑著,說是啊是啊,這不小心摔著了呢。他心里著急,說著話已走在那太監(jiān)前頭了。那太監(jiān)追著他小跑到了御書房前,替他抖了抖皺了的官擺,說大人有什么事別急,話說慢著點,圣上可不待見大臣火急火燎的脾氣。范安哦哦了兩聲,說知道了,多謝公公。
那太監(jiān)進去通報了一聲,退出來后示意范安進去。范安順了順氣,邁步進去,撩袍在御案前幾丈處跪下,慢聲道:“臣范平秋恭請陛下圣安?!?br/>
“起來吧?!眲⑽蹩戳怂谎郏p擱了笑,道:“平日里屬你少事,今天面奏,是有什么好事嗎?”
范安聞言跪直了身子,抹了抹臉,頗有悲慟道:“微臣今日是來請罪的?!彼_門見山地直接說事,“,陛下,微臣今早在長安街上與蘭臺李大人偶遇,我的家奴不小心卻沖撞了李大人。這會兒李大人犯了病,正在府里躺著……”
“李愛卿范病了?”劉熙聞言直了直身子,問:“現(xiàn)下如何了?”
“李府的家奴不肯告知微臣,微臣萬分擔心……”范安道,“微臣聽聞太醫(yī)院的柳大人醫(yī)術(shù)超群,懇請陛下遣他過去診視診視吧?!眲⑽躅H為驚疑地看了范安一眼,想問什么,卻先對一旁的太監(jiān)道:“傳我的口諭,叫柳回春趕緊帶人去李府看看?!蹦翘O(jiān)道了聲是連忙去了。
“你怎么就沖撞了他?”劉熙皺眉道,“所因何事?前幾月兩位愛卿不還挺好的嗎?”
“微臣與李大人是很好,只是今天事出意外,在街上驚了李大人的馬,李大人從馬上摔了下來,想來是跌傷了內(nèi)腑,才犯了病?!狈栋仓刂卦诘厣峡牧艘幌?,“我知道李大人是陛下得力之臣,大宣棟梁之才,此番過失,微臣是罪大惡極。請陛下現(xiàn)在就治了我的罪罷!”
劉熙想:這人早上沖撞了李見碧,李府的人都沒來告訴,自己卻先來請罪了??梢娛聭B(tài)不輕兜不住了,才故意先來告罪,這人處事圓滑聰明,比十年前長進了不少。
“即非故意,便算了。我現(xiàn)在能治你什么罪?”劉熙道,“當下還是李愛卿的病要緊。”
范安道:“可臣心里愧疚?!?br/>
“不知者無罪?!眲⑽蹩戳怂谎?,道,“但倘若是相臣不睦,因滋事斗毆而起的,我定不會輕饒了你。”
范安聽著御上那冷冷的聲音,忙叩首道:“臣明白。等李大人醒了,微臣憑他發(fā)落就是?!彼f著突然哭泣了起來。
劉熙問:“你哭什么?”
“李大人若能沒事,要微臣如何賠罪都行。只怕出了什么意外,醒不過來了……”他一閉眼,那眼淚便嘩嘩地落:“李大人此次若有什么差池,微臣……微臣也不要活了!”
“好了。他的病是由來已久了,之前也犯過,卻都安穩(wěn)過來了。你與他的老師有深交,若非故意,想來他也不會怪罪于你?!眲⑽醯皖^瞧他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安慰道:“你得了空去賠個罪吧,李愛卿雖年輕,卻不是計較小氣的人。”
范安聞言抹了抹臉,說這個臣知道,李大人海懷賢能,朝中都有名聲。我并不怕他怪罪于我,只怕他身體摔壞了,我萬死難贖。
“愛卿言重了。你與李愛卿俱是賢能,我心中不會偏頗哪一個?!眲⑽鯂@了一口氣,才發(fā)現(xiàn)他抬起來的臉上有青紫的傷淤,不由道,“你臉上怎么了?怎么有傷?”
范安聞言掩了掩臉,劉熙瞧他窘迫的模樣,便問:“是李府的人打的?”范安不敢欺君,嘴里呃了兩聲,輕道:“是的……”
劉熙沒說什么話,只是看著范安。范安抬頭冷不下與他四目相對,無言之下,心里莫明一抽。劉熙已老了,有時見他微闔著眼睛,總有讓人覺得老態(tài)龍鐘,心思模糊不能理事。但范安卻知道這眼睛仍深邃精明著,大宣京官數(shù)以百計,哪個是哪個,又懷的什么德行,他心里一分分都惦量得極清楚。
劉熙突然嘆了口氣。
“李愛卿是眼里容不得沙的人,他平里做事許是刻薄無情了些,但清正賢明,是難得的忠臣?!眲⑽醯?,“世人常言白首如新,傾蓋如故,相交之情并不以春秋為尺。你與他其實是一樣的人,朕一度以為你們會引為知已?!?br/>
“他年紀輕輕,卻身居高位,職寬權(quán)重,你可是對他有不滿的看法?”劉熙道,“我數(shù)月前聽說你去過都察院,他素來行事嚴苛不容私情,可是因此冒犯了你嗎?”
話說得這樣清楚,范安再模糊也該明白了,這皇上竟以為他對李見碧有怨,故意傷他以報私仇?!他心下惶恐,忙道:“陛下誤會微臣了!微臣對李大人只有欽慕之情!絕無一點不滿!”他急得哭泣了起來,“他是粹德公的學生,百官楷模,誠如陛下所言,清正賢明,是難得的忠臣,我若對他有什么私怨,就是枉為人臣,他日西去,也無顏見先師于地下。”
“你明白這些道理就好?!眲⑽鯂@了一口氣,道,“朝中人若都如你這般通情達理,李愛卿就不用這樣辛苦?!?br/>
范安以為這“辛苦”是隨口一說,便忙附和道:臣明白,李大人確實辛苦。
你十數(shù)載沒有回朝了,并不明白……劉熙道:他當年身任蘭臺御史侍郎時才一十八歲,但才能出眾,已是金珠難掩。他出自名門貴府,又是前朝佐相之子,做這個蘭臺之首不是沒有道理的。
范安心道你別說了,我十分知道其中的道理,圣上明鑒,我沒對此有任何不滿啊!
當時我已有意提他為御史大夫,但他實在年少,內(nèi)閣反對。劉熙繼續(xù)道:是以當年他這個蘭臺之首的位置,并不是由內(nèi)閣舉薦,而是朕下了中旨,一意提撥的。愛卿你知道,因中旨而任官的,大多為眾人不恥,因為不能服眾,不過仰仗聯(lián)一旨之力而已。
劉熙笑道:我稱帝二十余年,從不敢下中旨任官。怕朕下了,別人不敢接。但李愛卿卻接了,背著罵名做了這么多年,他彈劾過不少高官,也得罪過不少人,你可知他身上的舊疾是因何而起的?
范安低著頭,說李大人從未與微臣說起,微臣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劉熙道:他當年接手張伐殺良民,以良民人頭偽充倭寇人頭,計數(shù)向朝廷邀賞一案。當時刑部與大理寺懼張伐的威名不敢接手,只能丟給都察院。他接手三個月便破了案,以欺君謀亂之罪斬了張伐。張伐處死那天他在刑臺遭人行刺報復,空手奪刃,被刺客一刀刺進了心口。是蒼天眷顧于他,才沒要了他的命,卻難免留了隱疾。
他為官這么多年,遭過多少明槍暗箭,有些朕知道,有些朕不知道。好在他是個聰明人,城府也深,沒這么容易被人算計了去。
劉熙道:所以朕說他這蘭臺之首做得辛苦,如今的威名是他一步步攜傷帶血積累而來,并不是一朝得信攀上高枝的無能之人。你明白嗎?
范安跪著,情潮涌動,心如擂鼓,許久道:“臣明白了?!眲⑽醯溃骸凹热幻靼?,那你去吧。等他病情稍穩(wěn)了,朕要親自去他府上看?!?br/>
范安叩了首,倒退著從御書房出來了。
他一路魂不守舍地出了皇城,路過金水橋時聽到橋下潺潺的水流聲,覺得心重體沉,腦袋一晃差點站不住,他摸著那漢白雕獅喘了幾口氣,橋下的綠水載著杏花,順著玉砌的渠壁往胭脂后宮悠悠而去。
范安想,他要是一杖水上浮萍該多好?不必掙扎不必思考,由水而生,應天而滅,安安穩(wěn)穩(wěn)不憂風浪。
這滿城琉璃金頂?shù)幕食牵募暗蒙弦盎ǖ乩锏母哧柊 桓膲阎?,萬死常留竹節(jié),他一介賤民,做不到,更不敢做。他只想回他的故家舊地,讀書寫字,種田插秧。血照青史的事,還是留給別人去做吧。
只是那李見碧……今日聽圣上一言,越發(fā)覺得這株夢里芍花棘手難摘,就算拿在手里自己也配不上。但美人如玉,傲骨如松,又叫他忍不住心神而往,**熏心,牽腸掛肚,割不斷,舍不下。范安想到此處為自己傷心,嗚嗚哭了起來。旁邊的太監(jiān)瞧不下去,上來問:“范大人你怎么又哭了?”
范安道:“我擔心李大人的身子?!?br/>
“擔心便回去看看?!蹦翘O(jiān)無奈道,“大人就走快些吧?!?br/>
范安瞧了那人一眼,道:“你說得很對。”說罷直起身子,才一瘸一拐地出宮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會不會太慢熱了?大家會不會看得很無聊啊,神煩啊……大家不要拋棄我,嚶嚶嚶,可是兩人的H還要等好長時間……尼瑪我自己都不會愛了。
那個啥,謝謝夫君,謝謝小祥瑞,謝謝小貓小兔小羊(才發(fā)現(xiàn)都是動物ORZ,我的文看來很純良啊,吸引的都是萌物)……你們簡直就是冷文之友,從上部追到這部,很累吧?神煩吧?苦逼嗎?覺得累感不愛了沒?大姨媽怎樣了?零用錢還夠用么?給你們捏捏肩,謝謝文這么廋的時候給我打氣,滿滿的動力。
嚶嚶嚶三百遍以示賣萌,覺得不萌也沒關(guān)系,心意到了就好。
PS:夫君你的總統(tǒng)狗血文要努力寫哦!我在精神上一直默默支持著你(摳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