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x市城南半山別墅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差一點點就可以照射在餐桌上，它努力的想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可惜事與愿違，越偏離越遠，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希望。但陽光不會就此死心，第二天，它仍會努力再努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沒有比它更執(zhí)著的了。
如果你以為它是想摸摸那張紅木的餐桌，那就大錯特錯了。它看中的是餐桌旁的人，圍著餐桌，坐著三個人，其中主位上坐著一個女人，白皙的皮膚，挽著發(fā)髻，粉黛略施，一件絲綢的豆綠色套裙外罩著件白色的開衫。她手拿著調羹，雙肘虛虛的支在桌沿上，輕輕的攪拌著碗里的湯。陽光照射不到她的臉上，讓人無從看出她的年齡，只有當夜幕降臨、客廳里最亮的燈打開時，才能看見她略微下垂的眼瞼。但很少有人能有這個機會，而有這個機會的人，都是知道她真實年齡的人。
歲月似乎被她悉心收藏了起來，收在她的心里，悄悄的來，悄悄的藏起，唯恐留下痕跡。她做什么事情都是慢的，慢慢的吃飯、慢慢的說話：“嘉伽，你劉阿姨的兒子今天上午能到，我想先把他接到家里來住一段時間，你們看怎么樣？”
“聽母親的安排?！睆埣钨ぬ痤^，繼續(xù)說道：“我已經安排阿強到火車站接人，到時候直接送到家里。工作的事情，等我跟他談了之后再做打算?！?br/>
“我不同意！”張嘉婷抗議道：“媽不能什么人都讓住在家里，萬一他見色起歹意，看上我了怎么辦！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跟劉阿姨定過娃娃親，就想把我嫁給那個姓李的臭小子，我不干、我不干！”
張夫人無奈的看著自小被寵壞的女兒，說道：“你想多了，李道比你哥小三歲，比你大十歲，媽媽怎么會讓你嫁給他？我跟你劉阿姨當時確實有過這個心思，不過定的是你哥哥，不是你。”
張嘉伽在母女倆的鬧騰中吃完了早飯，從昨天到現(xiàn)在，這個戲碼在家里上演了好幾出，無論母親說什么，十五歲的妹妹認定來的這個李道是她未來的夫君，她發(fā)誓要做新時代的女性，堅決抵制封建糟粕，堅決不同意這份娃娃親。
“太太，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說有位李先生需要保釋，報的咱們府上的電話。”
“媽，你看！肯定是這個李道，肯定是仗著我們家的勢力為非作歹，出了事就來找我們收拾殘局。你怎么忍心讓女兒嫁給這種人嘛？”中二期的小姑娘發(fā)揮了豐富的聯(lián)想力，一個電話就把李道定位為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大混子。
“媽，別擔心，我讓吳律師去處理?！?br/>
“你和吳律師一起去，小孩子第一次出門，難免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好好問問清楚，別總是本著一張臉，嚇著他可不好。”人老了特別懷舊，張?zhí)褪沁@樣，特別懷念跟李太太少女時期的那段友誼，愛屋及烏，對她的兒子也特別的疼惜和寬容。
“知道了，媽?！贝笮⒆訌埣钨じ鎰e母親和妹妹，去警局營救那位險些成了他妻子的男人，好吧，用母親的話說，還是個男孩。
“嫖娼，對，就是那種小作坊的雞窩。一直不肯承認，到現(xiàn)在都不愿意簽字，哭鬧了一夜。你們進去跟他談談，不是什么大事，簽字交罰款關幾天就出來了?！毙【煲荒樣魫灥膶埣钨ず蛥锹蓭熣f道，把人領到一間臨時關押房門口。
隔著一層鐵柵欄，張嘉伽終于看到了傳說中的李道，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長得什么樣，李道已經像猛虎下山一樣撲了過來，他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才發(fā)現(xiàn)人李道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李道以迅雷掩耳不及盜鈴之勢抱住小警察的大腿，隔著一層鐵柵欄都能感覺到他深深的真情厚意：“我是被冤枉的！我沒碰花妞！你們快點放我出去！”
小警察尷尬的甩了甩腿，想把李道踢回去，可在x市有頭有臉的張總面前，他得保持警察叔叔勤政愛民的良好形象。他摸了摸李道油膩的頭發(fā)，早上吃的豆?jié){油條差點嘔了出來，他仍然敬業(yè)的用肉麻的聲音柔聲安撫道：“只要你簽字，我們馬上放人！”
“我沒干為什么要簽字！”李道執(zhí)拗的說道。
“你沒干為什么給錢！”
“我給錢也沒干！”
“褲子都脫了，你跟我說你沒干？誰信！”
“花妞可以證明！”
“昵稱都知道了，還說你沒干！”小警察經驗本來不豐富，但李道同志的經驗更不豐富，一晚上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小警察都能背下來了。他可憐兮兮的看向張總和吳律師，訴苦道：“人贓并獲還不承認，你們看怎么辦吧！”
他的大腿還被李道緊緊的箍著，李道臟兮兮的臉和手蹭在他的腿上，讓他渾身都不舒服，只想盡快擺脫這塊燙手山芋。
吳律師蹲下來，平視著李道，和藹而又嚴肅的說道：“小朋友，這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男人的正常需求，你還沒有女朋友，找小姐是很正常的行為，只是運氣不太好，找了家檔次太低的店。我跟張總是來交罰金的，罰金交完你再簽個字就可以出去了?！?br/>
“張總？”李道終于注意到了張嘉伽，張嘉伽心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開什么玩笑，他可是這三個人中最高、最帥、最富有的那一位，而且罰金還要由他來出，而李道同志，到現(xiàn)在才肯賞他一個白眼。
“你是佳佳？”李道的注意力終于被張嘉伽吸引過來，他像是看見一件珍奇的東西，而這件珍奇的東西身上有股吸引人的魔力。他忘記了清秀的小警察、忘記了婆婆媽媽的吳律師，他站了起來，四十五度角抬頭憂郁的看著張嘉伽，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張嘉伽的胸脯，疑惑的問道：“你怎么是個男人！”
“哦。不對，你一定是飛機場！”他不死心的又捏了一把，可憐的張嘉伽今天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衫，一只狼爪印子清晰的印在他的白襯衫上，這只狼爪似乎還覺得不過癮，從他的胸前摸到脖子處，發(fā)出驚呼的聲音：“尼瑪！你有喉結！這不科學！”
狼爪的主人有著旺盛的求知欲，他仍然不相信手中的事實，他的狼爪和狼眼瞄準了高富帥的褲襠。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張嘉伽終于從震撼中清醒過來，他毫不客氣的甩開狼爪，反手一扭，狼爪的主人發(fā)出一聲凄慘的狼嚎聲，嗷嗷的響徹整間警察局。張嘉伽仍然覺得不解恨，伸腿把人踢翻回牢房。開什么國際玩笑，他堂堂的高富帥，剛才竟然被一個小子吃了豆腐，尼瑪，這讓他以后怎么見人。
“你，你謀殺親夫！”吃足豆腐的李道委屈的四腳朝天，恨恨的撇著嘴，馬上就要哭了似的：“佳佳，你怎么能去做變性手術，咱倆可是定過娃娃親的，我為你守身如玉這么多年，除了偶爾想想蒼老師之外，身體和內心就沒出過軌。我們老李家三代單傳，你就算想做變性手術，也得給我們家留個后?！?br/>
“我操！”張嘉伽實在忍不住了，抬腳踢到收監(jiān)室的柵欄上，小警察趕緊盡責的提醒道：“損壞公物要賠款，水筆五元、水杯十元、凳子五十、床一百，柵欄？柵欄多少錢我忘記了，張總看著給。”
“張總，您別沖動?！眳锹蓭熩s緊攔住張嘉伽，說道：“您到外面去等，我來處理?！?br/>
“佳佳，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崩畹啦涞囊宦晱牡厣吓榔饋?，單手扶著柵欄，一條手臂拼命的往外伸，似乎這樣就可以距離他親愛的佳佳更近一點。
“我是張總的律師，你有事可以跟我談！”
“她要跟我取消婚約？這個我做不了主，得去問我爸爸媽媽?！崩畹肋€沉浸在他親愛的佳佳居然去做變性手術這件慘痛的事情中，對吳律師的態(tài)度就不那么友好，“放心，我不會歧視她，我尊重他的選擇。我也會努力說服爸爸媽媽，讓他們接受佳佳?！?br/>
“李先生，我想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張總實實在在是個男人。”吳律師被脫線的李道搞的哭笑不得，最后一次盡力的解釋道。
“我這還有她的照片，”李道從貼身的衣服上掏出一張發(fā)黃的舊照片，拿起來對著吳律師，照片上是一個身穿粉紅色裙裙的小娃娃，頭上扎著沖天辮，咧著一張沒有牙的小嘴笑著，一行不怎么應景的口水順著嘴角留了下來。
“媽媽說她叫張佳佳，照片上又是穿粉紅色的裙子，哪有男孩叫佳佳穿粉紅裙子的，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想抵賴！”李道現(xiàn)學現(xiàn)用，他不服氣啊不服氣，從小媽媽就告訴他，他有一個小媳婦，叫張佳佳，長的又漂亮又可愛，除了蒼老師之外，他最愛的就是張佳佳，現(xiàn)在告訴他張佳佳是個男人，他怎么可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