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晟裼著一襲華美月白長袍,脖綴寶珠瓔珞,衣裾下擺層層羅紗錯落繁復,滾著精美的銀色紋路,月華下銀芒流轉,白雀羽冠綴一粒圓潤飽滿貝珠,冠上兩條鎏金流蘇與他青絲一同垂墜而下,矜貴雅致,好不漂亮。
他細長的眸子掃過二人,目光在秦晟煜臉上頓住,唇角微翹,悠悠似笑。
這樣的注視卻讓秦晟煜不禁皺了皺眉,那眸光幽深黯沉,隱在夜色中竟有幾分陰森之感,何況他向來不太喜歡秦晟裼,小時候,他不喜歡他總是能跟秦無色玩在一起,后來,他覺得他們根本不是合得來的人,也少有交集。
秦無色半瞇著美眸打量著他,想來觀門處那奢靡的馬車,應該就是屬于秦晟裼的了。
“昨夜本皇子就提起,王爺臉色蒼白,看來王爺確實不需要本皇子的幫忙,反而是不拒絕小王爺找來的半吊子大夫呢?!彼菩Ψ切Γ砸孕漶茄谧∪缒t唇,卻叫人難免聽出幾絲譏諷之意。
“大晚上的陰陽怪氣,不覺瘆得慌?”秦晟煜挑眉絞了他一眼,被他那么陰冷的一看頓覺渾身不自在。
“晟煜還是如此跋扈張揚啊。”他眸光一沉,喚的算得上親昵,優(yōu)雅的步子如蓮步步精確考量后才邁出般精美翩躚,就這么緩緩靠近二人。
他從袖下慢慢取出一只百草頭環(huán),夜風中散發(fā)著青草的味道,動作自然而然的戴在秦無色頭上,似輕輕嘆息一聲,“本皇子在這門外許久卻無人察覺,就連小王爺急匆匆的跑出去再帶了個人回來,仍是未看見……本皇子便只好趁著這時間編點物事權當消遣罷了……”
秦晟煜毫不猶豫的伸手就將那百草頭環(huán)攥了下來扔向他,他動作十分靈敏的穩(wěn)穩(wěn)接住,冰白長指漸漸收緊,“秦晟煜,你不過是個郡王?!?br/>
“眼下你既非儲君,又未封王,更不要提染指帝位,郡王與皇子,孰尊孰卑?”秦晟煜揚起小下巴,眸光不善的盯著他。
“甚機智呢?!彼麌K嘆一句,繼而輕笑出聲,笑聲卻猛然一頓,他目光深沉而漆黑,卻如隱在黑暗中的一把利刃劃過秦無色的臉,面上無多余的情緒,“多年前,本皇子便知道你是女子……”
秦無色眉心隱隱一蹙,他的手已勾上她的下巴,聲音很輕,“所以,那時候本皇子才會數次暗示提起立你為妃,并非什么童言無忌?!?br/>
秦晟煜倒吸一口涼氣,他那么早就知道么,所以一直只有他那么蠢,糾結成了一團麻,然而他瞥了一眼秦無色,對方的眸光不閃不避的迎上秦晟裼的注視。
秦晟裼是大秦容姿排名第二的佳公子,而他,將行弱冠之禮根本沒有在列,所以,秦無色應該是喜歡秦晟裼的吧。
他那么優(yōu)秀,文韜武略,容顏絕美,且幼時,他們總是牽著手一起跑著,躲開跌跌撞撞、傻傻的自己,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話完全就是在表白多年來的心跡……
“我有一個疑惑?!鼻責o色抬手將他的手拂去,揉了揉微微泛疼的下頷,唇角似總帶一抹迷人的淺笑般微微上揚,聲線卻有些涼薄清冷,“秦晟煜的下落,是你透露的么?”
秦晟裼的神色從微微一滯,到漸漸浮現清淺的笑意,“本皇子看中的人,果然不止是有張漂亮的皮囊而已?!?br/>
秦無色一陣惡寒,這句話顯然更多的是在抬高他自己,不無謙遜道:“不,我只有生得太漂亮這個過人之處而已了。”
她確實沒有裝模作樣,因為她根本沒想透秦晟裼如何知曉秦晟煜的下落,除非他一直跟蹤,可她竟全然無察!
秦晟煜不由橫她一眼,她真好意思說得出口這種贊美自己的話,哪怕是事實,到底要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才顯得比較矜貴么。
“現在別鬧?!彼煊X到秦晟煜的眼神注視,一轉首,揚起下巴將唇輕輕啄在了他臉一下,早看出他在緊張個什么了。
他耳根瞬時陣陣發(fā)熱,心跳一下下的如鼓點般激烈,雖然是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兒了,還是做了足足整整一日無止無休,可到底在人前,還是現在的他尤其不熟的秦晟裼眼前,太大膽,又莫名的興奮。
這一幕,無異于在秦晟裼的眼底點了一把恣意燃燒的火苗,漸漸燎原之勢,將他眸中慣有的冗沉陰冷淡然燒的一干二凈。
因為她美得過火,所以他努力的拾綴好自己,甚至不惜重金采購珍珠研粉入藥美膚,卻仍是屈居第二。
人說‘公子無色傾天下,遍尋世間無白衣’,那他便要看看,他秦晟裼究竟能不能穿出這月白衣衫的風采!
那張臉,鳳眸瀲滟流波,眼角微微邪肆的上挑,斂在濃長密織的絨睫下,瑤鼻挺秀翹麗,紅唇更如問珠點絳,艷麗非常,這下巴,更是尖削深刻的極致,帶女子的明艷,亦有男子的雋秀,多么完美的一張臉呵,妖邪魅惑卻不落艷俗,僭越男女的妖孽……
他不自禁的便伸出冰白長指細細描摹她的五官,直到耳畔,傳來怒斥,“秦晟裼你摸夠了沒有!”
秦晟煜本是不想說這話的,畢竟秦無色根本沒有阻止他的動作,甚至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可一時忍不住又發(fā)了脾氣。
秦晟裼眸光流轉,斜睨向他上下打量,似要將他看穿,在看到秦晟煜嫣紅到不正常的的唇瓣時,他唇角揚起冰冷的弧度,說的優(yōu)雅而又語速緩慢悠長,“從小跟在我們身后的牛皮糖,驕橫跋扈的晟煜小王爺,武功不濟的半吊子,還不知是否純正皇室血脈的野種……卻憑這點兒唯一可看的姿色爬上她的床,足足一日心愿已了吧?”
秦晟煜臉色唰的慘白,絕色碧羅之下,纖瘦的身子微微的顫抖著,不想他會突然說這些話,層層緩緩揭開的傷疤,那些以為結痂了的某些傷口,原來還是會好疼。
“韻貴妃的出身似乎是邊縣縣官之女,且……”秦無色遽然開口,嗓音帶幾分虛羸,口吻卻不無一絲柔弱,曖昧的以鼻尖婆娑著秦晟煜的漂亮鎖骨,眸光輕斂,“還是個庶出女兒?!?br/>
秦晟裼霍然一怔,秦晟煜亦是迷茫的覷著懷里的人,她垂著頭,長睫烏黑濃密,愈發(fā)襯她面色蒼白,卻又美得剔透,薄美的唇畔噙著笑意,不是諷刺,而是唇角很淡然的淺淺上揚。
她并未抬眸看任何一人,徐徐揚聲,“還有一點,其實一直是我千方百計的想爬上他的床?!?br/>
秦晟煜耳根唰的通紅,突然就憶起她說‘很想很想’時正經極了的模樣,如果不是眼前還有別人,如果不是擔心她的身體,他現在就忍不住想再償她所愿……
他的視線卻是此刻微微開始朦朧,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竭力去忽略那件事,不愿去承認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足夠保護她的能力,而是一而再的讓她護著,而無情如時間卻不會等到他有能力的時候,所以才會出現即使心心相許也難免的意外。
無法比肩的愛,很沉重苦澀,即使豁出性命,也是不起眼的,渺小的力量,他亦想給她一份同等的回護,這個念想一直萌發(fā)在心底,此刻,更如沐浴過春雨滋潤后恣意的瘋長……
秦晟裼瞳眸倏地一縮,來不及過多的情緒浮上他的容顏,便聽她清醇如泉的嗓音,帶幾分羸弱的氣息后,在夜色中愈發(fā)讓人沉醉。
“忘了告訴九殿下,雖然以前常常跟你愉快的玩耍,可我總是不自禁的就想瞧瞧身后他有沒有跟來,他不來,很沒勁兒……”她此刻不介意再多說幾句,她并不討厭過分自負的人,然而她要保護的東西,不允許其他人傷害。
秦晟裼幾乎穩(wěn)不住身形踉蹌退了幾步,帶動著錯落繁復的輕羅衣裾漾出一陣水漾波紋,他細長的眸子覷了一眼秦晟煜,他的容姿還帶青澀,這個年紀將將是初綻風采的時候,或許數年之后,他會艷驚天下,可他手上還有一人,早已美落成妖。
他輕掩著紅唇的動作說不出的陰鷙鬼魅,沉沉的笑似鬼魅的嗚咽,園外,不知何時已有兩隊侍衛(wèi)趕來,涌入園中整齊立于秦晟裼身后。
秦無色眸光一黯,側過臉看向他。
“王爺不必以此種眼神看本皇子,本皇子此行只是為了驗證你會不會來,沒有帶走他的意思?!彼偷秃Γ藨B(tài)嬌貴地虛抬起過分華麗的廣袖,轉身領著眾人離開,似乎方才的對話不過一場虛迷的幻象。
在兩人都不明所以時,秦晟裼驀然回首,風扶他萬千青絲,縷縷拂過他過分蒼白的精致容貌,笑靨陰佞鬼魅:“那日汝南別院有幸得見一位云蒼國的絕色美人,不知,他能否比得上晟煜在王爺心中重量呢?”
秦無色始終閑適神色在此刻才生硬繃在臉上,幾乎想掙脫秦晟煜的懷抱追上他,然而此刻的她卻虛弱到連掙開秦晟煜的力氣都使不出。
她兀自平息初聽到他那一句時的慍怒激動,沖著他步出的方向揚聲開口:“你敢動他試試?”
“明日朔陽殿,本皇子靜候王爺大駕。”他步子一頓,一掃先前的失控,唇角噙著淺笑,在侍衛(wèi)們的簇擁跟隨下不失半點尊貴。
“秦無色,你們在說什么?”秦晟煜挑眉,下意識覺得不會是什么好事,因為懷里的人在聽到那句話后明顯身形一顫。
然而未等到秦無色的回應,他才垂下眸,便見她長睫微微顫著伏在眼瞼上,額前縷縷發(fā)絲被汗水沁濕,一手緊緊攥著小腹上的衣襟,指骨關節(jié)已泛出青白之色,“秦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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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不是楠竹,但是他確實喜歡女主,不過不止喜歡女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