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游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幾天以來跟蹤他的人明顯增多了,而且陳子游總覺得這些人不僅僅是跟蹤他這么簡單。即使隔著一條街道,也能嗅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陳子游自知武力平平,堪堪自保,如果吳魁真的打算明著在大梁殺他的話,自己不一定能夠逃脫。
冒著得罪一國的風(fēng)險去殺自己,陳子游心中不得不感嘆吳魁的魄力。
因為始終處于被監(jiān)視的狀態(tài),陳子游也沒有機會去查探其他官員的底細,這幾天時間就這么浪費了。
以不變應(yīng)萬變,陳子游皺了皺眉頭,低頭看起了大周王朝輿圖。
依照陳子游自己的看法,三家分晉是大周由盛轉(zhuǎn)衰的轉(zhuǎn)折點,天子為了拉攏三家新諸侯,制衡西部的強秦,違背了禮制,平白分封了三家新諸侯,這是禮崩樂壞的起始。此先例一開,舊諸侯們眼見韓趙魏三家竟然封公爵,自然不滿,而后楚國公竟然自封楚王。要知道這時候還沒有所謂皇帝的稱呼,大周王朝的天子,所謂的天下共主,也不過是周王罷了。有了楚國的大逆不道,余下諸侯國竟然紛紛效仿,秦趙魏韓吳越各國諸侯皆自封為王,只有燕齊魯衛(wèi)中山遵循舊制。自此天下大亂,周天子威望江河日下,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的局面不復(fù)存在,這也間接的導(dǎo)致了白朗十萬鐵騎入洛陽。
諸侯為了增強自身實力相互攻伐,盡管民不聊生,但是卻也拓寬了大周王朝的疆域,最重要的是,相互的吞并其實促進了國家的統(tǒng)一。分封制早已經(jīng)過時,陳子游心里清楚,現(xiàn)在需要的是一個大一統(tǒng)的王朝。
陳子游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究竟哪一家諸侯是最有可能統(tǒng)一天下呢?
秦國天府之國,函谷關(guān)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既利于守御又適合出擊,國內(nèi)人口眾多,照理來說是諸侯中最得勢的。北邊的趙國,憑借名將李牧驅(qū)逐了匈奴,徹底解決了北部邊患,長平大敗后的元氣近年來也漸漸恢復(fù),兼之胡服騎射的推行得以民風(fēng)剽悍,人人皆兵,實力也不弱。東邊的齊國,國富兵強,東瀕大海,盡享漁利,而且與秦遠隔,加上傳承三百年,底蘊雄厚,不可小覷,也是諸侯國中最忠于洛陽天子的國家。東北的燕與趙國合作解除了匈奴邊患,但是國土狹小,人口稀少,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是諸侯國中最不可能統(tǒng)一的。至于中部五國,雖然地處黃河兩岸,處在最富裕的中原地區(qū),但是令陳子游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一國有所謂的進取之心,雖然四面環(huán)敵,但是卻也不該毫無還手之力,誰知文風(fēng)鼎盛帶來的是武備稀缺,一直匍匐在秦國的虎威之下。而南邊的大楚,大部分國土位于長江以南,依靠長江天險,進可攻戰(zhàn)天下,退可自保一方,從地理來看是唯一可以和秦國相提并論的國家。近年來更是吞并了吳越,蠶食了長江以北中部五國的一些領(lǐng)土,實力大增,況且南方民風(fēng)剽悍,戰(zhàn)斗力不俗。
綜合來看,陳子游認為,最有可能統(tǒng)一天下的是西邊的秦和南部的楚。齊國雖然實力不俗,但是齊國公忠于天子,沒有進取天下之野心。
去輔佐最強的國家,進而統(tǒng)一天下,這是陳子游要去做的事情,但是陳子游心里也很清楚,西部的秦國武有武安君白朗,文有獻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神秘謀士,秦國國內(nèi)恐怕并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磥碇荒苓x擇南邊的大楚了。
而要取得楚王的信任,陳子游必須要為自己積攢名氣,大破五萬秦軍鐵騎,在中部五國而言固然振奮人心,但是并不足以讓齊趙楚等國側(cè)目而視。秦國常年帶甲數(shù)十萬,這五萬大軍算不上是大的損失。
正當(dāng)陳子游分析著戰(zhàn)國形勢之時,一陣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傳進了陳子游的耳朵。
陳子游整個人身體為之一凜,而后只聽一陣破空聲傳來,一枚弩箭刺破了紙糊的窗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了陳子游。
陳子游身體連忙一側(cè),那枚弩箭堪堪穿過陳子游的左臂,劃出一道血口。
陳子游心中大呼一聲好險,如若晚得片刻,這枚弩箭就要射穿自己的心臟了。
窗外傳來了“咦”的一聲。
拿起桌下藏著的佩刀,陳子游屏住了呼吸,這一箭是動了殺心的,一箭未果,窗外的人恐怕不會輕易放棄。
就在這時,幾名黑衣人撞破了窗戶,闖了進來。
陳子游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幾名身手矯健的黑衣人,這些黑衣人都用黑布蒙住了臉,看不清相貌,但是陳子游用屁股想也知道這些就是吳魁派來的這幾日一直跟蹤自己的人。
“幾位跟蹤在下好久了,動殺心也不在一次兩次了,為什么今天才出手呢?”陳子游臉色陰沉的問道。
一名為首的黑衣人瞇了瞇眼,冷冷的說道:“陳相國看來早就知道我們一直在跟蹤你了,有一個好腦子也有一副好身手,我們沒有完全的把握又怎么敢輕易動手呢?”
陳子游笑了笑道:“在大梁城腳下殺人,吳魁還真是猖狂??!門外的士兵想必也早就被你們調(diào)走了吧?”
黑衣人拔出腰間的短刀,說道:“既然知道我們的來路,陳相國還是束手就擒吧。”
陳子游冷哼一聲:“殺我?就憑你們幾個人?”
黑衣人頭領(lǐng)還想再說話,卻被一旁的一名黑衣人打斷道:“別理他,他在拖延時間?!?br/>
幾名黑衣人點了點頭,都拔出短刀殺向了陳子游。
陳子游咬了咬嘴唇,拖延時間的打算被看破了??磥碇荒苡采狭?。
黑衣頭領(lǐng)最早沖到陳子游身前,因此最早出刀,一反戰(zhàn)場上由上而下的刀勢,這名黑衣頭領(lǐng)的第一刀選擇了由下往上的“撩”。
陳子游反應(yīng)也不慢,手中的刀一橫,左手抵住刀背,擋下了黑衣頭領(lǐng)的第一刀。
黑衣頭領(lǐng)一愣,他的撩刀在以往的刺殺中往往能出乎人的意料,許多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武夫都會措手不及,沒想到卻被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年輕人給擋了下來。
戰(zhàn)場上的對陣,兩軍士兵第一次碰面往往就要分出勝負,比的是誰的刀更快,故而常常使用的是刀法中的“劈”字訣,出刀后立見生死,簡單直接卻又實用。而江湖刀客卻有所不同,不拘泥于“劈”,反而往往使用更多的刀式。所以要說江湖上成名的刀客,和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無不勝的用刀大將相比,何者更強,往往難做比較。放在戰(zhàn)場上來說,肯定是刀將更強,因為劈砍最省事,殺人只需見面一刀,但是在江湖上則不好說了。
黑衣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陳子游根本就沒有什么所謂的戰(zhàn)陣經(jīng)驗,故而也沒有所謂的“劈”字訣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又恰恰是沒有這份經(jīng)驗,反而救了陳子游一命。
一刀不成,雖然給黑衣頭領(lǐng)帶來了一瞬間的失神和驚愕,但他畢竟干這一行久了,對敵經(jīng)驗豐富,故而也是趕忙向后一躍,避開了陳子游隨之而來的一刀。
黑衣頭領(lǐng)沉聲說道:“點硬,都不要大意!”
黑衣甲已經(jīng)沖到了陳子游的身前,對黑衣頭領(lǐng)的提示不以為然,選擇了一刀劈向陳子游的肩頭。
陳子游冷笑一聲,手中的刀迎了過去,出乎人意料的是,他這一刀并沒有下過大的勁力,而是順著對方的刀刃滑了過去,用的是極為巧妙的卸力技巧。
卸下了對方的刀勢,陳子游得勢不饒人,一腳踹向黑衣甲的心頭,趁著黑衣甲一陣踉蹌,踏前一步,一刀遞出,刺穿了黑衣甲的小腹,黑衣甲慘叫一聲倒下,腹部鮮血如柱,眼看是不活了。
其余幾名黑衣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了前車之鑒卻是再也不敢掉以輕心了。
陳子游皺了皺眉頭,沉沉的呼吸幾口氣,冷汗直冒,只是兩輪交鋒,卻對他的體力造成了極大的消耗,眼前的這幾名黑衣人很明顯不是善茬??粗辉僖粋€個上,而是慢慢圍了上來的幾名黑衣人,陳子游心知不能被他們包圍起來,選擇了主動出擊。
陳子游踏前一步,一刀砍向黑衣乙,黑衣乙趕忙橫刀招架,誰料擋了個空,陳子游只是虛晃一刀,轉(zhuǎn)而砍向了黑衣丙,黑衣丙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刀劃破了胸口,往后踉蹌了好幾步,幾乎就要倒下,卻還是立住了。
陳子游心中大呼一聲可惜,而就在他剛剛砍傷黑衣丙之后,黑衣頭領(lǐng)趁著陳子游收刀的間隙也是一刀砍了過來,陳子游躲閃不及,右臂被劃開一道血口,幾乎就要握不住刀。
兩臂皆是負傷的陳子游面色蒼白,方才被弩箭射傷的左臂傷口一直沒有清理,流了很多血。
黑衣統(tǒng)領(lǐng)松了口氣,大喊道:“一起上,他沒力了!”
幾名黑衣人一同撲了上來,陳子游心頭一橫,一刀扔向傷勢最重的黑衣丙,黑衣丙沒料到陳子游竟然把刀都丟了,正想停下腳步躲閃,可是兩人距離不到十步,陳子游扔出的刀在空中快速的掠過,留下一道完美的弧線過后劃破了黑衣丙的喉頭。
黑衣丙倒了下去,其余兩人都是一愣,一時不敢再上前,兩人都萬萬沒有想到陳子游竟然把刀都丟了,如此奇特的招數(shù)讓他們的心頭一寒。
黑衣乙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開口也有些顫抖:“老大,要不還是先撤,多叫點人來吧?”
黑衣頭領(lǐng)怒罵道:“混賬!他手上已經(jīng)沒刀了,還怎么和我們打?如果現(xiàn)在撤了,回去我們一樣沒命活,那位大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黑衣乙稍稍平復(fù)了下心情,看到陳子游手中的確沒有武器了過后也是壯了壯膽,他知道頭
領(lǐng)說的沒錯,如果這樣子回去那位大人一定不會給他們活路。
陳子游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沉重的大口呼吸著,身后的汗水已經(jīng)浸透了衣裳,最終無力的坐了下來。
兩名黑衣人心頭一喜,幾步?jīng)_到了陳子游的面前,一齊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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