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我們往哪里走?”他已經(jīng)完全無法直視那對二貨了。
古林宇摸摸下巴,轉(zhuǎn)頭看視線被那棵倒掉的樹吸引過來的即墨子寒,“即墨道友怎么看?”
畢竟即墨子寒是魔修,或許他對這里更熟悉也說不一定。
即墨子寒放開神識向四周探去,除了陸續(xù)散去的人,隱約地還有一些很微弱的氣息,但一時間他也無法判斷那些是什么。
不過,“它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奔茨雍抖妒种惺赡?骷髏劍靈探出腦袋,羞澀地將眾人看了一眼,那血紅的眼珠,黑色的骷髏臉,還只爬出來半個身子,當(dāng)即就嚇得韓芷衣低呼一聲。
古林宇伸手就扶住了韓芷衣的后背,高大的身軀,委實可靠,幾乎將人全部護在懷里。當(dāng)事人不覺得咋樣,可看在旁觀者眼里,十分曖昧。
“咳咳,那個,道友,這劍靈真特別!”臥槽!這即墨子寒什么時候煉成劍靈的?為毛他沒聽說過,連掌教師兄也不知。壓住心底的震撼,古林宇表情擺得平靜無波。
再次被嫌棄了的噬魔劍靈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地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蘇裳和即墨子寒,又默默地縮回去。那可憐巴巴模樣,看得所有人心里寒顫不止。
即墨子寒下意識地用拇指撫摸了一下劍柄,劍靈像是得到安慰一樣,劍身溢出一口肉眼可見的濁氣。
“我們先去那邊看看!”即墨子寒隨手一指,那方向偏偏跟地圖標(biāo)示的時空裂縫相反。
“你確定?”百里塵有些不滿。
即墨子寒睨了他一眼,一把提起蘇裳,徑直離開。說白了,其他人壓根就跟他沒關(guān)系!他們愛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那個“我們”,原則上只包括他和蘇裳。
作為失去自主性的僵尸,蘇裳越來越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這廝的霸氣所鉗制。通常是,她還沒發(fā)出反駁的聲音,身體已經(jīng)跟著他一塊兒跑了!
我勒個去!這絕對是一個背叛靈魂的身體呀!
譚靖遠(yuǎn)嘆了口氣,拍拍百里塵的肩膀,毫不猶豫地跟上即墨子寒。
“那慕華宗呢?”驚魂匍定的韓芷衣望著身后依然護著她的古林宇。
古林宇微微低頭,正迎上那一雙眉眼,不禁勾唇一笑,“相信他們會跟上來的!”
就在他們身后不到百米處,慕華宗眾人正在商討如何兩頭兼顧。
“他們倒是聰明,知道這么多人往同一方向走,找到靈脈也必然血流成河!”顧尋又用他那聰明的腦袋暗自揣度別人。
第一個應(yīng)和他的自然是跟即墨子寒和蘇裳有過節(jié)的姚綏。
“師叔,我去了結(jié)了他們!”姚綏主動請纓。
九旭真人掃了眾弟子一眼,“阿舍,你隨為師一起去!”
小筑基阿舍神情一肅,立刻領(lǐng)命,十分鄭重。
九旭真人挑選了六名弟子,兩名金丹,四名筑基,這陣容怎么看也比古林宇那一波人要強大。
“師叔,我能去嗎?”碧蘿問得委婉,卻半點商量的意思都沒有。她是樂修,從來不算在劍修的行列。九旭真人也從沒打算把她當(dāng)戰(zhàn)斗力用。
而剩下來的一個金丹便統(tǒng)領(lǐng)十幾名筑基。顧尋是這些人中心思最縝密的,將這些弟子就交給他,九旭真人也放心。
蘇裳等六人踏上飛劍,迅速朝著劍靈所指的方向而去。半空中能看到遠(yuǎn)處氤氳的霧氣,那里分明能感覺到清晰而濃郁的仙靈之氣,但,“里面竟然有驅(qū)之不散的積尸氣!”即墨子寒感慨道。
人身死,便滋生出死氣。但隨著身體腐爛重歸泥藻,死氣便消失。而積尸氣,是千年萬載的尸體死而不腐,堆積而成,久而久之便有了這更加陰戾的積尸氣。
眾人皆是一驚,連蘇裳都不得不嘆服,她這僵尸按理對這種陰戾之物感覺最靈敏,她都沒感覺到,即墨子寒這個大活人是如何感覺到的。
即墨子寒一勾唇,他當(dāng)然感覺不到,可噬魔劍卻有感應(yīng)呀!不過,他才不會跟小僵尸說呢!小僵尸全身心灌注的迷惑又虔誠的目光,實在很受用。
“積尸氣會滋生怨靈!大家小心點!”古林宇寸步不離韓芷衣左右,但同時也沒忘記提醒眾人。
噬魔劍在即墨子寒腳下突然變得躁動,“嗖”地一聲加快了速度,將眾人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
“它想干嘛?”一直被即墨子寒拎著的蘇裳不明所以。
即墨子寒也皺起眉頭,“它似乎很害怕,但又非常激動!”
這劍有了劍靈,自主性也太強了。他這個主人有些時候也會跟不上節(jié)奏!
蘇裳吁出一口氣,看看后面,那四柄劍雖然也加快了速度,顯然沒法跟噬魔劍相提并論。突然手腕一緊,即墨子寒已經(jīng)將她牢牢抓住,眼睛直視前方,嘴角異常嚴(yán)肅,“噬魔劍要沖過那片積尸氣,你抓緊我!”
蘇裳瞟了一眼那廝抓住她幾乎泛白的手指——你這抓得還不夠緊呀?蘇裳一邊腹誹,一邊乖乖聽話,從后面摟住了即墨子寒的腰。
感覺到貼在背上的身子,原本能讓他頭腦清晰的清新涼意,此刻卻讓他腦子陡然呈現(xiàn)一片混沌。即墨子寒背脊一僵,當(dāng)即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反應(yīng)蘇裳當(dāng)然感覺到了,她突然想起他那句“男女授受不清”,打算松手,即墨子寒卻立即抓住了她欲離開的雙手,同時嫌棄地說道:“好好抱緊!”
說罷,運轉(zhuǎn)靈力,噬魔劍的速度更快,直接沖進了那片暗黑的霧氣當(dāng)中。
一接觸到那霧氣,連僵尸之身的蘇裳也感覺到身體正被侵蝕,陰戾至極的積尸氣鉆進肌膚,直接朝著四肢百骸的經(jīng)絡(luò)滲透過去。丹田的靈力一轉(zhuǎn),就像是攪動了一個馬蜂窩,積尸氣跟靈氣你追我逐,全身亂竄,渾身上下像是被螞蟻啃噬一般刺痛難忍,最后幾近麻痹。
而身前的即墨子寒也沒好到哪里去,盡管如此,他還是伸手拽住了蘇裳抱在他腰間的手——萬一這小僵尸支撐不住,撒手就慘了。下面的積尸氣只會比上面更重,即便是千年旱魃,也會被吞噬殆盡。
腳下的噬魔劍突然怒吼一聲,巨大的骷髏頭從腳下奔出,暗黑中透出一雙血紅的眼,猙獰無比。
那聲音十分沉悶,沖天的怒氣中竟然還夾雜著他們不懂的哀痛。哀痛讓這嘶吼變得噬魂攝魄,連即墨子寒都不由得為之動容。
隨著他一聲吼,積尸氣消散了幾分,但隨即又像是找到獵物一般,蜂擁而來,竟然比之前更為濃烈。
憤怒、恐懼、悲痛、毀滅、絕望……各種強烈到極致的負(fù)面情緒從積尸氣里直接灌注進神魂。饒是僵尸,蘇裳也開始膽寒。
“我在呢!”即墨子寒的手竟然溫柔地在她手背上輕輕安撫著,更多的積尸氣都被他擋住,蘇裳承受的不過是余下的小部分。那一刻,蘇裳莫名地覺得心中一暖,恐懼跟著消散幾分。
“我能做什么?”
“你的玄音暫時還幫不上忙!”
龐大的積尸氣迅速壓縮,在他們面前慢慢地成了一個魂體。黑色的身子,黑色的眼球。雖同樣是黑色,你卻莫名地能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珠中的猙獰。
骷髏頭怒吼一聲沖出墨痕,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怨靈吞噬而去。蘇裳只見兩團黑色的軀體在空中絞纏,速度快捷迅猛,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唯一能探測的神識也在持續(xù)的侵蝕中變得麻痹。
也不知是不是神識麻痹造成的幻覺,她竟然看見下面無數(shù)雙人眼閃著血紅的光芒正看著上方,似乎要將他們嗜血拆骨一般。
暗黑的霧氣就在此時慢慢地消淡,她隱約看出了那些人的人形。一片一片,并不是雜亂無章地堆砌的人體,而全部是規(guī)規(guī)矩矩盤腿而坐的人。原本的仙衣道袍,在歲月的侵蝕中,變得襤褸不堪。血紅的雙眸,閃動著仇恨、不甘,以及深刻骨髓的絕望!
即墨子寒顯然也看到了,駕起墨痕俯沖下去。距離越近,對神魂的沖擊越大。
他們白皙的皮膚鮮亮如生,但身體上的死氣和怨氣卻深重得捆縛住了靈魂,不得超生。
“看來,這不光是積尸氣,還有他們不曾超度的靈魂!”即墨子寒回頭看了蘇裳一眼,眼中閃動著她從未見過的悲憫之色。
蘇裳點點頭,運轉(zhuǎn)靈力,撫起了七弦琴。琴韻如一泓清泉向四面流淌,清新的泉水如朝露一般迷失在霧氣中,一點一滴地沾染上他們的衣衫、頭發(fā)、臉頰,乃至即便死也緊緊掐著法訣的手指。
安魂、定神、洗煉……這次她用的玄音十分溫柔,連即墨子寒都不禁多看了小僵尸一眼。那沉靜安撫,想要度化眾人的模樣,竟然突然變得光輝燦爛起來。來自地獄深處的冥氣,在她身后勾勒出一朵純凈到極致的黑色蓮花。蓮花上隱隱透出黑色的冥氣光輝,將蘇裳襯得像是度化眾生的黑暗天神一般……
而那些被玄音侵染的修士們,眼中的戾氣也慢慢收斂,瞳孔被一點點洗得澄凈。也不知道玄音持續(xù)了多久,紅色的眸子終于安心地閉上了眼。
積尸氣就在此時在半空中轟然炸開,空中飄起了黑色雪花,漫天漫地地鋪灑下來。
噬魔劍靈懸停在蘇裳的面前,個子似乎長大了一些,黑色的骷髏也長出了一層皮,血紅的雙眼泫然欲泣。
即墨子寒伸手,本是要摸摸他的腦袋,小劍靈像是承受不起這種安撫,身子一晃,又鉆進了墨痕。
停下玄音,飛身下地,仰望漫天的紛紛揚揚的黑雪,這風(fēng)景平靜而詭異,偏偏還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美麗。
地上開始升起點點白色靈光,修士們的身體開始灰化。
“劍靈說,這些都是萬年前,仙魔大戰(zhàn)時的誅魔人。他們負(fù)責(zé)鎮(zhèn)守仙靈界,阻擋魔界大軍,最后將魔軍圍攏一域進行誅滅?!?br/>
“最后這些魔軍死了嗎?”
“嗯!死了!這是第一役,很成功!但結(jié)果被魔尊一劍將極相域斬碎,他們耗盡修為,不惜形神俱滅為代價驅(qū)動*力,結(jié)果也沒扛下這一劍……”
難怪如此不甘如此絕望。
想必他們的不甘與絕望都不是對自己的,而是對整個仙靈界的。
又是魔尊!蘇裳已經(jīng)無法想象這樣的存在了!
兩人沉默良久,看著這些慢慢灰化的軀體。即墨子寒運轉(zhuǎn)丹田,一股強大的靈氣波向四周擴散,一道溫柔的白光鋪灑開去。他手中法訣一轉(zhuǎn),眾修士的身體懸空而起,迅速灰化,一道殘影在原地睜開眼,雙眸不再是血紅,眼角甚至含上淡淡笑意。
那些殘影或許就是留置此處的最后一份執(zhí)念,如今,由另一個天界誅魔人的傳人為他們送行,他們的眼中有安慰也有欣喜,至少,他們的道統(tǒng)沒有滅絕!
這便是即墨子寒給予他們的一線希望。
噬魔劍靈在墨痕里嗚嗚噎噎,低低幽轉(zhuǎn)如鬼泣。
蘇裳方看著眾人超生,就聽見這聲音,不覺耳根一顫,“哭得真難聽!”
這不說還好,一說,噬魔劍靈哭得愈發(fā)“動聽”。
即墨子寒眉頭皺了皺,手指則輕輕撫過劍柄。好吧,這是幼靈,他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