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重地,外人不得擅入?!?br/>
偌大的牌子就豎在邊上,佘云難道都看不見嗎?
還是她有意引她來此?
沒錯,佘云還就是有意帶佟姜戈來‘花好月圓’,大人不肯移步見佟姜戈,那么,她只好把佟姜戈帶來見大人,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這里,她始終不曾允她踏入,只在外面遠遠觀望。
第一次得見全貌,原是這個樣子的,整個內殿,好比一個巨大蛋殼,在蛋殼周身鑲嵌無數明兜暗格,如藤蔓一樣交纏,蜿蜒直上,佟姜戈大呼驚奇:“這就是紅庫!”
佘云溜她一眼,張臂,橫掃一周圈,頗自豪道:“沒錯,這里便是傳說中的紅庫,本朝大大小小所有婚冊都在這里有備檔,不出半年,你和大人的名字將會出現在——紅冊?!?br/>
當然,那是官員及眷屬該待的地方,恕她不能帶她去,因為她也不知道開啟紅冊的機括在哪兒?
本朝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四品以上官員及眷屬婚冊方能歸檔紅典;四品以下,均入紅冊;至于普通老百姓,統歸紅庫。
楊霽作為官媒執(zhí)行長官,雖是小到沒品級的末流小官,可他畢竟不是普通人,他是官。
故而,楊霽和他配偶的名字出現在紅冊,佟姜戈覺得這其實沒什么。
佘云不知道的是,楊霽再不久的將來,得到徽宗嘉獎,連跳數級,一躍成為官媒最高長官,從四品媒正。
也就是說,楊霽的婚冊其實隸屬紅典,而非紅冊。
這就是身為這個時代女人的悲哀,窮極一生,就為了能入紅冊,博得一個人前身后的虛名。
更可笑的是,她們二人因了楊霽的關系,也都先后入了紅典。
唯一區(qū)別,身為嫡妻,她的名字終究被他無情一筆抹去;而折云名正言順出現在了嫡妻位置,沒錯,是折云,而非佘云。
佟姜戈悚然止步看向佘云,她想她大概明白了,折云當初之所以派殺手截殺她,圖的無非就是楊霽嫡妻的名分。
她這位元配嫡妻即便下堂,只要她一日不死,折云就永遠要背負庶妻之名。
倘若她死了,那就另當別論,折云也就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嫡妻,雖則是繼任,但,終歸要高于庶妻。
為了一個虛名,從而奪她性命,值得嗎?
佟姜戈搖頭苦笑。
佘云推門進去,回頭,佟姜戈沒有跟上,盯著她笑得她頭皮發(fā)麻,佘云招手:“進來呀,你不是要見大人?”
“你家大人好像不在這里?!蹦侵浪齺砹?,有意躲著她?
“剛剛還在的。”佘云也納悶了,她走時,大人和陳芝明明都在的呀。
“大人?!?br/>
“陳芝?!?br/>
人呢?
佘云一臉莫名,“他們去哪兒了?”
“佘云,別找了,其實,我找他也沒甚緊要事,我來……是給他賠禮道歉來的。”是阿婆非逼著她來,見不見,不打緊,反正她有來過。
“你開罪少府君,大人在乎你,才會惱你,阿姜,不要怨大人,他都是為你好?!?br/>
為我好?
可我要是不應承,同樣不是罪了太君?
再說了,少府君也沒外界說的那么不近人情。
佟姜戈手指撫過檀木桌,置身圈椅內,手指撥弄紫檀筆架,眼睛卻是落在案上的一摞文書。
那是陳芝的字,佟姜戈認識。
“大人惜才,給他一個錄事,也不算屈才?!辟茉频?。
佘云字里行間百般維護楊霽,她與楊霽之間的曖昧,難道還不夠明顯?
“佘媒探錦心繡口,奇思妙才,他安排你一個小小的媒探職使,確然大材小用了。”佟姜戈語帶譏嘲,佘云臊得面紅耳赤,拿了文書丟她,“你這張嘴,真真欠打?!?br/>
“婚配令!”
佟姜戈抬手一擋,接了佘云投擲而來的文書,好巧不巧看到文書上鮮紅禮部印戳,故作驚愣狀。
糟糕!
佘云一把奪了回去,將文書收好,警告她:“別嚷嚷,這個目前還在試行階段,還沒正式公布呢?!?br/>
“能說說這個干嘛使的?”
佘云守口如瓶,搖頭表示:“不能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外乎太平盛世,休養(yǎng)生息,廣育子嗣,興國強兵……”
“嘿,你懂得還真不少,不過,這個,你肯定猜不到?!辟茉频靡饣瘟嘶挝臅?,賣起了關子。
“真不能說?”佟姜戈再看佘云。
佘云端了臉,一板一眼:“不能?!?br/>
事關衙門機密,婚配令一旦宣揚出去,人心惶惶,勢必引起騷亂,大人仕途受阻,她會內疚一輩子。
可不告訴她,僅憑大人的力量,要想擺平此事,似乎頗有難度。
阿姜腦瓜子活,鬼點子最多,保不準有什么高招亦未可知。
佘云臉色凝重:“阿姜,大人攤上事了?!?br/>
“老話說得好,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說吧,看看我能幫上什么忙?”不消說,她已經知道佘云打的什么主意。
至于婚配令,她也早有了應對良策。
上一世,楊霽四品媒正是怎么來的,其間,不乏她從旁協助的功勞。
佘云等的就是佟姜戈這話,決定和盤托出,也似乎只有她有這個能力幫他:“你知道嗎?貞婦陶大花的貞節(jié)匾在不久前,被朝廷給收回了?!?br/>
“已經下發(fā)的牌匾還能收回?”聞所未聞啊。
佘云啻鼻:“怎么就不能?就失節(jié)一條,朝廷就有權力收了她的貞節(jié)匾,沒有懲處她,已然對她法外開恩,她該感恩戴德才是?!?br/>
“貞婦沒了貞節(jié)匾,還能叫貞婦?你覺得她還有活路?”
佘云為之色變:“你?”她看問題,向來一針見血。
佟姜戈失笑:“讓我來猜猜,她是耐不住寂寞偷人了,還是被小流氓調戲了,貞婦匾不會平白無故被收回?!?br/>
佘云驚詫望她,這還是不是人啊,一語中的。
怎么事事逃不過她的一雙利眼。
人才呀,腦袋瓜就是比她轉得快。
“也活該陶大花倒霉,遇上馮家那敗家子。”佘云長吁短嘆:“跟這樣的人做街坊,簡直倒了血霉?!?br/>
佟姜戈抿唇,斜了佘云一眼,她似乎話中有話。
佘云恰好也在看她,那眼神頗有諷刺成分,佟姜戈脫口問:“哪個馮家?”
“還有哪個,你昨兒不是還揚言要給他免費說一門好親,這么快就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