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的目光，擦過鮮紅請柬上的雙人照片。

    照片里，顧慕楚和江笑笑頭靠著頭，親密無間，她剛要收回視線，卻看到蔣多情的無名指上戴著婚戒。

    “你結(jié)婚了？”

    蔣多情瞬間沉下臉：“我問你去不去顧總和笑笑的婚禮，誰讓你轉(zhuǎn)移話題的！”

    “不去。”

    “那就好。”

    沫沫想走了。

    “蔣小姐，我還有戲要演，先進(jìn)去了。”

    她剛要轉(zhuǎn)身，卻聽蔣多情說：“夏女士，你應(yīng)該知道，A城的娛樂圈是我蔣家說了算，所以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不然，你可能連女配都演不成?！?br/>
    沫沫沒敢動。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蔣多情，她挺一個人的時候，可以豁出性命，同樣的，如果誰被她針對，會死得很慘。

    “不知道蔣小姐還有什么話要交代？”

    “離顧總和笑笑遠(yuǎn)一點?！闭f著，蔣多情抬腳，把那條擦手的手帕碾了又碾，“笑笑好脾氣，就算你再賤，她也愿意念舊情，但我不同，你知道，我狠起來，什么都干得出來！”

    “……”

    蔣多情瀟灑地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轉(zhuǎn)過頭，似笑非笑地說：“夏女士，為了慶祝你回國，我特意給你準(zhǔn)備了一份厚禮，不出意外，你明天就該收到了?！?br/>
    回到車邊，小鮮肉急不可耐地蹭上來：“夫人，我干得不錯吧？”

    “去給秦總旁敲側(cè)擊一下，就說江家江家等不了太久。”

    “是，夫人?！?br/>
    這天晚上，沫沫睡得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撞見了不想撞見的人，等醒過來，時間過了九點。

    她才起來，送完卷卷的小魚咋咋呼呼地沖進(jìn)門：“氣死我了！”

    沫沫失笑：“大清早，誰這么不長眼，惹了你？”

    “還不是那個厚臉皮的江笑笑！”小魚把手機(jī)屏戳到她眼前，“你看看，她給自己買了個什么熱搜！”

    沫沫后仰，眼睛落在某博頭條：真鳳凰和落毛的雞。

    配圖是一組對比照，左邊是在巴黎時裝周拿獎的江笑笑，右邊是被掛滿雞蛋液的夏沫沫，圖下面附著一篇至少有三千字的長文。

    她一眼掃過大贊江笑笑的長文，然后把重點落在吃瓜群眾的評論。

    “不愧是A市最帥最優(yōu)雅最有錢的顧總，挑人的眼光一等一，比起被夏家踢出門的前妻，還是江小姐更配他?！?br/>
    她才看了一句，小魚已經(jīng)氣得拿回手機(jī)。

    “她江笑笑算什么真鳳凰？不過一個江家的私生女，也好意思買這種熱搜給自己洗白，真不怕被人爆出真相嗎？”

    沫沫搖搖頭，沒有多說，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衛(wèi)生間洗了一把臉，然后捋了捋頭發(fā)，走出酒店，趕往劇組。

    那條熱搜，多半不是江笑笑的手筆，而是蔣多情送她的歸國禮。

    進(jìn)了劇組，沫沫的腳步就頓住了，片場的人沒有忙著拍戲，卻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沒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秦小蝶的經(jīng)紀(jì)人瘋了一樣地沖過來，拖著她往前面去。

    “郭導(dǎo)，姓夏的來了！”

    人群飛快散開，他們?nèi)哭D(zhuǎn)頭看她，沫沫這才看清，被人圍住的是秦小蝶。

    她的一側(cè)臉頰，腫得像是一顆紅饅頭。

    經(jīng)紀(jì)人悲憤地指著秦小蝶紅腫的臉，質(zhì)問沫沫：“姓夏的，看你干得好事，就因為你，我家寶寶的臉毀了！”

    沫沫臉色一沉：“你別胡亂栽贓！”

    “你說我栽贓？”經(jīng)紀(jì)人立刻嗷嗷大叫，“郭導(dǎo)，制片人，編劇……你們都來評評理，昨天是不是姓夏地把我家寶寶打哭了？”

    片場沒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對沫沫的質(zhì)疑。

    她轉(zhuǎn)頭看秦小蝶：“秦小姐，昨天我到底有沒有用力打你，你最清楚！煩請你把話說明白，別惹出一些沒必要的誤會?！?br/>
    但秦小蝶只是捂住臉，哭著低下了頭。

    沫沫的心，不由地往下掉。

    見不得秦小蝶被欺負(fù)的經(jīng)紀(jì)人，立刻朝郭導(dǎo)撒潑：“郭導(dǎo)，你要是不給小蝶主持公道，那我就報警，我還不信了，偌大的A市沒人給小蝶做主！”

    郭導(dǎo)急忙勸：“別沖動，我們有話好——”

    但沫沫卻直接答應(yīng)：“好，報警。

    勸和的郭導(dǎo)含著最后一個字，恨恨地把沫沫拉到一邊：“夏老師，你想干什么？”

    “報警。”

    秦小蝶的臉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但有人想要栽贓陷害她，她還是有數(shù)的，報警說不定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你敢？！”郭導(dǎo)怒目，“夏沫沫，要不是因為你和歐陽浩的破事，《先婚后愛》早就開拍了！現(xiàn)在劇好不容易能拍，你又想鬧得劇組停工嗎？”

    “我——”

    “你什么你！”暴怒的郭導(dǎo)完全不給沫沫說話的機(jī)會，“夏老師，首先，你必須立刻去給小蝶道歉，請求她的諒解。”

    “郭導(dǎo)，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不能道歉?！?br/>
    看沫沫不肯退，郭導(dǎo)怒極反笑：“這么說，夏老師是要違約了？”

    “什么？”

    “夏老師打傷女主角秦小蝶的臉，致使她一段時間內(nèi)不能演戲，嚴(yán)重影響了劇組進(jìn)度，屬于違約?！?br/>
    沫沫被蠻不講理的郭導(dǎo)氣笑了。

    “郭導(dǎo)，是不是我打傷了秦小蝶，有待調(diào)查，如果你非要定我違約，那就應(yīng)該報警！”

    郭導(dǎo)的眼神轉(zhuǎn)眼之間變得非常地冰冷：“不愧是有顧總兜底的夏老師，說話就是硬氣。不過，我想提醒夏老師一句，警察調(diào)查案件是需要時間的，一樣耽誤時間，就算最后證明不是夏老師傷得小蝶，你也逃不過違約?！?br/>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沫沫頭一回憋不住火氣，懟了回去：“郭導(dǎo)，你不要欺人太甚！”

    但這話讓郭導(dǎo)笑了：“夏老師，第一，合同上的每一條條款，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第二，合同是夏老師的經(jīng)紀(jì)人自愿簽署的。

    所以，沒有人欺負(fù)你。

    我讓夏老師道歉，本來就是在幫夏老師，但顯然，夏老師不領(lǐng)情?！?br/>
    她不是不領(lǐng)情，而是太清楚，這個歉不能道，一旦道了，等于變相承認(rèn)自己故意弄傷秦小蝶的臉。

    但這份顧慮，對郭導(dǎo)來說，無足輕重，他要的是息事寧人，繼續(xù)拍戲，至于她夏沫沫以后是死是活，不重要。

    “夏老師如果堅持不道歉，那就請夏老師支付一個億的違約金，我會立刻重新招募新的女演員來接替你。”

    說完，郭導(dǎo)不再和她說話，他轉(zhuǎn)身驅(qū)散了劇組的人，然后默默站在秦小蝶的身邊等著她做出最后的決定。

    沫沫沒有糾結(jié)太久，她知道不能承認(rèn)，可她也付不出違約金。

    “秦小姐，非常抱歉。”

    秦小蝶含著淚，輕輕地?fù)u了搖頭。

    郭導(dǎo)暗咳兩聲，提醒沫沫多說兩句，無奈的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說：“秦小姐，我真的沒想到你的臉會變成這樣。

    我覺得，現(xiàn)在沒有什么東西比秦小姐的臉更重要的，不如我們先去醫(yī)院治臉，然后再談別的？”

    秦小蝶又一次低下了頭。

    沫沫心里有點煩躁，但臉上不顯。

    “秦小姐放心，不管要花費多少醫(yī)藥費，我一定全部承擔(dān)?！?br/>
    脾氣暴躁的經(jīng)紀(jì)人聽不下去，大罵：“姓夏的，我知道你有錢，但我家小蝶也不差錢！用不著你一再地顯擺！”

    “……”

    眼看又要談崩，秦小蝶忽然抬起頭：“夏老師，我不是要責(zé)怪你，我知道，夏老師之所以會下重手，是為了呈現(xiàn)出更好的戲劇效果。”

    接著，秦小蝶捂住臉，非常善解人意地朝郭導(dǎo)鞠躬：“郭導(dǎo)，是我經(jīng)不起，拖累了整個劇組?！?br/>
    心煩氣亂地郭導(dǎo)一聽，抑制不住滿腔的感動，伸手扶住秦小蝶。

    “小蝶，你別這么說?！?br/>
    秦小蝶看起來更加愧疚了。

    “郭導(dǎo)，能演你的戲，我真的很榮幸，但我的臉變成這樣，短時間恐怕是沒可能恢復(fù)。

    《先婚后愛》好不容易才能開拍，不能耽誤，我建議郭導(dǎo)換個女主角，或者干脆就讓夏老師來演女主角?！?br/>
    “那怎么能行！”郭導(dǎo)立刻否決，“小蝶，你的臉是因為戲受的傷，我要把你踢走，還算是人嗎？”

    “可——”

    “你別多想，我這就去找投資人，請他答應(yīng)延期拍攝?！?br/>
    郭導(dǎo)又把人全部聚集起來：“各位，小蝶受了傷，一時半會兒演不了戲，這個戲什么時候再拍，等我通知吧?！?br/>
    人，開始七七八八地散場。

    他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發(fā)起了牢騷。

    “你說這叫什么事，好好的戲，等了半年才開拍，結(jié)果拍了幾個星期，男主還沒進(jìn)組，又給停了！”

    “唉，可不是嘛，就怕這一停，再也拍不成了?！?br/>
    發(fā)著牢騷的人，暗暗瞟沫沫，他們的眼神看起來很不友善，顯然是把劇組停擺的原因，全部歸咎她一個人的身上了。

    郭導(dǎo)提著包，急急忙忙往外走時，看見沫沫像是一個傻子般杵在原地，又氣得大罵：“夏老師，你愣著干嘛？不是說要送小蝶去看醫(yī)生地嗎？”

    “別?！?br/>
    經(jīng)紀(jì)人立刻捂住秦小蝶，“我們可不敢勞駕夏老師，小蝶這會兒才傷了一邊臉，萬一夏老師找了個庸醫(yī)，搞不好連另一邊都傷了?！?br/>
    指桑罵槐完的經(jīng)紀(jì)人，護(hù)著自己藝人，飛快地走了。

    郭導(dǎo)瞪著沫沫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喧鬧的片場，沒多久就只剩下沫沫一個人，安靜地站了很久。

    身心疲憊的她，忽然想去幼兒園看看兒子。

    才走到地方，遠(yuǎn)遠(yuǎn)地，她就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莫里斯國際幼兒園前，園長和班主任老師牽著卷卷的手，客客氣氣地把他交到男人的手上。

    男人高高興興地舉起他，卷卷樂得哈哈大笑。

    “夏卷卷？！”

    男人和孩子齊齊回頭。

    “顧慕楚？！”

    趴在顧慕楚肩膀上的卷卷驚訝地問：“媽咪，你怎么來了？”

    她怎么來了？

    她要是不來，卷卷豈不是被人拐走了？

    沫沫打算去和老師掰扯兩句，但卷卷看她一臉的怒氣沖沖，嚇得朝顧慕楚大叫：“爹地，快跑，快跑——”

    “遵命，我的兒子。”

    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在街上狂奔了起來，沫沫哪里還顧得上管什么老師，她現(xiàn)在只想把兒子追回來。

    可顧慕楚的腿實在太長，她根本追不上。

    卷卷看沫沫追不上他們，在顧慕楚的肩上快樂地手舞足蹈：“爹地真厲害，媽咪慢慢，追不上，追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