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先走吧?!?br/>
李繪溪顫抖著聲音對兩人說到,只是看著樓下蓄勢待發(fā)的怪物,她的神情竟有些激動,顫抖的聲音似乎也不是因為害怕發(fā)出來的。
“如果和咱們想的一樣,那午休時間只有一個地方不被開放?!?br/>
“宿舍?”
林清分析完,陳遲遲緊跟道。
說著,三人就開始動身,食堂到宿舍樓的距離并不遠,和現(xiàn)實相反,往西穿過小操場就到了,但樓下已經(jīng)被怪物包圍,且已經(jīng)有幾只已經(jīng)潛入了食堂,想一起穿過小操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林清和陳遲遲面面相覷時,李繪溪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西瓜刀來,獨自一人默默走向了東向的消防通道。
林清見狀剛要張口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陳遲遲在一旁有些復(fù)雜,猶豫著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道:
“刀上涂血,砍進它們的身體里才有用,并且,它們不會仰頭……”
李繪溪并未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仿佛她早就知道一樣。
剩下的兩人在樓上觀望了一陣子,下面的怪物果然都往東門去了,林清走到西門一樓,警惕地檢查了一遍附近,見怪物都走遠了,才和陳遲遲跑入小操場一路狂奔。
兩人跑進宿舍樓,林清大口喘著粗氣,喉嚨有些刺痛,氣管里一股血腥味,艱難地開口道:
“她……還能活著回來嗎?”
陳遲遲輕輕搖了搖頭。
“我希望她活著。”
陳遲遲說這話的時候,林清還在張口閉眼喘著大氣,根本沒留意走廊盡頭,有兩雙泛著幽光的眼睛在盯著他。而一旁陳遲遲的神情也有些詭異。
另一邊李繪溪的處境,并不像兩人想的那么糟糕。
從西側(cè)門離開后,走入狹窄的消防通道,也許是因為怪物不會仰頭,或通道太窄的原因,樓里的數(shù)量算不上多。
一張張詭異扭曲的笑臉朝著李繪溪奔來,只見李繪溪提前用刀劃開了手掌,將血液涂在刀刃上,面對飛撲過來的怪物,小腿向后一閃,反手將血刃插入對方心臟,幽綠色的腐臭液體順著李繪溪的胳膊流到地面上,換來悅耳的哀嚎聲。
一路上已經(jīng)在消防通道里殺了數(shù)十只怪物,個個都是一擊斃命,對于李繪溪來說,它們就像只會本能的野生動物一樣,毫無技巧可言,哪怕它們看起來面目猙獰,但在掌握技巧后,也不過是一刀一個,在有過訓(xùn)練的李繪溪面前,殺它們比切菜還要簡單。
狹小空間里的殺戮快感,已經(jīng)慢慢占據(jù)了李繪溪的理智,和切菜本質(zhì)上的不同就是,它們有些和人類相似的特征……
從一開始的冷靜,思考對策,李繪溪逐漸變得狂暴起來,雙臂興奮到止不住的顫抖,腎上腺素已經(jīng)隨著熱血走遍了身體每一個部位,她的雙眸像是燃起了火,火中燃燒的是獨屬于她的,長期壓抑著的絕對瘋狂。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不會和心里的那個聲音對話。
一些文人雅士喜歡用書法和吟詩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而對于李繪溪來說,耳邊長期的聒噪下,唯一能讓她靜下來的方法只有屠殺。更何況……在這里不用有任何規(guī)則束縛上的負(fù)擔(dān)。
李繪溪只是站在樓層之間的緩臺上,面對的是無盡撲殺上來的類人怪物,即使她喜歡這種快感,但長時間的體力消耗也讓她的額頭汗如雨下。
“李繪溪!”
陳遲遲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把一瓶剛收集來的怪物血液涂在自己和李繪溪的身上。
“你沒被那個發(fā)現(xiàn)吧?”
李繪溪看著眼前的陳遲遲,眼神明亮了許多,和剛臨別時對那個陳遲遲的態(tài)度完全不同。
那血液似乎有著屏蔽怪物感知的能力,涂上后兩人大搖大擺的從怪物身邊穿過,沒被發(fā)現(xiàn)。
兩人往宿舍樓方向趕去,猶如時間靜止一般,天上懸掛的紅色月亮從未移動過一分一毫,隨著處在湖中世界的時間越來越長,李繪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現(xiàn)了些異常。
宿舍樓里的兩人此時也在確認(rèn)安全,宿舍樓果然和預(yù)想的一樣,沒有怪物。
但當(dāng)兩人走到屬于林清的寢室門口時,林清卻突然止住了腳步,動作也變得緩慢起來,對著陳遲遲比了個“噓”的手勢。
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感瞬間被黑暗吞噬,林清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剛剛每一個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景象。
吱……
像是知道兩人在外,門自己打開了條縫,紅色的月光從縫中灑出來,恰好印在林清的瞳孔縮小,眼眶圓睜的左眼上。
林清不自覺地吞咽口水,強烈的不祥預(yù)感爬上自己的心頭,身體和意識都在反抗他接觸屋里的東西。
然而自己身邊陳遲遲卻一臉詭笑著推開了房門,林清如應(yīng)激般將頭甩向了陳遲遲,指責(zé)的話還沒落下,看著眼前這個陳遲遲空洞的,完全算不上人類的眼神,竟和先前類人怪物臉上的詭異笑容如出一轍。
林清頓感周圍的溫度下降到了冰點,眼前陳遲遲的氣息也不是熟悉的“人味”。
想說、想跑,然而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冰雕般凍在原地。
屋里的東西也在蠢蠢欲動了,在膝蓋的高度伸出一只僅剩筋骨和腐肉的手,拉開了門,伴隨房門的打開,腐臭的黑色血液也淌了出來。
月光的映照下,屋里的東西也慢慢展現(xiàn)出全貌,地面上是人類的四肢,卻已經(jīng)被肢解成無數(shù)零散的尸塊,只有快風(fēng)干的,很難剁碎的骨頭能證明它們以前曾屬于人類。
門開到盡頭,像小孩子耍的惡作劇一般,一顆頭顱從門上掉落,徑直滾到林清腳下,臉上的皮肉或已經(jīng)腐敗脫落,或有被割掉的痕跡。
此時的林清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思考,大腦開始宕機,而那僅剩半邊牙齒的骷髏嘴卻一張一合,開始發(fā)出逐漸升高聲調(diào)的重復(fù)語言,如箭一般直直刺進林清的耳膜:
“為什么不來救我啊……林清…為什么不來救我……”
過往的一切突兀地出現(xiàn)在林清的大腦,關(guān)于眼前斷頭的主人的一切。
曾經(jīng)寢室里那個怎么都想不起來的第四個人:龐小龍。
如將誤刪的文件歸檔一樣,林清有關(guān)龐小龍的所有記憶一瞬間回到了自己腦中的某一個角落。
龐小龍是林清的發(fā)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甚至一直以來都會分到同一個班級,他還有一個獨屬于林清的綽號:胖龍。
也許是手持著龐小龍遺留的日記的緣故。或因林清為保持理智咬破嘴唇中的血掉進了頭顱之中。
林清看見了龐小龍死在湖中寢室的全部過程,日記未曾記錄的部分:
龐小龍被發(fā)現(xiàn)后狂奔到自己的寢室,然而門很快就被怪物攻破,在相似的怪物之中,一個與龐小龍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走了出來。
“你是什么東西?!”
龐小龍瑟縮在角落里,聲音顫抖著質(zhì)問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伙。
但那東西并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保持興奮扭曲的笑容,自顧自的說道:
“殺了你,我就自由了,只要殺了你……”
隨后便沖了過來,一把扯下了龐小龍的手臂,后面的怪物看見鮮血噴涌也一擁而上,他們似乎很喜歡折磨人類。
聽著龐小龍的慘叫,一節(jié)一節(jié)割下他的手指,然后是其他部位……再統(tǒng)統(tǒng)塞回他的嘴巴里。
龐小龍崩潰狂叫著,直到喉嚨嘶啞,意識模糊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向林清的床位:
“林清,為什么不來救我啊……”
見再也沒法喚醒本體,湖中龐小龍發(fā)出“咯咯咯”的怪笑,手起刀落斬下了龐小龍的頭顱。
腦袋滾落到林清腳邊,把林清拉回到了現(xiàn)實。
看完好朋友的死,林清久久不能平復(fù),胖龍身上發(fā)生的一切,他的心都能感受得到,也使得眼眶的淚水稍微壓住了內(nèi)心的恐懼:
“胖龍……我一定帶你回家?!?br/>
這回的林清突然不再懼怕眼前一地的殘骸,身后陳遲遲剛剛的異常他也拋在腦后,只當(dāng)作是極度恐懼下產(chǎn)生的幻覺。
待到收集完所有龐小龍的遺骸,走廊也傳來了規(guī)律的腳步聲。
林清警惕地回頭看向門口,陳遲遲和李繪溪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
李繪溪只是點了點頭回應(yīng)他,奇怪的是她身上并沒有血跡,反而干凈得有些異常。
不過林清無暇顧及這些細節(jié),三人既然都齊了,他只想搞明白龐小龍是怎么把日記送到現(xiàn)實世界的,盡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帶胖龍回家。
角落里已經(jīng)凝固的黑色血液上的日記本引起了林清的注意。
林清彎下腰撿起日記本,里面的紙張已經(jīng)風(fēng)干,奇怪的是,明明是浸在血里,但拿起來的時候卻看不見被浸透的痕跡,或者說被血液浸透的那部分消失了。
前后檢查了內(nèi)容,缺失的部分正好是自己手里那幾篇在現(xiàn)實世界撿到的。
林清試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指伸入地上的黑色血液里。無事發(fā)生。
“你認(rèn)為是他的血把日記送到現(xiàn)實世界的嗎?”
陳遲遲看著林清忙來忙去,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一定是,但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br/>
林清回道。
“地上那攤都發(fā)臭了,怎么可能有活著的細胞?”
李繪溪無奈的回了一句,也為林清帶了靈感。
林清隨后便劃開了自己的手,將血涂在玻璃窗上,果然從窗后看見了現(xiàn)實世界的宿舍,然而打開的空間完全不夠三人回去。
看著手里好友的遺骸,林清低著頭沉默不語,像是在做某種決定,隨后拿出一塊鋒利的骨頭,刺進了自己的大腿深處,鮮血頓時噴涌而出,填滿了整面窗戶。
對面的世界漸漸清晰起來,三人也一同回到了現(xiàn)實。
林清因為失血過多,在昏死之前找出自己藏在宿舍的手機叫了救護車。
救護車的響笛鳴了起來,寢室樓再次空無一人,然而又一個林清譏笑著,從即將干涸的血門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