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秦云裝作一個沒事人一樣下了演武堂，踱步走向早已在山下等候多時的蘇素。關(guān)于昨天他所見，一字不提。
“你打算去往何處？”秦云柔聲開口道。兩人的目的不同，所行之路自然不同，秦云要找到藏在人海中鬼谷子，而蘇素則是踏上醫(yī)道登靈臺進知命。
此時的蘇素已無昨晚上的失態(tài)，澄亮的雙眸沒有絲毫的凝滯。她道：“東邊有小國無數(shù)，同時臨近大海，我想先去那邊看看。”
“一路平安?！鼻卦浦氐?，此刻一別要等到兩年后方能再遇。
“保重~~”蘇素道，沒有問題秦云打算如何，因為要在北蒼十萬萬人中尋得一人，這本來就是極其需要運氣的事情。
蘇素俯身彎腰向秦云行離別之禮，隨后轉(zhuǎn)身離去身形漸遠，消失在密集的街道上。
秦云默然抬頭望向無邊蒼穹，心中不由想起一句話。
“人的每一次別離，都是為了更好的再遇?！?br/>
他順著記憶，來到了昨天晚上蘇素來過的茶攤中。只見那老人此時已經(jīng)忙碌起來，碳爐上不斷有水被燒開，攤中充斥著咕嘟咕嘟的聲音。只是于現(xiàn)在熱鬧的街上，開水沸騰聲小了許多。
在茶攤上歇息的路人不多，秦云走到了昨晚的位置上，獨自坐了下來。老人不知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茶攤爐火溫度較高的關(guān)系，再為秦云泡上茶的時候，滿布皺紋的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微汗。
茶碗上的蓋子被秦云打開，茶色清淡優(yōu)雅，一股香氣撲鼻而來。秦云細嗅了一番，他雖不懂茶，卻也覺得這茶極好。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秦云的身后傳來，說話者由遠而近走到了他的身邊，那正是焰流火妖。它苦思了一晚上后，終究還是忍不住向秦云問道?？磥恚诟S了秦云一段日子后，連焰流火妖的思維方式也逐漸向人了。
“他還沒有醒來?！辈坏惹卦崎_口，火妖便說道，免得秦云擔心。
“我也不知道”秦云聳聳肩口角出露出苦笑，要在茫茫人海中尋得一人，既可以是在轉(zhuǎn)角處便能碰見的簡單事，也可以是踏遍天涯也不能看見麻煩事。
秦云看著火妖，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它的鼻子上。相傳野獸的鼻子要比人類靈敏數(shù)倍，跟何況妖獸？
于是，他心生一計。盡管成功率少得可憐，但他還是覺得一試。于是他問道：“火妖，你的鼻子靈敏嗎？”
焰流火妖聞言一愣，不知秦云此話何意？誰知，秦云將雙手貼在自己面龐邊緣，輕輕用力一揭，一塊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秦云卸了下來。
這也是焰流火妖第一次看見秦云的相貌，雖然面龐上還保留著一絲孩童的稚氣，但是不難察覺其中的英氣，特別是眸子里的那宛如夜空的深邃讓人難忘。
與戴著人皮面具時的尋常眾人樣，出入實在太大。
“你聞聞，看能不能嗅到一絲不屬于我的氣味?！鼻卦频吐暤?。他在咸陽城露出真實模樣，有一定的危險性。畢竟，呂府便在不遠處。
焰流火妖聞言，頭伸到人皮面具前鼻子抽動了起來?？墒悄侨似っ婢叽藭r已被秦云戴了大半年，即便是嗅覺再好的鼻子也難嗅出其中還殘留的鬼谷子的氣息。
但焰流火妖嗅了良久，依然沒有放棄，因為它不想讓秦云失望。
終于就在秦云也打算斷了這個想法的時候，焰流火妖忽然眉頭一皺，它察覺到了人皮面具中的異處。
那不是殘留在人皮面具中屬于鬼谷子的人體氣味，而是屬于他靈氣的道息，在裁剪人皮面具時所留下的道息。
在察覺到這股道息后，焰流火妖更驚訝地方向，有一道相同但比起人皮面具中所殘留的強大無數(shù)倍的道息，出現(xiàn)在咸陽城北門。
“那人此時就在北門！”焰流火妖道。
秦云會意，急將人皮面具帶好沖向北門。而此時，茶碗上的茶仍是溫熱。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驚喜，秦云在飛奔向北門的途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鬼谷子出現(xiàn)在咸陽城外，對他來說可以算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北門郊外，有一小道，只見一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道上的一側(cè)邊。老人的身軀被寬大的布衣所披著，看不見手腳。
秦云大走兩步到老人背后恭敬道：“晚輩見過老先生！”
鬼谷子聞言轉(zhuǎn)過身來呵呵笑道：“小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吧?！?br/>
“還算安好?！鼻卦拼鸬?，抬頭望向鬼谷子。只見與半年前相比，鬼谷子似乎更加的蒼老了，煞白無血色的面容似乎昭示著他已經(jīng)風中殘燭。
“你想進入鬼谷?！?br/>
“我?guī)闳??！?br/>
鬼谷子道，和兩人在李府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相同，鬼谷子僅需一眼便能看清秦云之所想。
秦云眉頭一皺，想不到鬼谷子竟然如此直接地答應自己的請求。
“老夫快死了?！惫砉茸酉蚯卦频莱隽嗽颉?br/>
“晚輩在咸陽識得良醫(yī)，若是老先生若是不嫌棄不妨”
秦云的話還沒有說完，鬼谷子便擺擺手打斷了秦云，他道：“生老病死人間常事，小友不必放在心上?！?br/>
鬼谷子平靜道，對于生死早已看淡，又哪會害怕。
秦云一時無語，不知為何對這個僅用雙眼便看穿自己所有的老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親切的感覺。
和吳道豐的師生恩情不同，鬼谷子給秦云的感覺是那種純粹的長輩關(guān)切。
兩種感覺大致相同，卻又各有不同。
“你知道鬼谷在哪嗎？”鬼谷子問道。
秦云搖搖頭，按照呂不諱的說法，鬼谷應該只有鬼谷的傳人才知道，而其傳人只有一個，他被稱作鬼谷子。
見秦云搖搖頭，鬼谷子再道：“那你知道蒼穹在哪嗎？”
秦云聞言，不確定地指了指頭頂?shù)纳峡铡?br/>
“沒錯，蒼穹就在上面?！惫砉茸有α诵Γf出一句耐人詢問的話兒。
“既然蒼穹在天上，那么鬼谷自然就在地下。鬼谷并不是只有老夫能進入，每一個人死后都會進入鬼谷?！?br/>
秦云聽罷身軀不由一震，原來傳聞中的鬼谷，就是眾人口中所說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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