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航收拾完，出了廚房，見念染窩在沙發(fā)上發(fā)呆，便走過去，輕拍了拍她的頭頂，道：“去洗個澡吧?！?br/>
    今天在醫(yī)院待了一下午，身上都染了消毒酒精的味道，而且臉上還掛著淚痕，這樣怎么休息得好。

    念染輕點了點頭，腳從沙發(fā)上放起來，撐著手站起來，不小心腿軟了下，顧易航眼明手快立刻將她扶住，低嘆了聲：“小心點?！?br/>
    念染站穩(wěn)腳步，低垂著頭朝浴室走去，洗完澡躺上床，明明感覺很累，卻半點睡意也沒有。

    顧易航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見她還沒睡著，就躺在她身邊，將她的頭輕輕往自己肩上帶，讓她倚靠著自己的肩膀，手握著她略微發(fā)涼的手。

    “我不明白前幾天還好好的人，為什么會離開的那么突然，完全沒有一點預(yù)兆。”念染將頭在顧易航肩上蹭了蹭，調(diào)整了個更加舒適的姿態(tài)。

    “可能是世事無常。”顧易航側(cè)過臉，另一手抬起來撫了撫念染的臉頰，她此刻雖沒有淚，他覺得她是在哭的。

    念染沉默著，突然翻了個身子，手臂摟住了顧易航的腰。

    是啊，人生世事太無常，所以才更要珍惜，與其到時候悔恨，不如把握現(xiàn)在的每一刻。

    “嗯？”顧易航見她摟著他不說話，疑惑地看了眼她羽睫輕顫的眼眸。

    “顧易航，我們誰也不要先離開好不好？”念染忽然心里怕極了，當(dāng)初母親就是病逝離開父親，今天又看到了鄒媽媽的死，生命遠遠比她想得更脆弱。

    “傻瓜?！鳖櫼缀綗o奈地彎了下嘴角，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道：“都會好起來的?！?br/>
    “嗯?！蹦钊敬怪垌瑧?yīng)了一聲。

    顧易航伸手去關(guān)掉床頭燈，然后側(cè)躺回去，摟住念染的身子，低頭輕吻了吻她的發(fā)心，給予溫柔的呵護。

    念染靠在他胸膛，閉上眼睛仍然是睡不著，可聽著顧易航的心跳，覺得自己的心也可以平靜上許多，漸漸地也迷迷糊糊起來。

    睡得并不深沉，所以在清晨五點的時候，手機屏幕燈亮起，她眼睛霎時睜開來，未免吵醒顧易航，她拿了手機走到外頭去接電話。

    “我回來了?！编u景生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沙啞，似乎一夜沒有休息的樣子。

    “阿姨已經(jīng)被收斂在太平間，現(xiàn)在的時間恐怕醫(yī)院還不能探視?！蹦钊菊f完這些，頓了下，道：“節(jié)哀順變?！?br/>
    那頭電話里久久沒有聲音，念染輕嘆了聲：“你不要讓鄒阿姨走得不安心，琴姨說鄒媽媽昨天的交代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不要為了她的事情太難過。”

    鄒景生走在醫(yī)院空曠的長廊里，目光迷茫，有點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念染的話他聽在耳里，卻未落進心里。

    掛斷之后，他走到了原先鄒母所在的病房，里頭已經(jīng)空空如也，東西也已被收拾妥當(dāng)，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念染站在陽臺上，盯著手機的已掛斷，她知道鄒景生現(xiàn)在需要的是冷靜，而不是安慰，那些話他恐怕是聽不進去的。

    念染突然有些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要勸鄒媽媽做手術(shù)，如果那時不做，現(xiàn)在可能還有半年。

    想著想著，眼眶微熱了下，她揚起頭，把眼淚倒轉(zhuǎn)回去。

    天已經(jīng)灰蒙蒙亮起，這個時候太陽正透過厚厚的云層散發(fā)著微光，而月亮也還未全部掩去，日月同輝，啟明星格外的明亮。

    不知是否錯覺，念染感到一顆星辰迅速隕落下來，她深吸了口氣，將頭低垂回來。

    顧易航走到她身后，將她輕輕摟進懷中，低聲詢問道：“待會去醫(yī)院嗎？”

    “不了，鄒景生已經(jīng)回來，他會處理?！蹦钊疽膊恢雷约含F(xiàn)在就算去了醫(yī)院還能幫上什么忙，依皺景生的性子也未必希望別人看到他脆弱的樣子。

    “那吃過早餐，你再休息一會兒。”顧易航握著她的柔荑，摩挲著她的手背。

    顧易航的手干燥而溫暖，源源不斷地給予她安心的力量，她轉(zhuǎn)身摟住他，道：“顧易航，謝謝你?！?br/>
    “夫妻之間從來不需要這個詞。”顧易航拍了拍念染的背脊。

    念染將手臂環(huán)緊，整個人緊密地依靠著他。

    鄒景生的效率很快，三天之后，鄒母就移出冷冰冰的太平間，火化葬在南屏的墓地。

    葬禮那天念染和顧易航都去了，來的人并不多，鄒景生的幾個朋友，還有以前和平路上和鄒媽媽關(guān)系不錯的幾個鄰居。

    潘霜霜面帶著黑色禮帽，側(cè)著的薄紗遮著右眼，黑色緊身裙勾勒出姣好的線條，她似英國電影里走出的祭奠者一樣，美麗優(yōu)雅，端莊神秘。

    念染在看到她這樣精心的一番打扮后，眉心不由蹙起，這里的所有人都在為鄒母的離世傷懷，而她更像是在展示顯擺自己。

    念染雖心有不悅，卻也不方便出面，沉默著祭拜完之后，和顧易航離開。

    “去看看媽吧?！鳖櫼缀綘恐钊镜氖?，側(cè)過頭來道。

    念染點了點頭，沒有做反對。鄒母所葬的地方和林月央所葬的地方距離并不遠，大約十分左右就到了。

    在走進通道的時候，念染看到她母親墓前站在一個男人，手里抱著母親最喜歡的白百合，而這個男人她卻完全陌生。

    走近之后，念染疑惑地看著那個男人，他兩鬢有些斑白，但臉似乎保養(yǎng)的很好，皺紋極少，觀長相可謂英俊，即便是歲月的風(fēng)霜，也還沒對他進行太大的摧殘。

    “請問您是？”念染見他似乎對著母親的照片很出神，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便輕聲問了句。

    男人回過頭來，看到念染首先是一愣，接著猜測問道：“我是月央的朋友，你是她女兒吧？”

    念染點了點頭，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母親去世多年，以前會來拜祭的朋友都已經(jīng)漸漸不來了，而這個看似對母親好像很熟悉，她卻從未見過。

    “我姓傅，是月央的老同學(xué)，這些年都在國外，回來才知道月央已經(jīng)離世了。”男人像知道她的困惑一般，解釋道。

    念染看著他手上的白百合，心想應(yīng)該是對母親很熟悉的人，連母親最喜歡的話都知道。

    “傅叔叔您好，謝謝您來看望我母親?！蹦钊究蜌舛Y貌地回應(yīng)。

    男人淺笑了一下，放下白百合之后，便離開墓地。

    念染側(cè)回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莫名地有種熟悉感，心頭不知是何種情緒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