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如月忙為自己未來向楊老夫人請(qǐng)安道歉。

    ”聽聞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靜養(yǎng)，故而不敢前來打擾，還望夫人見諒?！八龑?shí)在不喜歡宅斗，雖然面色真誠(chéng)，心里卻別扭得很，感覺自己象個(gè)蹩腳的演員，一看就是在演戲。

    還好，楊老夫人并不計(jì)較。

    “我這是老毛病，沒關(guān)系。倒是你，聽說前幾日病了一場(chǎng)，在榻上躺了好幾日。唉，我這心里啊，急得喲。本想趕過來看看，可惜我這身子......“楊老夫人感嘆連連。

    春草在一邊插話道：”夫人當(dāng)時(shí)急得什么似的，大夫的話也不聽了，要不是婢子們攔著，早就過來了。“

    武如月忙道不敢當(dāng)，又說幸而姊姊們攔著了。

    楊老夫人顯然是因?yàn)樽约簯Z恿武敏之登山遇險(xiǎn)一事兒找自己說聊齋的，東拉西扯了半天，也該切入正題了吧？

    想到面前這個(gè)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曾將一個(gè)活生生的人打成了肉泥，這情深深雨濛濛的戲碼，武如月實(shí)在有點(diǎn)演不下去了。

    她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

    沒辦法，只好端起茶盞，裝模作樣地吃了起來。

    以前不明白，里，為什么總要不惜筆墨寫茶。

    現(xiàn)在懂了，這喝茶實(shí)在是居家旅行殺人滅口掩飾尷尬的必備良藥啊。

    楊老夫人笑咪咪地看著武如月吃茶，那眼神，慈祥的得讓人會(huì)因?qū)λ龖延挟愋亩鴥?nèi)疚。

    武如月這茶，就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茶盞，輕咳一聲，掏出絹帕拭了拭唇角，正要開口，楊老夫人先開口了：“武娘子覺得這茶如何？”

    武如月心里說，我可以如實(shí)說難吃至極么？

    她也知道不能，只能笑著贊道：“如月不會(huì)品茶，不過覺著味兒極好?！?br/>
    說完又端起來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

    楊老夫人笑得越發(fā)開心了：“這茶是秋菊煮的，既然喜歡，以后便常來陪我坐坐，我讓她天天煮給你吃?！?br/>
    果然是個(gè)坑，武如月暗暗叫苦，但已經(jīng)跳了進(jìn)來，卻也只能驚喜萬分：“多謝夫人，如月只怕，會(huì)打擾夫人靜養(yǎng)。”

    楊老夫人不以為然道：”別聽那些大夫的，他們遇上不會(huì)治的病，都是兩個(gè)字：靜養(yǎng)。這許多年來，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說是靜養(yǎng)，其實(shí)就是一個(gè)人躺在榻上發(fā)呆，沒病也養(yǎng)出病來了。有你陪著說說話，我這心里暢快，這身子只怕還好得快些，興許倒能多活兩年?！?br/>
    武如月道：“夫人既如此說，如月恭敬不如從命，以后得閑，可是就要來討夫人的茶吃的。夫人到時(shí)別嫌我聒噪才好。”

    楊老夫人哈哈大笑：“怎么會(huì)嫌你聒噪？你年輕不知道，人老了就怕冷清。雖然有這些婢子們陪著，她們一個(gè)個(gè)的，跟個(gè)悶嘴葫蘆似的。大夫的話句句都聽，我的話偏不聽。唉，哪里是來伺候我的，分明是大夫派來拘著我的。你不知道她們有多可惡，想多吃點(diǎn)，大夫說了不能。想出去走走，大夫說了不能。這也不能那也不能，我見了她們就生氣?！?br/>
    武如月看了春草和秋菊一眼，別的婢子她不知道，這兩個(gè)可不象悶嘴葫蘆。雖然話說得不多，但看神情舉止，卻是再伶俐不過。再說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看夏荷，便知道她們?nèi)绾瘟恕?br/>
    她微微一笑道：“她們也是為了夫人好?！?br/>
    楊老夫人撇嘴道：“為了我好？這句話我可不愛聽。真要為了我好，我這般年紀(jì)了，就該由著我去才是。大夫是太了我好，敏之是為了我好，婢子們也是為了我好，唉，都是為了我好，可我怎么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痛快呢？”

    這話武如月不知道該怎么接，只得低頭繼續(xù)吃茶。

    “到了我這把年紀(jì)，日子都是倒著數(shù)了，倘若還要拘著性子處處小心，有什么意思？難不成，我拘著自己處處小心，就真能長(zhǎng)命百歲了？”楊老夫人大不以然。

    “夫人是有福之人，定能長(zhǎng)命百歲?！蔽淙缭鹿ЬS了一句。

    “你的話我收下了，只是人的壽數(shù)，是一定的。閻王有本生死簿，上面記得清清楚楚，大限到了，藥石無改，哪是小心靜養(yǎng)便能改變的？我是個(gè)想得開的，活了九十歲，該吃的不該吃的都吃了，該穿的不該穿的都穿了，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見了，這輩子不虧，便是立馬閉眼去了，也沒什么可遺憾的。倒是你們，年紀(jì)輕，一輩子還很長(zhǎng)，可不能由著性子，遇事兒，得多想想?！皸罾戏蛉岁P(guān)切地望著武如月。

    武如月笑道：“夫人說得是。”心里松了口氣，終于來了。

    楊老夫人正要繼續(xù)往下說，外面婢子報(bào)：“阿郎來了?！?br/>
    楊老夫人坐直了身子，忙道：“快快傳進(jìn)來?！?br/>
    武如月暗自松了口氣，忙站了起來，就要告辭。

    楊老夫人拉著她不放：“你與敏之的事兒，我已經(jīng)聽說了。你與他既相處和睦，在我這里，也不用避著了?！?br/>
    楊老夫人的話讓武如月略有些不自在，卻也只能應(yīng)了聲“是”，便低眉垂首站在了楊老夫人身側(cè)。

    楊老夫人將臉一沉，本想佯裝生氣，一見了武敏之，眼睛一亮，笑容便不由自主地堆了滿臉。

    “難得你今日倒有閑，這個(gè)時(shí)辰竟還惦記著來看我?！睏罾戏蛉诵敝涿糁恋?。

    每日晨昏定省，武敏之一向準(zhǔn)時(shí)，但也僅限于此了。今日為什么破例，楊老夫人雖然心知肚明，卻仍然很高興。

    武敏之對(duì)楊老夫人恭恭敬敬地一禮：“今日敏之閑來無事，突然起興，去登了九嵕山，順便殺了兩只狼。怕祖母聽了消息擔(dān)心，故而特意過來，與祖母解釋兩句。”

    楊老夫人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你說得輕松，可我聽聞這事兒的時(shí)候，倒真是嚇了一大跳。順便？那狼最是兇殘，又不是野兔小雞，是順便就能殺死的？快過來我看看，可有受傷？”

    武敏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楊老夫人面前：“祖母放心，敏之很好，未曾受傷?！?br/>
    楊老夫人拉著武敏之的手，全身上下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遍，終于松了口氣，卻仍忍不住埋怨道：“你這孩子，素日也不是這般淘氣的，今兒倒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生出了這糊涂主意？這個(gè)季節(jié)怎么想起要登山的？要登山也就罷了，怎不多帶幾個(gè)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