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兩人誰都沒有動彈,場面一片死寂,地板上,崔太初的影子被燈光拉的瘦長。
我全神貫注盯著戰(zhàn)局,沒怎么留意地上的影子,這時,陰險峰沖我們密語道:
“發(fā)現(xiàn)沒有,崔太初的影子……消失了!”
我趕緊低頭張望,果然,那道瘦長人影,憑空消失不見了。
此時的崔太初,就好像被無影燈照射似的,人站在那,腳下看不到絲毫影子。
那些鏡子浮在半空中,倒映出崔太初云淡風輕的面容。
他的影子去哪了?辰千劫,邪農(nóng),在場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唯獨缺了他的。
剛開始,我以為這是鏡子洞的某種詭異詛咒,但很快,這個天真的想法就被我否認了。
小埋汰緩緩張開手掌,掌心里,出現(xiàn)了一個梳辮子的枯瘦鬼影。
這鬼影看上去,也就半個筷子那么大,一打量它的輪廓,我頓時驚的后脊梁都冒煙了!
它不就是崔太初的影子嗎?咋縮的這么小了?竟然縮到了小埋汰的手掌里?
發(fā)生了什么?
我像個看中國相聲的老外,看的那叫個迷瞪,別說我了,甚至就連崔太初本人,都沒察覺到,他的影子,已經(jīng)被小埋汰捏在掌心里了。
緩緩提起手中木刀,小埋汰回頭看了我眼:“要死要活?”
“啥?”
“我問你,要他死,還是要他活?”
我憑著本能回了句:“活?!?br/>
盡管目中無人,崔太初本身并不壞,剛才我出拳偷襲他,人家給我留了余地,沒殺我,我自然也不想讓他死。
現(xiàn)在,我們的共同敵人是寒武紀,如果能拉攏崔太初到這樣的人,成為同伴的話,那一定是極好的。
小埋汰嗯了聲,木刀朝著掌心里的小人影,輕輕劈了過去。
刀刃貼著影子的頭皮,一劃而過。
結(jié)束了。
砰砰幾聲,整個鏡子迷宮,崩裂成碎片,嘩啦啦落地,崔太初本人站在原地,臉色驚恐到扭曲!
他天靈蓋上的頭皮,少了一大塊,出現(xiàn)了一片滑稽的地中海,長辮子也被連根切斷,掉在了地上。
直到此時,崔太初才意識到,自己的影子,被小埋汰拿捏在掌心里,看了看她右手笨重的木刀,又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地中海,頓時嚇的臉色死灰,汗如雨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前所未有的劇烈恐懼,讓他瞳孔縮成了兩個針眼,聲音卻很平靜。
小埋汰將掌心里的小人影,往地上一扔,崔太初的影子這才恢復原位。
“這是我自創(chuàng)的術(shù),我管它叫影子暗殺術(shù),或者叫……影子送葬!人有人影,鬼有鬼影,世間,只要有影子的靈魂,都逃不過我的掌心?!?br/>
崔太初嘴唇哆嗦著,回道:“陰物沒有影子?!?br/>
“那我就給它變出個影子來!”小埋汰稚嫩的臉蛋上,浮現(xiàn)出陰森的殺機。
我直到此時,才明白小埋汰的能力,她能隨意抓取,控制敵人的影子!
也就是說,她手中的木刀,只是一個粗鄙的擺設,用來掩蓋她身份的物件罷了,小埋汰欺騙了我們,她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刀客。
“我敗了?!贝尢蹼y過地搖著頭:“敗的心服口服,想不到,我一把年紀,一輩子在鏡子洞苦修鏡花水月,卻敗給了一個……只有沖關(guān)境的小伙子?!?br/>
“這樣的我,活著還有什么用?”
他手掌隨意一吸,從地上吸起一塊鋒利的鏡子碎片,看都不看,就往脖子上抹去。
大伙都驚呆了,誰能想到,崔太初性子居然這么烈?隔著那么遠,阻止他顯然來不及了。
小埋汰輕笑一聲,沖崔太初比劃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影殺,定!”
崔太初的影子,立刻靜止下來,他本人的動作也停住了,鏡子脫手,落地。
“前輩誤會了,我和你一樣,都是阿修羅,只是我用幻術(shù)隱藏了真實道行?!毙÷裉嬷鞗_他笑。
崔太初楞了老半天,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如此,我這老骨頭,不中用了,年輕時,我的眼睛可沒這么渾?!?br/>
小埋汰沖他道:“其實真動起手來,誰勝誰敗,還不好說呢,影子殺人術(shù)看上去精巧,但也不是萬能的,前輩輕敵,才敗給我的,別想不開,乖?!?br/>
最后一個乖字,聽的崔太初老淚縱橫,沖小埋汰抱了抱拳:“謝小哥不殺之恩?!?br/>
“要謝你謝他,他是我兄弟,他讓我別殺你?!?br/>
崔太初擦著眼淚,沖我拱手:“小哥的恩情,我記住了。”
我走到崔太初跟前,把他拉到我們隊伍里,然后指著對面的辰千劫說:“崔叔,這姓辰的當年與人合伙,害死了我爹,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今天,我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br/>
崔太初還沒從剛才的慘敗中走出來,眼神迷楞道:“好,你們的事輪不到我管?!?br/>
“大哥,你呢?”我看向邪農(nóng)。
邪農(nóng)親眼目睹了小埋汰的恐怖手段,哪敢廢話啊,連忙搖手:“和我沒關(guān)系,可別把我扯進來?!?br/>
這樣一來,形勢逆轉(zhuǎn),辰千劫被孤立出來了。
這人倒也算硬氣,沒有逃,而是將肩膀上的鐵棺材,砰地放在地板上。
地上給砸出了一個小坑。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什么可說的了,李志文,你有本事,就別仰仗著人多,咱倆單對單?!?br/>
“單對單,你爹也不虛你?!蔽覜_小埋汰使了個眼色,朝辰千劫一步步走去。
他一臉獰笑:“現(xiàn)在的小孩,都已經(jīng)蠢到這地步了嗎?你區(qū)區(qū)羅剎五重天,拿什么和我斗?”
“先打贏我棺材里的尸魔再說!”
瘋吼一聲,辰千劫伸手抓向棺材蓋,這時,畫面定格了。
小埋汰的影子咒,再次發(fā)揮了作用,辰千劫連人帶影子,被定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我狠狠一拳,把這狗籃子放倒在地,騎在他身上,我沖小埋汰喊了句:“兄弟,你轉(zhuǎn)過頭,別看,我怕你夜里做噩夢。”
小埋汰聽話地轉(zhuǎn)身。
我一拳下去,辰千劫上排牙齒齊刷刷崩出,一顆不剩。
“你家老祖,死惡夜是個什么道行?他在哪?”
“我……不知道。”辰千劫口中吐著黑血,嘴硬的不行。
我拔掉拳頭上的牙齒,第二拳下去,他整張臉都塌陷出一個深坑:
“等一下……我說,死惡夜是黃泉境,他在尸墳山……尸體研究所里?!?br/>
“殺你爹的人是他,和我沒任何關(guān)系,其實我跟李有為的交情,咳……非常好……你放過我,我可以帶你去見死惡夜。”
我從腰間抽出剃刀,用剃頭匠的傳統(tǒng)方式,給他“剃了個頭?!?br/>
當宰割完成后,辰千劫慘絕人寰的叫聲,悄然停止,騎在他的尸身上,我淚如雨下:
“爹,當年欺負過你的辰家十二兇星之首,辰千劫,死在了我的刀下。但報仇之路,才剛剛開始,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死惡夜,用他的血肉,祭奠你的亡魂?!?br/>
我把辰千劫的頭皮割下來,疊好,放進口袋。
回到隊伍里,崔太初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我:“小伙子,你戾氣太重了,這樣下去,你以后怕是要成魔的?!?br/>
我沒吭聲。
我也想活的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用最大的善意,對待每一個陌生人。
可惜,這里并不是天堂,而是人間。
我只看到了骯臟的欲望,和比陰物還扭曲的人性,這里什么都有,唯獨沒有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