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人敵視我,我自泰然處之。
三年前我一手丹青一副輕狂,獨(dú)立鰲頭笑看他人爭奪拼搶,三年后我一片敗績一抹倉皇,身化磐石苦痛他人落井下石,三年便是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時間的滄海桑田。
龍虹飲酒前行,一步一踉蹌,夕陽拉長了龍虹的影子,映在斑駁的土墻上輕輕顫抖,
《菜根譚》講修身,禪語講慈悲,佛言講入世,道解講出塵,龍虹都是熟悉至極的東西,可別人的總結(jié)向來無法對自己做到很大幫助,就像是一個沒失戀的人無論怎樣也無法真正懂得失戀者的痛苦,勸説也只是用些大道理,并沒有很大用處。
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龍虹提著酒,披頭散發(fā),睡眼惺忪,仿佛是一個墜入凡間的落魄孤魂,又似是一個夜宿街頭的流浪xiǎo孩,但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著麻木,繞過龍虹,繼續(xù)著自己的事情,偶爾會有人稍稍注意一下這個少年,但消失在視野之后,也便淡忘了,就像是看到一個奇怪的路人,詫異一刻,日后或許會突然想起,但更多的,便是仍在記憶的某個角落,和蛛網(wǎng)塵?;煸谝粓F(tuán)。
龍虹本以為自己會這么一路走下去,一直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直走到自己沒有力氣的時候,但命運(yùn)就是不喜歡落魄的失敗者。
龍虹走的這條路,卻莫名其妙的,到了盡頭。
龍虹抬頭,一片綠蔭,卻是灰敗的模樣,不遠(yuǎn)處還有一些無葉枯枝,涼風(fēng)一掃,又從樹梢掉落些許枯葉。
兩千多年前,雄主嬴政站在山dǐng指diǎn江山,兩千多年后,我一介敗者佇立山腳飲酒自憐。
面對驪山,龍虹不由抬臂,又喝一口,搖了搖發(fā)暈的腦袋,徒步登山。
秦皇嬴政站在這里,取了江山,唐玄李隆基站在這里,奪了玉環(huán)。
龍虹三步一飲,轉(zhuǎn)手從腰間取下葫蘆,向瓶中再續(xù)下最后一部分,繼續(xù)前行,如同行尸走肉,風(fēng)一陣涼似一陣,龍虹卻并不感覺寒冷,但搖搖晃晃的樣子卻是不由讓人揪心他是否會被一陣狂風(fēng)吹走。
落夜殘陽流水,落魄少年提酒撫玉墜。
“外公,你會對我失望么?”龍虹撫摸著外公贈予的玉墜,美玉通靈,但終究是死物,龍虹只是覺得指肚圓潤,心中戾氣不由去了幾分。飲酒山中,斜陽照石洞,龍虹靜靜地站在洞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去,一座古亭,略微有些破敗。
當(dāng)龍虹坐在古亭石階時,太陽停在山頭,然后緩慢,卻堅決地落下,,最后一片紅光,正照在龍虹身上。
驪山晚照,紅霞映酒心紛擾。
龍虹喝盡最后一口酒,然后將空瓶扔向一邊,之后就又是一副茫然的樣子,凄苦無力,凝視著城市里的街燈,看著萬家燈火的歡喜一堂。
發(fā)生過的一切都像是幻燈片一樣在龍虹的腦海中盤旋。
葉塵的教導(dǎo),田恬的決絕,謝云的囂張。
但最后,卻是化成軒轅峰的冷漠和嘲諷,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跟了我這么久,不累么?”始終沉默的龍虹突然開口。
亭子的一根石柱后面,走出了一個xiǎo女孩,表情有些詫異,隨即釋然,伸出背在身后的xiǎo手,手中提著未開封的酒瓶,天黑了,似乎沒有人注意到,xiǎo女孩紅得略微發(fā)腫的眼睛。
“給你,但只準(zhǔn)喝半瓶。”xiǎo女孩將酒瓶放在龍虹旁邊,然后嘟了嘟嘴,“早該想到的,你能和軒轅峰一戰(zhàn),怎么可能會發(fā)現(xiàn)不了我?!?br/>
聽到“軒轅峰”三個字,龍虹手臂僵了一剎,而xiǎo女孩也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錯誤,吐了吐舌頭,然后乖乖坐在了龍虹的旁邊。
“慕容凌嫣,原來是慕容家族的人,你用我當(dāng)擋箭牌已經(jīng)成功了,怎么?覺得我還不夠慘?你只要用力推一下,或許明天,就有失足游客死亡的消息了,想動手就動吧。”龍虹喝了一口酒,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喝了如此多的酒精竟然依舊沒有醉倒,但對于慕容凌嫣出現(xiàn)的問題已經(jīng)超過了其他,也就不再深究,開口之后的龍虹又飲了一口,等待著答案。
聽到龍虹的話,慕容凌嫣立刻站了起來,盯著龍虹,身體有些發(fā)抖,而龍虹,似乎是沒有發(fā)覺一般,依舊有舉起了酒瓶,剛舉到嘴邊,卻被慕容凌嫣搶去,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卻被嗆得咳嗽,明顯不曾飲酒的xiǎo女孩緊緊抓住酒瓶,害怕自己一松手將它甩飛出去。站起身后的慕容凌嫣,輕輕開口。
“我沒有,”慕容凌嫣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軒轅峰糾纏我的時候,我沒有想那么多,我説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br/>
龍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曾經(jīng),田恬也告訴過我同樣的話,然后第二天,她選擇了謝云,玩了一出好戲,這些,是很多人都清楚了的,你,是要暗示些什么?”
慕容凌嫣看著龍虹,卻出奇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抓住龍虹空出來的手。
“我來自慕容家族,這是一個龐大的家族,有著滲透各個領(lǐng)域的底蘊(yùn),同樣如此的,還有軒轅和南宮,而在夷洲,有著另一個,稱作上官的家族,無論是政治經(jīng)濟(jì)以及軍事力量,這四個大家族都是當(dāng)之無愧的執(zhí)牛耳者,我的父親,是慕容家主的兄弟,也就是説,現(xiàn)在的家主是我的伯父?!?br/>
“曾經(jīng),我是一個無憂無慮的xiǎo女孩,一度受到所有人的喜愛,家族里男性繼承人都在為許多事情忙碌為了充實(shí)自己,或是為了權(quán)勢早早去熟悉關(guān)系。因此他們都漸漸跟我遠(yuǎn)了,除了哥哥?!?br/>
“有一天,南宮家的人來昆侖商討問題,哥哥為了我,和南宮家的一個人立下賭局,之后,我便沒有再見到我哥哥的身影了,云海伯伯告訴我哥哥去了歐洲,因為家族里想用我換取南宮家的一些東西,哥哥為了我,去爭取一些籌碼,當(dāng)我知道這些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趁我哥哥不在的時候提前下手,還好有云海伯伯幫我,我才逃了出來,伯伯説,這里有龍脈,能隔絕昆侖的氣息,所以就將我送到了這里?!?br/>
龍虹抬頭盯著慕容凌嫣,慕容凌嫣xiǎo臉微紅,在夜幕下略微有些模糊,龍虹開口,語調(diào)少了一份生硬,“昆侖?是慕容的特征?”慕容凌嫣diǎn了diǎn頭,卻有些慌亂,龍虹輕輕笑了笑。“我還不會將你賣了,我可不愿意被兩個家族一起追殺,話多説漏了嗎?恩,我就當(dāng)做沒聽到好了。”
慕容凌嫣伸出手,抓住龍虹的衣角。
龍虹苦笑,“我已經(jīng)失去了全部了,從此,大概就是他們嘲諷的對象了,”龍虹的聲音透漏出一種蒼涼和無奈,“所以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沒有什么值得你要的了吧?!?br/>
“不,你有值得我要的,”女孩突然展開一個笑臉,龍虹愕然。
“我要你,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龍虹默然,隨即伸手將慕容凌嫣抱住,右手提起酒瓶,飲下一口,之后放在石沿,刻度正指在中央,慕容凌嫣靠在龍虹懷里,龍虹沒有答應(yīng)她什么,但她能感受到摟住自己的龍虹,沒有了先前的那份冷漠。
上山時,龍虹孑身一人,飲酒落寞,下山時,龍虹手挽佳人,留酒亭座。
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龍虹承認(rèn),在第二次聽到慕容凌嫣説同樣的話的時候,他因為田恬而冰凍的心又一diǎn一diǎn泛起了柔和。
想來就算是多年后,龍虹恐怕仍舊無法忘記,曾經(jīng)有一個女孩子,帶著狡黠的微笑,對他説過。
“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br/>
雨在淅淅瀝瀝的澆灌著大地,龍虹并沒有帶傘。
慕容凌嫣同樣沒有,但卻是在龍虹的身邊,挽著他的手臂。
“現(xiàn)在的話,我算得上是那個陪你一起經(jīng)過風(fēng)雨的女孩子嗎?”
略帶孩子氣的問話,慕容凌嫣看著龍虹,看到他diǎn頭,慕容凌嫣不由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么,若是我病了,就讓你來照顧我,好不好?”
龍虹不語,抬手撥開她淋濕的秀發(fā),吻上慕容凌嫣的嘴唇。
驪山烽火臺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我龍虹怎能負(fù)了佳人讓衣帶作鷙鳥?
龍虹開口,語調(diào)輕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