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之后,天色已經(jīng)漸暗。黑子哲也并沒有回去,而是回到了體育館。
偌大的館內(nèi),僅照明了半場的燈光打下,在黑子哲也的腳邊投下一片陰影。他站在籃架前,雙手托著籃球捧在胸前的位置,他的目光垂在上面,定定的看著這顆磚紅色的球體。
黑子哲也平靜的臉上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躁動,淺藍的眼底不覺間略過一絲愁亂。他突然仰首,瞇了瞇眼作勢瞄準籃筐,然后跳起,將手中的籃球拋出?;@球朝著籃筐飛去,最終砸在了籃筐之上被彈了回來。
隨著那顆籃球落地,和地面砸出一聲一聲的聲響,然后頻率越來越快直至不再彈起地滾到了一邊。
“動作不到位哦?!?br/>
黑子哲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睜了睜眼睛,身體后方傳來的聲音,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聽到過了。他猛地回過頭,那個高挑的身影撞入眼球。幾天未見,黑子哲也發(fā)現(xiàn)這個黑發(fā)少女的面容滄桑了不少,臉色泛著不自然的蒼白,杏眼下濃重的黑眼圈也昭示著她一定沒有休息好。
“從剛才黑子你的動作來看,如果手臂抬起的角度能稍微……呃等下……”少女的話語里透著幾分疲倦,說到這里,她停了下來,接下去便是她翻閱那本記錄數(shù)據(jù)的小冊子時紙頁摩擦出的唰唰的聲音。
“立花桑?!?br/>
“嘛稍等……”立花七夜抬起一只手做了一個打住的動作,視線全然在她自己手上的小冊子里掃來掃去,一邊看還一邊自言自語,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向她走來的黑子哲也,“誒……我記得我上回的確把數(shù)據(jù)寫在這里的了……”
“立花桑?!焙谧诱芤灿趾傲艘淮?。
“黑子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耐心了?”立花七夜不耐煩地回答著,手里依舊不停地翻找著。
“立花七夜桑?!边@一次,黑子哲也換了一種叫法。
聽到這樣有些強調意味的稱呼,立花七夜好奇地把視線從小冊子上轉移開,這才發(fā)現(xiàn)黑子哲也已經(jīng)站在自己面前,正用他那藍澈的雙目凝視著自己。
“立花桑這段時間去了哪里,可以解釋一下么?”黑子哲也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和往常一樣,平靜得讓人聽不出起伏,可此刻,立花七夜卻感受到了一股質問一般的壓迫力。
立花七夜皺了皺眉,她有點不明所以黑子哲也此刻之于她的態(tài)度,她在端詳了一會黑子哲也的臉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開口問道,“你……在不高興?”
“我并沒有?!?br/>
立花七夜又看了看黑子哲也臉上和他言語不一的表情,也不再接話。默不作聲地走到籃球停下的位置,把球撿了起來,塞到了黑子哲也的懷里。
“黑子,你在亂想些什么了?”立花七夜的聲音有些沙啞,不似原先的清利。
這句話以往是黑子哲也常常對立花七夜說的,而當下從立花七夜的嘴里說出來,黑子哲也有一瞬訝異,但是,他并沒有選擇反駁,而是再一次把目光垂在了籃球上。
黑子哲也不是個會輕易把情緒不容易表露出來的人,而立花七夜也不像黑子哲也,能在看了一眼對方之后就能察覺到對方有什么不對勁,她會說這句話,純粹是憑著直覺猜的,也沒想過黑子哲也看起來像是默認了的樣子。
“看起來我說中了?”她伸出手拍了拍被黑子哲也托在手里的籃球,“之于籃球,我知道我沒資格多說什么,我也幫不上忙,可是現(xiàn)在的黑子,你給我的感覺是你很亂,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一樣。桐皇的比賽我沒有看下去,我不知道后半場的比賽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這件事,對黑子你的影響一定很大?!?br/>
黑子哲也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立花七夜的臉。
“如果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辦,那就換一個角度思考,或者建立一個全新的自己,重新來一遍?!闭f著,立花七夜突然在嘴邊扯開了一個笑,笑容有些苦澀的嘲諷,接著,她降低了音量,不知是說給跟前的藍發(fā)少年聽的還是自言自語,“我又在說什么漂亮話……自己都像個瞎子一樣找不到方向……”
然后,兩個人又不說話了,面對面的,都看著夾在二人中間的那顆籃球上。氣氛靜得就像凍結了一樣,就這么一直沉默著,各懷心事地誰也不開口。
黑子哲也的目光突然閃爍了一下,把籃球從立花七夜的手下移開,而立花七夜也抬起視線,不解地看著黑子哲也。
“所以說,立花桑,這段時間你去哪里了?有人會擔心的?!?br/>
“誒?難道是小俊沒有和我媽知會過么?”
“……”
黑子哲也皺了一下眉,轉身向籃架的方向跨出幾步,跳起,又一次把球向籃筐投射過去,結果和先前的一次一樣,球沒有進。
“都說了你的動作有偏……”
“立花桑既然回來了,下周部里的訓練就請不要遲到了,今晚好好休息吧?!?br/>
黑子哲也打斷道,看著立花七夜眼袋處像被刷了煤灰一樣的黑眼圈,他難以想象這么多天來立花七夜是怎么度過的,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起訓練……”立花七夜追到黑子哲也身邊,雙手持著她的小冊子,向黑子哲也遞出,“這個,是我進入籃球部以來,記錄過的大家的數(shù)據(jù)。黑子你的籃球,是建立在大家的基礎之上的協(xié)作籃球,如果能更了解上場的隊友,應該能發(fā)揮得更好。這些數(shù)據(jù)我想對你一定有用?!?br/>
黑子哲也沒有把小冊子接過來,依然用他平靜的雙目看著立花七夜,而立花七夜卻以為黑子哲也誤會了這本數(shù)據(jù)的內(nèi)容,連忙搖了搖頭解釋道:“這本不是你先前撿到的那本,里面的數(shù)據(jù)我有做過整……”
“立花桑?!?br/>
“怎么了?”這是立花七夜今晚第三次被黑子哲也打斷說話了。
“立花桑給我這個是什么意思?今天晚上的立花桑很奇怪?!?br/>
立花七夜噤聲,抿了抿有些干皺的薄唇,把腦袋扭向一邊不去看黑子哲也。說穿了,她不敢直視黑子哲也那雙眼睛,那雙能夠洞察一切的藍眸。
“立花桑請看著我?!?br/>
“今天晚上的黑子你才很奇怪。”立花七夜有些不悅,那個向來安靜的黑子哲也竟然一反常態(tài)地追問著她。此刻立花七夜有些不耐煩地直接把小冊子往黑子哲也身上一甩,深呼了一口氣后沉下聲音,“籃球部的事情,我不會再接觸了,剩下退部交接的問題,我自己會去和麗子大姐頭說的。”
凝重的氣氛被不遠處二號撒嬌似的叫聲和一個人逗二號的笑聲打破。
“哈哈哈乖啊乖啊?!蹦鞘莻€深棕色短發(fā)的高大少年,摸著乖乖地翻過身躺在地上的二號,“話說你們兩個,哈哈哈是在玩過家家么?”
二人遁聲望去,而剛才沒有撿起的籃球,剛好滾到了少年的腳邊。
“就像聽說到的那樣,你除了傳球以外的都不在行呢,黑子?!鄙钭厣贪l(fā)的少年撿起球,他的手掌很寬帶,僅憑著一只手,就把籃球抓了起來,“噢七夜,好久不見哦?!?br/>
“兩天前我們才見過面,木吉前輩?!?br/>
“哈哈哈其實之前聽麗子說你加入籃球部的時候我才想起來以前和你約好的事情呢,沒想到你真的來籃球部當經(jīng)理了?!?br/>
“這和約定沒關系……嘖……反正很快就要離開了?!绷⒒ㄆ咭拱櫫税櫭迹挷绮铧c就被這個人帶著走了。
而木吉全然不理會立花七夜說了什么,笑開了眉眼地繼續(xù)著自己的話題,他把籃球拋回給黑子哲也,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對黑子哲也說著,“雖然你其他的不在行,但是你的籃球,我很喜歡哦,你是個極端的專家呢?!?br/>
立花七夜翻了個白眼,自己被無視了,轉身便準備離開。如果這一次回來她沒有遇到黑子哲也,她會直接把小冊子放到黑子哲也的衣柜里然后就離開,而不是在這里和他做過多的糾纏??闪⒒ㄆ咭乖谌ジ率仪芭艿襟w育館,她只是想再看一次,這個第一個接納她的地方。
“吶,要吃糖么?”木吉拿出了一大袋的黑糖,打開之后,對著立花七夜揚了揚。
“木吉……前輩是么?你和立花桑認識么?”看著似乎很熟稔的木吉和立花二人,一頭霧水的黑子哲也不由問道。
“啊我忘了自我介紹了?!蹦炯昧祟w糖,拋起,然后用嘴去接住,含了一會準備開始自我介紹的時候,立花七夜替他說了。
“木吉鐵平,創(chuàng)建了誠凜籃球部的人?!?br/>
“七夜,你要吃糖么?”
立花七夜揉了揉眉心,本來就在頭疼,現(xiàn)在讓她更傷腦筋了,說實在的,她覺得她和木吉鐵平根本沒辦法溝通。
“我走了?!奔幢阌X得自己和木吉鐵平的思維不在一個層面上,出于后輩對前輩的尊敬,立花七夜還是朝木吉鐵平欠了欠身,然后朝門走去。
“七夜,下周的訓練不準遲到哦!”
木吉朝著立花七夜的背影喊著,聞聲立花七夜只是停頓了一下,并沒有回頭地繼續(xù)徑直向外走去。
“立……”黑子哲也想要叫住,卻被木吉鐵平阻止了,就這樣看著那個高瘦的身影走出了體育館,最后在門前消失。
“不要那么著急想關心嘛!七夜她啊,這幾天心情差的很呢。”在立花七夜離開了之后,木吉鐵平笑呵呵地對黑子哲也擺起了手,“而且,你也是迷途的少年喲,還是關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先吧。”
黑子哲也沒有回答,木吉鐵平說得沒有錯,自桐皇一戰(zhàn)以來,黑子哲也覺得自己的籃球似乎到了盡頭,似乎已經(jīng)沒有可以突破的極限了。他的籃球不能給團隊帶來得分,在遇上強手的時候,無疑就是在給團隊拖后腿。
“覺得自己的極限就是這樣了么?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其他可能性呢?”
黑子哲也不語,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