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提親……”錦繡被陳留郡君的豪放震了一下，便呆住了。

    “我，我可不是為自己著急啊?！标惲艨ぞ奶摰乜粗\繡，用推心置腹的表情說道，“你也大了，怎么能不嫁人呢？你二哥的事兒忙完了，你卻先嫁出去，你心里也不自在，不放心你二哥一個(gè)人沒有人照顧不是？”

    “郡君說的有道理?！卞\繡擠出了一個(gè)笑容，然而見陳留郡君小小地吐出了一口氣來，也覺得有趣，不愿意叫她心里憋得慌，急忙說道，“過年那會兒，我便與二哥同我娘說了，只是郡君也知道，”她猶豫道，“二哥如今才是個(gè)白身，想來身份太低了些?！?br/>
    “我不怕?！标惲艨ぞ苡行┎环判牡乩×隋\繡嘀嘀咕咕道，“你二哥那么好看，再有了功名，這簡直就要翻天?。∧堑綍r(shí)候瞧中他的還不得從宮里排到神武門去？我覺得心里不安穩(wěn)，還是先定下來？”話說哪家府里出來個(gè)彪悍些的貴女，搶個(gè)親的什么的，陳留郡君蹲守了這么久豈不是要哭上一回？

    “只是，衍王殿下……”錦繡遲疑道。

    “父王相中你二哥，這你放心?！标惲艨ぞ阈ξ卣f道，“要不這樣兒，過幾日就是放榜了，我等等也行，不過媒婆什么的都備好，殿試一過，咱就提親？”她露出了一臉的我退讓了的表情，便叫錦繡說不出話來，只能遲疑道，“我娘那里？”

    “使人接來過兩天京里的好日子。”陳留郡君見錦繡不樂意，便笑道，“我影影綽綽也聽你二哥說過你娘的事兒，只是我想著，不管怎么著，到底是生身之母，孝順婆婆本就是應(yīng)該的。我先接來好好兒孝順婆婆幾年，等以后了，再說別的不遲?！彼皇悄菢勇犞牌挪辉谏磉叡阒划?dāng)不知道的人，愛屋及烏，她喜歡蘇志，自然愿意對他的親娘好。

    “到時(shí)候郡君只與二哥商量就是?！卞\繡只一笑而過。

    過了幾日放榜，錦繡大清早便使人去等著。心里焦急的不行，也生怕有個(gè)萬一，唯有蘇志一臉的平靜，見了錦繡操心的模樣，還有心笑道，“你這樣子，倒像是考試的人是你了?！?br/>
    “我也覺得不該為你操心?！卞\繡瞪了他一眼，就見門口一晃，湛功走了進(jìn)來，顯然也是為了蘇志的事情而來，心里也有些感動他對自己的家事上心，錦繡只對著湛功輕聲道，“朝上忙不忙？”

    “還好?！闭抗χ坏皖^看著她說道，“你知道外頭的事兒了？”見錦繡一怔便微微點(diǎn)頭，他便急忙說道，“別聽外頭的傳言，我的心里，總是你最好的。”

    “若是為別人活，我只累死也難叫所有人滿意?！卞\繡見湛功臉上帶著幾分陰郁，便安慰道，“只要你對我好，外頭誰說什么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況又不是她以后常要走動的人家兒，自己英國公府都走不過來，別的還在意什么呢？

    “此事不僅是你的事。”湛功見蘇志也側(cè)耳傾聽，也有心叫他也知道些如今朝中的形勢，便慢慢地說道，“圣人雖即位便立了太子，然而只怕是又有人起了什么心思，想要掙一掙了。”不想做圣人的皇子不是好皇子，誰沒有些雄心壯志呢？

    “咱們只安守本分就是。”錦繡心里聽得一凜，只想到之前的四皇子之事，便覺得心驚肉跳的。

    “楊家與我家算是結(jié)仇了?！闭抗u頭說道，“不過也好，不然叫圣人覺得我與皇子勾結(jié)，便是大事了?！币婂\繡點(diǎn)頭，他便輕聲道，“齊大人與我爹都在與楊家作對，眼瞅著圣人很是滿意的模樣。聽說宮里淑妃還因?yàn)椴皇貙m規(guī)被罰奉，想著圣人也是想要壓一壓她的氣焰了?！?br/>
    正說著話間，陳留郡君便腳不沾地地來了，一臉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見著了蘇志便高聲道，“你中了！”見錦繡看了過來，急忙說道，“是第十名，我瞧著竟是極靠前的?！闭f完便繼續(xù)說道，“你要不要回府？聽說你們府里那位四少爺和六姑爺也都中了，只是后頭的那位竟是案首，更風(fēng)光些。”

    聽到這兩人也都中了，錦繡便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來，就見蘇志聽到了齊宣之后臉上就微微一沉，之后才溫聲道，“多謝你為我上心?！?br/>
    “殿試的時(shí)候不要太擔(dān)心?！标惲艨ぞΣ[瞇地說道，“父王說了，中了就行。”

    這就是有些睜眼說瞎話了，至少幾日之后，蘇志中了探花，跨馬游街回來，便將頭上的簪花往桌上一放，搖頭道，“能中這個(gè)探花，想必是衍王之功了?！毖芡跻簿妥焐险f說，哪里能叫自己的女婿身份低了呢？也有圣人得了衍王的請求，想著給宗室一些臉面的意思，竟是賜了蘇志探花，其中的水分，就是蘇志再覺得自己才華出眾，也能想象出來。

    “不管如何，總是郡君的一片心了?！卞\繡卻心里歡喜，又知道蔣家的那位蔣季笙竟是高中狀元，只覺得六姑娘如今也算是圓滿，便只將得了便宜賣乖的兄長撇在一旁，使人去接了蘇氏進(jìn)京，這才妥善地做了些安排，往衍王府求親。

    大概是得了一個(gè)好女婿，衍王也要顯擺顯擺的意思。畢竟，京里都說陳留郡君跋扈，可是就是這么跋扈，這么母老虎，還有探花郎上桿子求親呢，擺足譜，竟是叫京里頭的人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才點(diǎn)了頭允了婚事。

    至于之后如何躲在被窩里偷笑，就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余下的籌備便全托給了衍王府。錦繡只預(yù)備了一份不輕的聘禮，便沒有蘇家什么事兒了。

    別看衍王拿架子的時(shí)候很墨跡，真要成親卻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不過半個(gè)月便都安排好，尋了最近的吉日將陳留郡君給嫁了過來。

    陳留郡君出嫁這日，當(dāng)真是十里紅妝，熱鬧非凡。衍王本就有心顯擺又好看又溫柔又有才的女婿，只將京中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都知道衍王府討了一個(gè)好女婿才算完。因田氏就要生產(chǎn)，便沒有與大哥進(jìn)京，錦繡只與蘇氏一同等在府里，見著一身大紅的新人一同進(jìn)門拜天地，竟然覺得有些心里酸澀。

    陳留郡君嫁過來之后，卻并不像是平日里表現(xiàn)出的那樣毫無顧忌。平日里給蘇氏請安竟是日日不落，十分有禮。管起家來也是恩威并施，并不張揚(yáng)。見她如此，錦繡這才放心，便與陳留郡君商量回府。

    “回府與英國公夫人親近幾日也好。”陳留郡君嫁給了心上人，正是快活的時(shí)候。況且蘇志本就是個(gè)溫柔的人，小兩口正是蜜里調(diào)油的時(shí)候，此時(shí)一臉的紅光滿面，只微微忖思，她便與錦繡笑道，“湛家過幾日，只怕也要趕著與你成親了，我本就想著接你回來預(yù)備著?！?br/>
    “哪里這么急呢？”

    “你不急，有人急?！标惲艨ぞ亮艘谎?，便說道，“姓湛的多大了？到了如今還守身如玉的，好妹妹，你也可憐可憐他吧?！币惶焱遗馨吮?，真覺得郡君不會煩么？

    “其實(shí)，下個(gè)月就有吉日的。”錦繡紅著臉微微一咳，便將湛功偷偷與她說過的事兒與陳留郡君小聲重復(fù)了一下。

    “知道了，叫他家預(yù)備著吧?！焙妹?，這真是夠迫不及待的，陳留郡君仰天無奈地嘆了一聲。

    錦繡見家里無事，便趕著回了英國公府。都是在京里住著，果然不似從前往鎮(zhèn)里去那樣費(fèi)工夫。待回了府里，錦繡便見府里竟是一片的喜色，想到傳來的消息，齊宣雖然沒有中三甲，卻也是二甲的前頭，又有英國公府做靠山，日后的前程可待，只覺得算是最隱秘的心事了結(jié)了。

    從此以后，她便再也不會關(guān)注這個(gè)人了。

    待回了大太太的院子，錦繡便覺得屋里的氣氛不錯(cuò)，只給揚(yáng)手叫她過來的大太太行了禮，便輕聲道，“多謝太太為我張目。”若不是大太太在大庭廣眾之下喝退了楊家，叫京中眾人都知道她也不是全無來歷，只怕她的出身還要為人詬病。

    “我還當(dāng)是什么事兒。”大太太偏頭想了會兒，方才想起了這茬，只搖頭溫聲道，“這家也是張狂了些，且叫人看不上。”說完了，便摸了摸錦繡的臉，含笑說道，“我家的女孩兒都是好的，叫人嫉妒些，也是理所當(dāng)然?！?br/>
    “你姐姐?！币婂\繡不說話，大太太便笑著說道，“你干娘與我說了，這個(gè)月便想要出嫁，我覺得你們趕在這個(gè)時(shí)候一起出了門子也是好的，畢竟，好人家都拖不得，對不對？”

    “我只是不想離開太太。”錦繡伏在大太太的膝上，輕聲道，“打小養(yǎng)在太太的身邊，什么苦都沒有吃過，什么委屈都沒受過，眼下呼啦啦地都要走，我心里難受?！?br/>
    “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贝筇\繡的頭發(fā)含笑說道，“你那嫂子是個(gè)厲害的人，我是不為你擔(dān)心了?！彼皖^問道，“可是她要接你家去？”

    錦繡有些遲疑，還是微微點(diǎn)頭。

    “既然如此，我還有些事兒趕著交代你。”大太太正說著這個(gè)，便見七姑娘掀了簾子進(jìn)來，笑嘻嘻地說道，“我就知道，大伯娘要我來，只怕就是錦繡回來了。”

    “你們兩個(gè)的事兒我一塊兒說了也就省事了?！贝筇珜⑵吖媚镆舱械矫媲埃@才露出了一個(gè)笑容，從身邊取過來兩個(gè)上了鎖的匣子放在兩個(gè)女孩兒的面前，溫聲道，“你們兩個(gè)在這府里只知道玩耍，手里沒有得用的人。以后一個(gè)是肅王妃，一個(gè)是當(dāng)家奶奶，兩眼一抹黑的時(shí)候多了，如今，我便給你們些能信任的下人，以后也不至于叫人拿捏了?！?br/>
    “大伯娘?！逼吖媚矬@訝的不行，只急忙推辭道，“府里頭下人這么多，到時(shí)候揀兩房去就是?！?br/>
    “人心隔肚皮，”大太太便搖頭，摸著兩個(gè)女孩兒的臉含笑說道，“下人里若是有人起了心思，到時(shí)候就追悔莫及。”當(dāng)年，她不就是因貼身的丫頭反水，險(xiǎn)些萬劫不復(fù)么？從那個(gè)時(shí)候她就發(fā)誓，這樣的事情絕不叫發(fā)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大太太掩飾了一下臉色，便溫聲道，“這些下仆都是我調(diào)、教了十幾年了的，當(dāng)初有了你們便一直留著作安排，你們也別覺得有什么不敢收的，前頭幾個(gè)丫頭都有，只是我瞧著你們小，沒有與你們說罷了?！?br/>
    “我們叫大伯娘還不夠操心的？”七姑娘便覺得眼睛發(fā)酸，低著頭說道，“一樣一樣的，大伯娘都給我們安排好了，我們竟無法回報(bào)?！?br/>
    “你們過得好就是回報(bào)了?！贝筇珔s只是笑笑，將手里的匣子塞進(jìn)了七姑娘的手里，這才語重心長地說道，“別不把這些當(dāng)回事兒，特別是你，”她指了指錦繡說道，“你身邊沒有個(gè)心腹，從外頭買來的丫頭如何能放心？若是以后有一個(gè)生出什么心思來，就有你哭的?！币婂\繡默默地抓著匣子，她便嘆道，“紅玉那孩子嫁到了知根知底的人家，又不是官門，我不操心，只是你，你女婿如今就是從三品，以后只怕還要再升，眼饞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你不擔(dān)心，也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br/>
    見錦繡低著頭點(diǎn)頭，她便寬慰道，“這里頭的人，一家子的老小都捏在我的手里，由不得她們不忠心。況且都是我當(dāng)年從南陽侯府帶來的，本就與這府里的不同?！?br/>
    “太太這樣為了我，我卻只想著嫁人，竟自私極了?！卞\繡啞著嗓子低聲道。

    “說起嫁人來，”大太太便含笑說道，“我也要與你們說些心里話。婆家總是與娘家不同，我也知道你婆婆喜歡你，拿你當(dāng)親閨女待，只是你卻不可恃寵而驕，仗著婆婆與你女婿耍威風(fēng)。畢竟，男子還是喜歡溫柔妥帖的妻子的?！?br/>
    “錦繡已經(jīng)很溫柔了?！逼吖媚锉阈÷曊f道。

    “這話也說給你聽。”大太太對七姑娘溫聲道，“外頭的時(shí)候，必要給你們夫君留余地臉面，不可驕狂。免得傷了夫君的顏面，叫你們夫妻離心?！币妰蓚€(gè)女孩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便繼續(xù)說道，“只是不該退讓的，卻一步都不能退。比如納妾，”她低聲道，“別不將妾當(dāng)回事兒，這世上沒有誰是個(gè)玩意兒，夫妻間有這么一個(gè)人杵著，那就算是完了?！彼p聲道，“若是無法轉(zhuǎn)圜，你們便回來與我說，我給你們張目。若是還不行……”

    她嘆息了一聲道，“生個(gè)兒子好好養(yǎng)大，以后靠著我，靠著兒子，也能有一席之地?！?br/>
    錦繡低著頭聽著大太太為自己的打算，終于把頭埋在了這個(gè)女人溫暖的懷里，把自己的眼淚抹進(jìn)了她的衣裳里。

    另一處的有些清雅的書房之中，二老爺卻背著手，仰頭看著墻壁上一副山水圖，之后，方才緩緩轉(zhuǎn)身，死死地看著身后有些惴惴不安的侄子，冷冷地說道，“你方才說什么？再給我說一遍！”

    二老爺從未有過如此發(fā)怒的表情，齊宣只覺得心中驚駭，然而想到心里的那人，卻覺得有了無邊的勇氣，只低聲道，“二伯，我，我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