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9-12

    “。。嗯。。。什么情況？”

    我甩了甩頭，按著被近距離響亮的槍聲“轟炸”了的耳朵，腦袋有點晃悠。于子霆的話也半帶著嗡嗡聲。

    “看來真正的游戲現(xiàn)在才開始！”說著，于子霆望向了窗外。

    我順眼望去，窗戶的另一邊，站著一個女人。

    距離不是太遠，至少我還可以看清她的面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尖尖的下巴；細長濃密的眉毛；眼梢上翹；高挺的鼻子，還有就是她那豐潤的嘴唇。好像舔了獻血一般的紅。白白的牙齒咬著一根正在冒煙的香煙。黑色的短發(fā)層次分明零碎地伏貼在耳際，里面是一件紅色緊身的及膝連衣裙，外面罩了一件隨風(fēng)飄動的白色大褂，手握一把狙擊槍。整個人看起來既妖艷又滲透著危險的氣息。

    微風(fēng)輕輕拂過了我的臉，也撩撥著她的短發(fā)。

    一時間，我看得入了迷。

    只見她嘴角上翹，鮮紅的嘴唇含，咬著裊裊向上冒煙的香煙，臉靠近了狙擊槍，單眼對著槍上的瞄準鏡，手扣扳機。

    “愣著干嘛！”于子霆慌張地一個箭步就拉住我往外跑去，嘴里還不住地嘀咕著：“該死！這個女人果真是個瘋子！”

    “大叔，我們最好還是撤吧。。?！?br/>
    “那也要撤得了?。　?br/>
    “嘭！”一顆子彈飛了過來，樓梯，墻，四處開花。

    “她是想把自己的家也炸了嗎？！”于子霆低喃著，我們一邊跑，一邊躲避著從雷光那邊飛過來的不長眼的子彈。

    “嘭嘭?。。　?br/>
    “大叔，你現(xiàn)在是不是特后悔自己沒大腦的舉動？！”

    “哼！”于子霆看了看我，笑道：“后悔，后悔得連腸子都青了。”

    “呵呵~”我笑了笑：“我們現(xiàn)在就像小丑一樣被雷光驅(qū)著跑。”

    “那你還笑！”于子霆好笑地瞪了我一眼。

    我回道：“我笑，是因為我知道，她并不是真心想要打死我們。這說明我們至少是安全的?！?br/>
    “安全？”于子霆喘了喘：“等你被子彈射成馬蜂窩時，你就笑不出來了，更別說安全什么的了！”

    “。。。。。大叔，你到底是怎么當(dāng)上探長的？怎么這么笨，連這么簡單的事都想不通！”說著，我甩掉了于子霆的手，剎腳停了下來。轉(zhuǎn)身朝子彈飛過來的地方望去。

    “你別動！看著好了！”

    “我再不動我就。。。嗯？”于子霆話還沒說完，自己就停了下來：“怎么回事？”

    子彈停了，雷光人也不見了人影。就和那時狼群的消失一樣。毫無征兆。

    “哼哼~~”我笑了笑，說：“雷光之所以大費周章地‘請’我們來，又上演了這么多出好戲，卻又處處手下留情，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你倒是說說看?！庇谧遇f道。

    “大叔，你雖然槍法了得，處事判斷能力強，但是一旦自己陷入其中的時候，你就不行了！”

    “好了，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于子霆督促道。

    “其實我也是只是剛剛才想到的，也并不確定。但是剛才你的一句話提醒了我，于是我就大膽地試一下了。”

    “什么話？”

    “馬蜂窩！”

    “馬蜂窩？”

    “嗯！”我點了點頭：“按之前一系列事來看，雷光一定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如果她是怕我們將鑒定書盜走的話，大可以在我們踏入這里的一瞬間就將我們擊斃。完全不用這么大費周章。放狼出來，狙擊我們，但偏偏故意又射不中。這說明她本意并不想置我們于死地?！?br/>
    “你是說，這是警告？”

    “也許是吧?！蔽一氐馈?br/>
    “難不成，這些純屬她玩心大起？”

    “。。也不一定。這個還是要問問她本人了?！?br/>
    “啪啪啪?。?！”

    話音剛落，幾聲響亮的掌聲從樓上傳來。我們本能地抬頭望去。

    雷光站在被她自己打得像開了花一樣的樓梯上，俯視著我們。周圍稀稀疏疏地站著的，是狼群。

    “說得真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哈哈哈~~~~”

    “。。。?！蔽液陀谧遇哪慷鴮?，雷光這樣明晃晃地站在我們面前，不知為什么，我突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近看她的臉，真的很難想象已經(jīng)是五十幾歲的女人了。白皙光滑的臉上幾乎看不見一條皺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于子霆朝著雷光喊道。

    “這句話應(yīng)該我問你們才對?！崩坠庑ζ饋砗苊溃拖癜缘赖哪档ひ粯?，只有贊美之詞才能與她掛鉤。

    “你們擅自闖進我的宅子，又分別打傷了我辛苦養(yǎng)到大的狼崽。這筆賬我該怎么跟你們算？！”雷光漂亮的臉，馬上皺起了眉頭。目光也變得犀利起來。

    雷光沒有立馬回話，而是拿眼開始上下打量起我來。就像被舔了一遍似的，看得我全身發(fā)麻。

    “我知道你?！崩坠庹f：“你蠻聰明的，還懂得用甘油和高錳酸鉀來制造火。有點意思?！?br/>
    “難道說，連這也都是您計劃好了的？”

    “計劃？”雷光說著走了下來，狼群也隨之跟了過來。其中一只個頭最大，全身雪白毛發(fā)更是柔順地發(fā)亮。就猶如雨后的露珠般，晶瑩閃亮，漂亮極了。目光犀利地盯著我，環(huán)繞在雷光的身邊，銀白色的眼瞳中，似乎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想必，它就是狼王了。

    “哼~~別害怕?！笨粗悬c退縮的我，雷光笑著說道：“她叫雪霽，是我的姐妹。”說著還用手溫柔地撫摸了一下雪霽的毛發(fā)，惹得雪霽嗚嗚地回應(yīng)，眼睛微瞇，看起來就像只撒嬌的小貓咪。應(yīng)該是只母狼，有可能是這群狼崽的母親之類的存在。

    “您剛才說。。我？”我驚訝地指著自己。

    “嗯?！崩坠饣剡^神來點點頭，說：“你很像一個人，一個我的故人?！闭f著，她之前給人的壓迫感仿佛消失了，隨之的是淡淡的憂傷。

    但只是一瞬間，她又恢復(fù)到了原先的神情。盛氣凌人，居高臨下。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不解問。

    “你？我不單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從何而來。。?！崩坠馔蝗豢觳缴锨吧斐鍪謸崦业哪?，她的指尖很冷，不是溫度上的冰冷，而是，好像從她的骨子里就一直透著寒氣一樣。我下意識地躲了開來，往后退了幾步。于子霆也上前擋在了我的面前。

    “教授看樣子和我們一樣，是有備而來的。”

    雷光看了一眼于子霆，沒有回話，反而開始說起于子霆的身世來。

    “于子霆，三十一歲，職務(wù)，法租界四大探長之一。以不按常理出牌，做事火爆聞名。但現(xiàn)在已被停職。祖籍上海，祖上有過官職，后來，經(jīng)商也曾一度顯富過。后父母相繼去世，家中就一個妹妹，叫于子衿。是九年前。。。。?！?br/>
    “你到底是誰??？”于子霆突然睜大著眼睛，舉著已經(jīng)沒有子彈的槍對著雷光。他的手幾乎都是顫抖著的。但我知道，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出于自憤怒！

    我從未見過這樣表情的他。就算平時我再怎么用言語打壓他，他也都只是笑笑而已?？磥砝坠膺@個女人真的非等閑之輩。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你憑什么在別人的地盤對其主人大呼小叫的！”說著，簇擁在雷光身邊的狼群開始騷動起來。

    “嗷~~~~~”

    “教授！”我扯了扯于子霆的衣服，示意他冷靜下來，別上了道。

    “看樣子您是有什么話想對我們說。不然也不會繞這么大一圈子了。請說吧?！?br/>
    “我其實是有事想要你替我辦?！?br/>
    好自信的語氣！連請求也能說得這么理所當(dāng)然。

    “我們沒有理由這么做！”于子霆一口拒絕了。

    雷光瞥了他一眼，說：“不，你們一定會答應(yīng)的！”

    “教授為什么這么肯定？”我問。

    “你們難道不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嗎？”

    這時，一只狼從后方走了過來，它嗚嗚地叼著一份文件走到了雷光的身邊。正是于子霆口中的‘鑒定書’！

    “你這是威脅！”

    “于探長別這么生氣。如果剛才我說了什么得罪的話，那也請你見諒。”雷光說道：“這是等價交換，很公平！”

    “你憑什么這么理所當(dāng)然地說出這么無理的要求！”

    雷光吸了一口煙，然后長長地吐了出來。煙圈就像一個個調(diào)皮的孩子一樣，緩緩?fù)吓溃缓舐龜U大，然后，消失不見了。

    “消息是我放出來的，給馮翔驗尸，也是我主動要求的。為的是等你們來。這樣說，你們應(yīng)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我和于子霆不約而同地轉(zhuǎn)過頭去看對方，互相都顯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同時，又有一種被擺了一道的苦笑。

    怪不得一切都這么順利，果然像我猜測的一樣！

    “不知道教授想要我們?yōu)槟鍪裁?？”我態(tài)度誠懇地看著她的雙眼。

    “喂！”于子霆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這里有馮翔的死亡原因。哼，里面寫了些很有趣的東西?！崩坠獾鹬鵁煟皻獾芈N著嘴角。

    “為什么？”我不解地問道：“您到底想要我們做什么？”

    “殺人放火的事我們不干！”

    “大叔！”我用肘子捅了于子霆一下。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吵死了，還想不想破案子了！”沒想到這句話還真管用，于子霆果然不情愿地閉上嘴了。

    “教授請講?！蔽肄D(zhuǎn)過頭來對著雷光說道。

    “其實很簡單，我只是要你一個承諾而已。”

    “承諾？什么承諾？”

    雷光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說：“現(xiàn)在還不能說?！?br/>
    “你到底在賣什么關(guān)子？”于子霆不爽地說了一句。

    雷光沒理會他，臉露難色道：“我自己也不知道?！?br/>
    “你不知道，說什么承諾！”

    “嗯~~~”我悶聲踩了于子霆一腳，他疼得很無奈地瞪著我，沒出聲。

    “好，我答應(yīng)您！”

    “你說什么？”于子霆推了推我：“連內(nèi)容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就隨便答應(yīng)，萬一是。。?！?br/>
    “大叔！”我說：“這是我跟教授之間的約定，你能安分點嗎？”

    “我。。”于子霆欲言又止：“隨便你！”

    “你確定？”雷光自己也不敢相信一樣地看著我：“你就不怕像探長說的那樣，我把你。。?！?br/>
    “教授！”我笑著直直地看著她：“我確定！”

    “。。。。。?！崩坠庥牣惲艘幌拢缓笮χ鴮㈣b定書交到了我的手上：“哼哼~~~我果然沒有看錯?！?br/>
    “?。磕f什么？”我沒聽清雷光說的話，本能地湊著耳朵過去。

    雷光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跟你道個謝?！?br/>
    “是我謝謝您才對。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你真的。。。很。。。”

    “嗯？”

    雷光好像還想說什么，欲言又止。

    “好了，既然東西到手了，我們走吧！”于子霆很不悅地從我手中拿過鑒定書就轉(zhuǎn)身往大門走去。

    我對雷光輕輕鞠了一躬，轉(zhuǎn)身正欲離開，卻又被她叫住了：“等一下?！?br/>
    “嗯？”

    “這個給你，也許你會有用?！?br/>
    雷光將一個手工刺繡的小香囊放在了我的手上，說：“算是我的小禮物。我希望你能一直戴在身上?！?br/>
    （奇怪的人。）

    我遲疑了一會兒，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但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教授剛才說知道我是從何而來的。。。。是什么意思？”

    “。。。”雷光好像知道我會這么說一樣，將煙緩緩地捻滅在一塊瓦礫上，直至煙頭的星星火火變成了灰燼。

    “我不是給了你答案嗎？”她拿眼瞟了瞟香囊：“時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

    “還有問題嗎？”看我欲言又止，雷光問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br/>
    “說吧?！?br/>
    “。。。您剛才說的。。?！?br/>
    “如果你是問他的事的話，我想，還是讓他自己親口跟你說比較好；如果是關(guān)于這次案件的事的話，我能提供的線索就只有這些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連一個小眼神就能猜得出我心里在想什么！

    “那我沒事了。謝謝。”

    “不想知道為什么我要這么大費周章地玩弄你們嗎？”雷光好笑地問道。

    我淡淡地笑了笑，說：“您想必是在試探我們，是不是值得您這么做。對嗎？”

    “哼~~~”雷光好看的紅唇又規(guī)律地上下動了起來：“你果然很像！”

    “教授到底在說我像誰？”我被她莫名其妙的樣子弄得心癢癢的。

    “沒，沒什么！”雷光竭力忍住了悠長的思緒：“抱歉，失態(tài)了。就是一個故人。你知道嗎，我初見她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你現(xiàn)在的樣子?！?br/>
    “我？”

    “嗯?！崩坠恻c了點頭，說：“明明很害怕，卻還故作鎮(zhèn)定。很可愛！哈哈??！”

    “。。。。。。”被一句道破，我的臉不由地紅了起來。

    “我想你們遲早會見面的?！崩坠庹f：“時候也不早了，他還在等你呢！”

    既然主人雷光不愿意說，我也就沒有繼續(xù)追問了。

    “總之，謝謝您了！”說著，我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實驗室的大樓，往于子霆的老爺車走去。

    我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承諾能讓雷光這么大費周章地想讓我答應(yīng)。而我竟然也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但我并不是毫無理由地這么做的。

    不知道為什么，我第一眼見到雷光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強悍的女人，通常內(nèi)心都有一串說不出的苦衷。因為是給自己造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宮殿，所以再辛苦，再委屈都只能將它捆鎖在宮殿里。強大，同時也是脆弱的另一面。不經(jīng)意間的瞥見，雷光哀傷的神情，我猜不透。她身上散發(fā)的淡淡的孤獨，淡淡的。第一眼，這是我見她第一眼的感受。不是強悍，是孤寂。

    孤寂，這是多么讓人心碎的傷感。讓我不禁想要去了解她。

    （她到底是一個有著怎樣故事的人呢？）

    “嘀嘀嘀?。?！”

    不遠處傳來了幾聲焦躁的喇叭聲。

    我連忙小步快跑，坐進了車里。

    他的臉可真臭。

    我望了望他，見他好像根本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也便安靜了下來。

    我并沒將香囊的事告訴于子霆。

    一路上，我們就這樣，誰也沒說話。

    難得一次的沉默。

    只是，每個人都沉默著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