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淄禮節(jié)性地待了一天，我就趕快帶著大家南下了，因為那天晚宴我還知道了不少其他事情。我感到我有必要趕快南下。
這一路地形依然平整，一直展到天邊，路上依然有屯田軍，有些破壞這初冬早晨的靜謐。
我和許子將也繼續(xù)我們的談話，于吉則靜靜地坐在車上看著竹簡，那竹簡還是他自己帶來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那卷竹簡上能有多少東西，居然要帶出來看，而且還看了這么長時間。這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許子將看見我的目光看向于吉，便道別理那臭老道，于老頭老喜歡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什么是死，什么是生，我們由何而來，我們向何而去。他還叫我別和那人一樣盡想一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對世事無益。
我就很奇怪了，便問為何許叔叔不入仕，既然這么關(guān)心世事，為何不謀個官職，一展胸中才學(xué)。
“置身事外，看事情才能透徹明晰，如果真作了官，反倒會被蒙蔽；而且我對入仕沒有興趣，只是喜歡琢磨一些事情，我只希望作些能對世事有所裨益的事情。所以我鉆研相人之術(shù)，相事之機(jī)，洞悉天下時事，思前因臆后果。而于老頭卻認(rèn)為古往今來各種興衰更替都是必然之事，無需多加研究，只要研究那些他認(rèn)為該研究的事情就行了。我到現(xiàn)在想不通，為什么我會和這種人是好朋友。這種蠹蟲于事無益，不如找條河扔掉算了?！彼粗暮门笥褞е⑿s故意說得惡狠狠的。
“那許叔父，您認(rèn)為荊州以后該如何是好？”我還是有些困惑，以前我想去問老師的，但我覺得現(xiàn)在有更專精的人在旁，不如趕快問比較好。
“俯耳過來，最好的辦法是……”因為只有我一個人聽到了他說的話，所以我盡量裝得很鎮(zhèn)定，免得其他人來問訊發(fā)生了什么事。
“難道非得這樣嗎？”我的聲音已經(jīng)在顫抖。
“你們能躲嗎？能去講理嗎？能去把持朝政統(tǒng)領(lǐng)天下嗎？”
我搖頭。
“我們得趕緊往南走。”我定下了神，“自秦嶺而南，水禍兵災(zāi)已并起，現(xiàn)在荊州需要我?！?br/>
“我也是前天晚宴時才得知荊州已被要求出兵揚(yáng)州江北地區(qū)平叛，這何進(jìn)好像想挑起你們和劉氏宗親矛盾。”
“揚(yáng)州江北尹不是陶謙嗎？和劉氏宗親有何關(guān)聯(lián)？”
“但那里有合肥郡王劉繇，這次揚(yáng)州江北的動亂主要是在他的轄下各郡。這陶謙是個文官，手下沒什么能征善戰(zhàn)之人，想來何進(jìn)也不想讓自己的實(shí)力受損，故不調(diào)鄰近的徐州刺史朱雋來征剿，以徐州南部也有水患為由而讓荊州助軍。正好今夏你老師趁此之機(jī)控制了沿江南岸。何進(jìn)也沒想到今年大水，無可奈何之際，便讓你老師出來去九江郡平亂。這劉繇本不是什么人物，但因為身系劉氏血脈，雖然沒什么惡跡，但卻很難相與。頗看不起布衣，還視合肥、鐘離、全椒等地為其后院，不容他人插手，這陶謙是個忠厚長者，從不與劉繇爭，倒也相安無事。這次你們派人去，如果亂被平，你們撤了，則何進(jìn)會要求揚(yáng)州江南各地照搬九江例，如不撤，必與劉繇交惡。算我許老兒亂講話，雖然，現(xiàn)在劉氏宗親實(shí)力遠(yuǎn)不如大漢初建，何進(jìn)自黃巾事敗后越發(fā)驕橫跋扈，連天子也不放在眼里，但何進(jìn)可以搬這個出來當(dāng)理由說們對皇親不敬，治你們的罪，而至少這個理由是說得通的，一下子就可以陷你們于不忠，如果這樣，他就終于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了?！?br/>
我對許子將佩服得五體投地，恭敬地說：“您也是才知道事情的大概，現(xiàn)在就能分析得這么透徹，子睿佩服?！?br/>
“子睿啊，有時候牽扯事中，會因為一些利害關(guān)系而使你看不清事情的本質(zhì)，只要跳出來，你也可以如此?！蔽液鋈桓械竭@個老滑頭是這么可愛可敬。
“那我荊州以后該如何是好？”
“此事不消你著急，很簡單，讓他們在合肥那里一直待著，等到其他地方鬧出大事為止?！?br/>
“就是說讓我們在那的人光點(diǎn)卯不辦事?！?br/>
“對，馬上就會大亂，何進(jìn)現(xiàn)在已經(jīng)配劍上朝，還當(dāng)朝斬殺了一個膽敢插嘴議政的宦官，雖然那沒捻子的宦官該殺，但皇帝在位，陛階之下，朝堂之上，眾大臣眼前，立時血濺七步，這何進(jìn)也太沒有國法禮數(shù)。此舉已留禍根，且北方黑山賊未平，西涼韓遂又要動，一年之內(nèi)，恐怕明年開春就又要大亂了?！?br/>
“許叔父，您自稱隱居不入仕之人，您何以對這些事情這么熟悉。”我不得不問這個問題，因為許子將知道的東西簡直是多得嚇人。
“你看我說話的樣子，就該知道這天下什么樣的人我都能和他聊上百句，而很多人的說的事情統(tǒng)一到你這里，你就要自己去整理它分析它，然后就能得出一個完滿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解釋，而且我虛名在外，很多達(dá)官貴人也會和我攀談，所以，我連一些宮帷之內(nèi)的艷媚密事都知道。你別這么有興趣的眼神，我只是舉個例子表示我知道的事情多而且方方面面都知道，這事我不會和你講的?，F(xiàn)在的小孩怎么都這樣，你那幾個同學(xué)聽我說這話，立刻就是你現(xiàn)在這個眼神。這么充滿期望。”一番話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位許前輩，”龍行忽然馳馬上前，一拱手道，“我聽我大哥講過您會識人，小子好奇，想問問你看我若何？”
“子睿，你為何不和他講？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我是俯身過去說地，龍行想把身子湊過去偷聽，我瞪了一下眼睛，把他嚇退兩步，我知道我一臉兇相是比較可怕的，挺能唬住小孩的，“你把他講得太好了，我怕你告訴他后，他可能以后就會有些輕飄飄的，不再象現(xiàn)在這樣好學(xué)，再怎么說，他才十七歲，所以，同樣，我不想聽到你對我的評價，太好了，我就會懶惰而不上進(jìn)，差了，我又會灰心而不上進(jìn)，還不如不知道得好，這樣沒有那么多的顧慮和煩惱?！?br/>
這是我難得一次的好想法，因為不屬于急中生智。
“那能不能請指點(diǎn)我如何識人辨色，小子覺得這個以后頗有些用，因為我覺得你們漢人中有些人實(shí)在是心機(jī)太深了?！饼埿羞€真是好學(xué)，什么都想學(xué)一學(xué)，他說得也確實(shí)對，我想許子將會教的，因為，他對這先輩少年族長頗為喜歡。
“不需要，這個沒有歲月的積淀，你學(xué)不會，等有了歲月的積淀，又不需要我教。只是以后要注意觀察，別放過細(xì)末之處就可以了。”不僅龍行頻頻點(diǎn)頭，我也覺得有所悟解。
許子將還看了我兩眼，“沒想到你倒真能看得開，你說的確實(shí)有道理，如果因為我以前給人的褒獎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的話，我不是糟踏了人才嗎？”
“也不盡然，如果把持不住，不能將這個話當(dāng)動力的話，失敗也不可惜?！?br/>
“那你呢？”許子將笑著反問。
“因為我想成大器啊。但我對自己的把持能力不報很大信心，老師也說過，我們這種年級人實(shí)在不是很令人放心，各種心志脾性都不穩(wěn)定，我想這種事情上，還是不要顧慮太多比較好?！?br/>
“看來，我需要重新審視你一下了?！痹S子將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還說了一句她重新審視我的結(jié)果，“你的胡茬子又出來了?！?br/>
現(xiàn)在我的胡子的生長之勢真是不可抑制，所以我還請教了許子將如何安全不留傷口的剃干凈胡子，我知道在揚(yáng)州九江可能就可以見到自己的同學(xué)，我想我得精神一點(diǎn)。我真是想他們了，實(shí)際上我希望姐姐在那里。我希望她看見一個精神煥發(fā)，神采飛揚(yáng)，還很俊逸的美少年，想到這里我發(fā)現(xiàn)我居然沒有臉紅，自我感覺臉皮又厚了；至少她見到的不再是離開時她那個身心俱疲，頹唐衰老的滿臉胡子的倒霉兄弟，否則我想她會很心疼的，而且以后這種剃胡子的工作，不能總叫下面人來幫著干，還得自己做。正好旁邊有個幾乎什么都懂的世內(nèi)高人。
“這都來問我，”許子將很無奈，但是還是教了我方法，主要是如何避免將臉掛破。用他的黑話，那就是，妝了幌子，日落月升也看不到。我問他什么意思，他說這是當(dāng)年反新莽時綠林軍中說來笑的，后來被做為切口，意思就是，做賊的臉上落了傷疤，官府就容易抓到你，因為你顯眼，所以只好躲起來，因為日月還指陰陽之分，還有一說是臉上有了傷就不容易被女孩子看上。所以總的來說，就是說臉很重要，不過看來我條件還不錯，而且目前還沒妝了幌子。我忽然隱約知道了襄陽的女孩子們聊什么了，不過，我的身高也可能是別人的談資。這個我知道，以前就這樣，現(xiàn)在許子將和于吉也在那里討論有沒有人超過我的身高，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古來歷史上肯定有一個，那就是新莽的巨毋霸，身高一丈八，今世恐怕只有天將軍呂布，有一丈二。
后來，他們還談了呂布，許子將說，此人有異族血統(tǒng)，確實(shí)是個練武的奇才，身雖高而不笨，說完兩人還看了我一眼，許子將這個挨千刀的還故意嘆了一口氣。但必須承認(rèn)，我雖然感覺良好，可是確實(shí)在有些小處顯得笨手笨腳。
但他們還是表揚(yáng)了我更多，許子將還故意把聲音放小到我只能隱約聽見，以便滿足我的虛榮心，同時又讓我對一些聽不很清楚的話，充滿了遐想。
呂布是個軟耳朵根，有些偏聽偏信，自己沒什么主張見解。武藝武德上沒什么問題，可以別人多個人打他一個，他卻絕不允許自己這邊多個打別人一個。也可能是太自信了，因為他確實(shí)武藝冠絕天下。他也愛招攬戰(zhàn)將，他手下有不少猛將，那些猛將不服其他人，只服呂布一人。如他有個好的謀士，那將非常的可怕。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有點(diǎn)再突出有時沒有用，關(guān)鍵是沒有什么缺陷，像董卓，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好的謀士，但如果他不能聽手下策士意見或者根本沒有人給他意見，那么盡管他有三十萬精兵良將，也只能中計上當(dāng)。想到董卓我就把牙咬得狠狠地，這個混蛋絕對不是人，老百姓那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就想我沒入仕之前一樣，沒有老百姓他怎能那樣作威作福，但他居然能這那樣濫殺百姓。自己是這林中吃樹上葉子果實(shí)的猴子，卻要把這些樹全弄倒，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現(xiàn)在只能說幸虧這林子大。
我這么想的時候，我們正穿過一個樹林，林中的有幾只猴子正瘋狂地?fù)u樹，很多猴子正受驚嚇一般的望林中深處逃竄。
龍行靠了過來，我比他先說這意味著什么：“他們怕人，但這很正常，這條路常有人經(jīng)過，而且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伏兵。否則這里不該會有猴子?！?br/>
龍行的話就這樣被憋回了肚子，我知道他在訓(xùn)練自己的觀察力，而我也是一樣。
又過了一天，那天早上，我們踏入徐州，想著就要回家了，心情開始急迫起來。我現(xiàn)在就想著回去，就算一時沒回到荊州，但看到兄弟們就要心里定當(dāng)很多，我太想他們了，其他什么事，等見到他們在想吧，我的心已經(jīng)先于我到南方去了。許子將還想和我談?wù)勀翘旌驮B手下策士論戰(zhàn)的事情，但我說等回去再說吧。我的心已不在身邊了。
我心已歸，已容不得其他事情來叨擾我，我知道我們已進(jìn)了徐州，我還知道再向南就是揚(yáng)州，再向西南就是九江。其他的我就不理會了。
我心已歸，已不能讓什么煩心事來煩擾我，我想著我會見到我的姐姐，我還想著老師、師父和同學(xué)，還想著那可愛的小孔明。其他的我就不關(guān)心了。
我心已歸，已不能讓憂愁來襲擾我，我只會大聲的歡笑，我還會與龍行他們大侃荊州風(fēng)物和嬌俏，還會看著小南和文文一路嬉鬧。其他的我甚至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到中午時，我稍微從上午的頭腦發(fā)熱中稍微清醒過來，知道我們還有些路程，而且前面可能還會碰到些意外和危險。
今年的冬天不是很冷，感覺著徐州的冬天的晚上比我們那里還暖和一點(diǎn)。不過，這里的河流的水勢有些大，很多浮橋都被沖壞了，這讓我們這天的行程受了點(diǎn)影響，很多時候是靠大船將我們的馬車運(yùn)過去的。
看來南方水患不小，今天早上頭腦發(fā)熱，胡亂嬉鬧，居然沒有注意到這里的河岸上水流侵蝕的痕跡。
朱俊手下的人也來迎接我。剛由渡船過一條湍急渾濁的河。江都郡守孫堅便來迎接我，這是個嘴唇上留著一撇小胡子的中等身材，體格健壯的中年人，充滿了滄桑感，炯炯有神的眼眸中流露出些疲憊。臉色也不太好，可能心里還對我有些怨恨，估計心里說：這時候你來干什么。
他們沒有說出城多少里來接我，只是說朱大人暫時不能來，因為洪水侵襲，忙得脫不開身，徐州東部地勢低洼，整個江都郡已有七分淹于水下。他還告訴我們的若想再向南行程必須向西走了，這倒正合我意。
我過徐州北部東海時就沒人來接我，看了孫堅的眼神我知道他們現(xiàn)在對這洪水有些束手無策?；爻沁@一路，我們走走繞繞，地上沒有什么阻礙，地勢很平，只是路泥濘了些。不知為什么要繞路。
不過到了射陽縣，我心里明白過來了：這段路差不多正是四舍！他們在這個時候還專門給我挑了加起來為四舍的路，看來是何進(jìn)的命令。因為在這種大災(zāi)的關(guān)頭他們還想著這個，有些不太現(xiàn)實(shí)，而且他們也完全有理由不來接我。射陽的城內(nèi)城外有很多逃難的人，不知道再南邊的揚(yáng)州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進(jìn)射陽時的這種感覺不是很好講，這里的地勢相對比較高，很多各地地逃難的百姓在這里臨時安下了居所，很多都是幾個草席封著頂。更多人都是住在城外，他們的窩棚都是采的水邊的蘆葦草草編制而成的。
我讓大家把一些錢物衣物拿出來賑濟(jì)百姓。這種逃難在外的場景讓人很難受，我想我有點(diǎn)想哭，你無法描述那種慘狀：冬天，陰著天，我們這一路都被人討要，雖然孫堅的人不斷驅(qū)趕，但稍微松懈一點(diǎn)，又有人把上了我們的車邊，各處都是賑濟(jì)的旗子，但是卻沒有人在那里放米，只有人在那里等。墻角到處都有蜷縮成一團(tuán)的人。
“孫大人，”我叫住了孫堅。
“尊侯有何吩咐？”雖然很恭敬，但是有些冷淡，這一路他說話就是這個味道。
“今日晚膳我們自己解決，不勞您費(fèi)心了，趕快去做您要做的事吧?！蔽腋杏X出他是個勤勉的官員，而不是個昏官污吏，這一臉的辛勞告訴我這些。
“多謝侯爺。”第一次我在他的聲音里聽到了熾熱而真實(shí)的味道，他有些感動。
我們在驛站住下，我讓大家自己解決晚飯。我沒有吃飯，因為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我?guī)Я诵╁X和干糧出去看看這里的情況。
銀子沒出百步就給完了，干糧則十步就沒了。再有人請我施舍一些時，我只能表示我沒有了。這里的民風(fēng)還是很純樸，沒有人死纏著我，看見我的帶著歉意的目光，他們也報以抱歉的目光。我沒走多遠(yuǎn)，很快跑了回去，讓大家留下兩天的干糧，其他的全部給出去，驛站的余糧也被我全部買下，驛站的驛吏有些勉強(qiáng)，但我在字據(jù)上大大的寫下我的名字，以及購了多少米面，還給他蓋了戳。讓他感覺稍微輕松了一點(diǎn)。
夜深，我睡不著，我感到了傷心，為這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因為我也是他們的一員，至少我還這樣看。因為我是在他們中間長大，雖然沒有吃過別人一樣的奔波勞碌之苦。但少年的我是在他們中長大，看過他們的歡笑，憂愁和悲傷，雖然沒有身受，卻能感覺到那種辛苦和操勞。
百姓苦！
我一躍而起，在院中舞起我的天狼，那天晚上我的感覺特別好，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憋屈，反能讓我的身體更能協(xié)調(diào)好。
心中忽然有些惱怒，那天晚上和人論戰(zhàn)，雖然他們都滿腹經(jīng)綸，才華橫溢，但我沒有落下風(fēng)，事后想想雖然驚訝于袁紹手下如此多優(yōu)秀的策士謀臣，但對自己的表現(xiàn)還有些得意，但現(xiàn)在我簡直極為羞恥去想那些事情。斗嘴皮子斗贏了又能怎樣，能給老百姓好日子過嗎？現(xiàn)在老百姓都成這樣了。
狠狠的將天狼砸在地上，天狼……我想到了點(diǎn)什么，雖然與天狼的感情越來越深，但是看來得和它分手了，誰讓它是純銀的。
我雙手拿著它，像和它道別一般靜靜地走出我的院子。我想讓龍行去做這事，因為我心硬不到自己去做這事。
不過事情最近總是和我想的不一樣，因為，龍行拒絕了。而且他也給我講了一些事情，他們散發(fā)東西的時候，糧食被搶空了，衣物被拿走了，唯獨(dú)錢財沒有什么人拿。對于他們來說，銀子沒有什么用，因為他們最需要的是食物，食物，食物！他們要得只是吃的而已，另外因為天寒地凍，他們也需要御寒的衣物，而錢財在現(xiàn)在的射陽什么都買不到。
“大哥，你的想法是很體恤百姓，但你卻不知道百姓缺什么，好心未必能讓人領(lǐng)受啊?！?br/>
“受教。”我被一個異族人這樣教訓(xùn)，我卻能這樣恭敬地接受。因為我深刻地發(fā)現(xiàn)我想的似乎是很好，也能走下去，但卻不能真正體會別人所想。我是不是老是去逃避什么，我看不得百姓受苦，做的卻是逃回來不去看，我真是個混蛋。
我還把這句話念叨了出來，弟妹趕快勸我，說我是侯爵還能這樣考慮百姓已比很多雖然只是小官，卻貪收錢財，搜刮百姓的好多了，當(dāng)年海陽縣尉就是這樣。
“我沒有說錯，我是個混蛋，而且還是個大混蛋，只會逃避。好像是清高，但和那些官有什么兩樣?！蔽矣行┻^于亢奮。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認(rèn)為我自己有些故作清高，這次我是感覺最深刻的。雖然好像是無意的，但卻沒法讓自己原諒自己。
我決定去做些事情，便裝策馬，找到了射陽的縣衙，路上我的披風(fēng)也給人了。雖然風(fēng)吹的我很冷，但是我感覺卻舒服得多。
已是一更時分，我忽然想到我是不是太興奮，結(jié)果選錯時候來了，不過我打算還是去看一下?？赡苁菍O堅疲憊的神色讓我感到，可能他們還在處理公事。
雖然不能說燈火通明，但衙門口是開著的，門口的衙役正在打瞌睡。我下了馬，將馬拴好，便進(jìn)去了。我知道憑借我的身份不需要顧忌什么。沒有搖醒那個人，讓他通傳，便自己進(jìn)去了。
大堂里還是傳出了燈光，只是有些昏暗，孫堅威嚴(yán)的聲音正將他的手下的聲音壓下去。我也停下來，就坐在外面的臺階上聽了起來，免得我進(jìn)去聽不到一些他們認(rèn)為不方便的話。
“靜下來，這今冬的賦收我們還是得交上去。”
“何進(jìn)不知道今年這里遭災(zāi)嗎？為何還要我們按常年額度上繳?！币粋€洪亮而不平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聲點(diǎn)……我等無所謂，但那不是陷朱大人于險地嗎？”孫堅平靜但有些無奈的說。
“可今年實(shí)在不能這樣繳啊?！绷硪粋€厚重的中年人的聲音響起，“就說我們怎么運(yùn)出去吧。我們怎么面對這幾萬災(zāi)民的眼睛吧。這些百姓雖然是逃難，但到現(xiàn)在沒有起亂子啊，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一直攢著糧食不放，不起亂子才怪?！?br/>
“但朱俊大人不是州牧，只是刺史，他無權(quán)給我們減免啊，其他地方也交不出來。朱俊大人自己也在頭疼。我們該為朱俊大人想想吧?！睂O堅依然在勸導(dǎo)。
“去年黃巾之亂，江都就沒有征賦收，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百姓造反好，我們可以幫著起哄?！币粋€青年人的聲音響起來了，帶著戲謔和不屑。
“不要這么大聲?！睂O堅有些緊張。
我也有些緊張，趕快出來，又到了門外。還好看來沒有出什么事，這院內(nèi)也沒人巡邏。我搖醒了門口的衙役，報明身份，讓他趕快去通報一下。
孫堅迅速出來迎接我，我表示深夜叨繞，有些唐突。他很客氣將我迎接進(jìn)去，他的手下很恭敬地坐與兩邊。
我則開宗明義，直接說，能不能從官庫中提出些糧食賑濟(jì)百姓。如我所想，他面有難色，他大概是除了這一縣軍民口糧外，全是上繳的。
但我不怕他懷疑我已經(jīng)偷聽到了他們談話，尤其是那些有些叛逆的話。其中一個高個的青年明顯臉色都有變，顯然他懷疑我偷聽了他們的話。但門口那個衙役怎么可能承認(rèn)他剛才在偷睡。肯定像模像樣的說如何盤問我，結(jié)果知道我是平安風(fēng)云侯就過來通報了。他們又不會來問我有沒有偷聽，這顯得他們心中肯定有鬼，而且我也不會承認(rèn)。
我很坦然地坐在那里，等他們的回話，孫堅相對來說比較沉靜。他走了出來，道：“尊候不知，圣旨上要我們將這兩年冬天的賦稅交上，今年因為遭災(zāi)，可以減免，但去年的我們得交上?！?br/>
開始覺得他的說法有些怪，后來忽然想通，開始是因為想不到他會為何進(jìn)開脫，何進(jìn)所做的，確實(shí)非常的過分，但一想便有了主意，可能是因為我的這個忽然有了京兆郡王之后的身份，讓他有些疑惑，他可能覺得我已是何進(jìn)手下的人。
我忽然有了主意，心想吃個虧算了。
“這些賦收發(fā)下去賑濟(jì)百姓吧。我修書給何進(jìn)，讓他免收江都等澇地的賦收，說我以我的官階壓你們的。如果他想要那些賦收，就找我的父親要?！?br/>
說完，當(dāng)著他們的面，給何進(jìn)寫了一封信，說道，孫堅他們?nèi)绾尾环偶Z賑濟(jì)百姓，并要運(yùn)出，說這是賦收，然后被我攔了下來，發(fā)了下去，因為，依照何進(jìn)的人品，他肯定會同意這么做的。最后還蓋上了我的印戳。
整篇馬屁不斷，還把孫堅等人恪守命令的“丑惡嘴臉”描寫了出來?？吹脤O堅想笑，其他人也想笑，因為我當(dāng)著他們的面寫，寫完了還讀給他們聽。他們是一身輕松，既沒了責(zé)任，又在何進(jìn)前表現(xiàn)了一把忠心，盡管我沒看出他們對太尉大人的那種忠心，我是一心喜悅，感到自己終究還是做了件大好事。
我還是和他們交待了一些事情，這人情算在何進(jìn)和他們頭上，如果實(shí)在要加，就加在我那位掛名的父親申公望身上?？傊耸屡c我無關(guān)。我可不是那種爭功的人，因為我覺得有些清高的姿態(tài)還是要做做。
可是他們不同意，尤其是那個青年，他是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弱冠少年，直來直去，直接給我叩拜下來，表明救百姓的大恩，凌操不能忘，也必須給老百姓講，讓老百姓記住。其他人的歲數(shù)都是三十左右的中年，都很穩(wěn)重，都是給我一起行了謝恩的大禮。我表示這沒什么。
我離開了府衙，一身輕松。雖然不見月色星光，卻感到今天的陰云下這空氣都那么清新。
第二天我便表示要離開，孫堅怎么留我我都說要走，因為這百十號人，幾十匹馬，每一天的消耗都很大，畢竟他們還是在遭災(zāi)。孫堅這才終于松了口。
孫堅的動作很快，糧食已經(jīng)被拖了出來，開始發(fā)放，我這幾天看到的最美妙的情景就是路邊帶著笑對我們招手送我們走的百姓。
孫堅提到了我是否要見一下朱俊，我表示不叨擾了，大災(zāi)之年，禮儀不興。以后再拜訪。孫堅稱是，這回他又送了我整整兩舍到了渡口才回，而且口氣明顯恭敬后加了敬重。這江都水網(wǎng)密集，其他的東西可能會少，但船只卻一定很多，而且現(xiàn)在由于很多縣都在水下或水中，船只也沒什么用的地方，所以，這一路送我們的船只航路他都安排好了。我們順著淮河、羊河，走高郵水驛，下洪澤走西自全椒入揚(yáng)州九江，因為那里地勢較高，有水患，但不嚴(yán)重。我多謝他的好意，他則很恭敬的在岸上沖著我們行了一個大禮，讓我很是感動。
沒想到這個地方也有如此人物。他手下那幾個人顯然都是久經(jīng)征戰(zhàn)的將領(lǐng)，身上的感覺氣勢和陳哥頗為相似，讓孫堅當(dāng)個郡守可能是有點(diǎn)屈才，雖然才和他接觸不長時間，但光他能在深夜還和大家討論政務(wù)，接我時，以一種恭敬而冷淡的語氣和我敘話，這都讓我覺得他的不尋常。
我們船上有一個人也向他回大禮，與我們一起拱手回敬差別很大，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這人似乎是送我們出江都的禮官。細(xì)看之下，覺得他和孫堅倒有些面貌相似之處。細(xì)問之下，卻是孫堅的胞弟孫靜。是他的哥哥特別讓他來送我的，孫靜是個很忠厚的青年，二十八九的年紀(jì)，他一路便給我們講些典故，免得我們路上無聊，實(shí)際上他過慮了，倒是因為他，我們有些拘謹(jǐn)，其他船上可能就要好得多。
天氣一直陰著，我記不得什么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天氣倒不是很冷，有些奇怪。因為鬧水災(zāi)，一路不見人煙，雖然我們是在河里，其實(shí)說是大湖更貼切，因為在薄霧中看不清四處是否露出了陸地，一片灰色的汪洋。只是船工不時的用測水深的竹竿探下去，告知我們我們一直貼著羊河的右岸邊航行。因為不在河道中走，我們會被擱淺，因為船太大，吃水深。我說怪不得我們怎么好像一直在轉(zhuǎn)彎，不時左拐不時右拐。
我們問了他羊河的來歷，他告訴我們一個傳說：以前這里沒有河，女媧娘娘賠了一只神羊來為百姓開河，這神羊才產(chǎn)下一只小羊羔，在開河時，那神羊用她巨大的羊角挖掘泥土，每過幾步都回調(diào)頭看看自己的孩子怎么樣了，由于一次次的回頭，角在地上忽而拐向東忽而拐向西。最后，這條羊河就這樣彎彎曲曲的了。
我們對這個故事見仁見智，至少龍行和弟妹和大家的想法都不同，他們眼光對識一下，然后都向下看去，我當(dāng)然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便走過去，帶著有些惡劣的表情，問問他們打算給孩子起什么名字。他們說還沒想好，但兩個人的臉紅得讓大家聒噪起來。
中平元年十月初九晨，陰，無雨無雪，薄霧。實(shí)際上好像到徐州后，就一直是這樣的天氣。那一日，我醒得比較早，大家還沒起身，船也沒起錨。稍微在船上晃了一圈晃了晃手臂，活動一下，忽然發(fā)覺霧中，有船駛來。這兩天，除了我們，很難得看見人了，我自然而然地?fù)]揮手致意，卻沒想到揮來了一排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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