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車,往前走了一小半路,就到到了大院門口。
鐘意放下平舉在頭頂做遮陽的手,理了理耳邊被風(fēng)吹亂的幾縷秀發(fā),瞥了眼緊閉著的門扉,微抬起頭仰望著身側(cè)的安樹,問:“要一起進(jìn)去嗎?”
安樹輕搖了搖頭,往一側(cè)挪動著步子,半張臉隱匿在樹蔭下看不清神色,睫毛輕顫:“我在這等你?!?br/>
“十分鐘。十分鐘我就出來。”鐘意瞇了瞇眼,食指交叉比出一個“十”,唇角漾開星星點點的笑意。
安樹微頷首,抬起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單指壓了壓帽檐,遮了半張臉,只留唇邊向上彎起的清淺弧度。
鐘意推開緊閉著的雕空鏤花大門,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走進(jìn)去,穿過院子,走到門前,在墻面一側(cè)按了門鈴。
她來之前并沒有通知大院的人,一想到提前打電話通知,阮雨禾定然會開始忙上忙下,等她到來。
那場面,比歡迎總統(tǒng)還要有氣勢。
開門的是簡姨,看到門口站著鐘意,臉上登時笑開了花,邊開門迎她進(jìn)來,邊說:“太太早上還跟我念叨著,說阿意小姐怎么不來玩了。這不,念叨著念叨著就來了。呵呵?!?br/>
“舅媽呢?”鐘意掃了眼空蕩蕩的客廳,問向身旁的簡姨。
“太太中午就出去了,這會子應(yīng)該在公司?!焙喴套叩讲鑾着裕沽吮私o鐘意,“太太過不久也該回來了,你坐下來等等?!?br/>
鐘意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喝了幾口水,微微一笑說:“簡姨,我是來拿我哥用過的資料書,過幾天就要考試了,我還得抓緊時間復(fù)習(xí)呢?!?br/>
簡姨一拍腦門,抿嘴一笑:“你瞧我都給忘了,你這都高三了……學(xué)也肯定重吧,人都瘦了,眼窩也深了,也別光顧著讀書,多吃飯補充補充營養(yǎng)才行?!?br/>
鐘意彎唇笑著,聽著簡姨絮絮叨叨的關(guān)心,暗自慶幸舅媽幸好不在家,要是在家了,估計她這會子想脫身都難。
“簡姨,您有事就先忙著,不用理我?!辩娨獯驍嗪喴踢€在關(guān)心著她的話語,徑直走向樓梯口,抬步上了樓,微轉(zhuǎn)了身,在陸俞川門口停下腳。
抬手搭上門把手,扭動了半圈,推不開。
簡姨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是不是鎖上了?鑰匙在樓下呢,我給你拿過來?!?br/>
“嗯。”鐘意抽回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剛想說“我自己下來拿”,簡姨已經(jīng)拿了陸俞川房門上的鑰匙上了樓。
“俞川走后,他的房間就一直鎖著,除了我偶爾進(jìn)來打掃。諾,他的物品都在書架上放著呢,沒人動?!焙喴陶f著,將掛著玩具熊的鑰匙遞給鐘意。
鐘意接過鑰匙一看,莫名的覺得很是眼熟,仔細(xì)一想,是她某年某日送給陸俞川的生日禮物。
鑰匙插進(jìn)鎖眼轉(zhuǎn)動半圈,門開了。鐘意從鎖上拔出鑰匙,轉(zhuǎn)交給身后的簡姨:“簡姨您去忙吧,有事我在叫你?!?br/>
“行,那我先下去了?!?br/>
目視著簡姨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鐘意收回視線,推開虛掩著的門,抬腳走進(jìn)去。房間內(nèi)的光線暗淡極了,像是從白晝一下子跨入黑夜,鐘意瞇著眼適應(yīng)了好一會,才勉強分辨清昏暗光線下擺放著的家具模糊的輪廓。
鐘意小心地挪動著腳,避開可能會撞上的桌椅,走到窗戶旁拉開厚重的窗簾,玻璃外的陽光瞬間涌進(jìn)屋內(nèi),覆蓋昏暗的光線。
鐘意抬手覆上雙眼,等眼睛上的刺痛感消失后才放下手,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走向靠墻而放的書架。
書架上放滿了各種書籍,依次排列開,從古典名著到外國小說,到書架的最下方滿當(dāng)當(dāng)格格不入的高三資料書和筆記。
鐘意環(huán)顧了一圈,從陸俞川床底下翻找出一個空紙箱,一股腦地將陸俞川畢業(yè)前一直舍不得賣的資料書和筆記本,全填進(jìn)空紙箱中。
好在陸俞川高三一整學(xué)期,做過的筆記都是實打?qū)嵉?,用過的資料書也都有回收利用價值,減少了鐘意在眾多書籍中挑揀浪費時間。
鐘意抱著塞滿一整箱的資料書下了樓,對在廚房忙活著的簡姨道:“簡姨,我先回去啦?!?br/>
簡姨聞言,從廚房內(nèi)探出半個人頭,看著就要被紙箱淹沒的鐘意,笑了一聲,“這么快就著急走,你在坐一會,我給你熬的湯就要好了,你帶回家慢慢喝?!?br/>
鐘意雙手拖著箱子底部,視線高于箱子看向廚房,拒絕的話也被簡姨手里提著的保溫飯盒堵在了嗓子眼,發(fā)不出聲來。
“喝不完就放在冰箱里,什么時候喝什么拿出來熱熱就行了?!焙喴绦α诵?,將保溫飯盒遞給鐘意,見她雙手不方便,又將飯盒放到她懷里抱著的箱子內(nèi)。
“知道啦~我走啦,拜拜?!辩娨庖荒槦o奈地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出客廳,扭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簡姨,催促她趕緊回去,不用送她了。
出了大院,鐘意將沉重的箱子往地上一放,甩了甩兩只發(fā)酸的手,微喘著氣望了眼安樹站著的方向,視線內(nèi)突兀地多出了一道陌生身影。
鐘意稍愣了片刻,卻又很快醒過神,勾了勾唇角,雙臂抱胸一副看熱鬧的神態(tài)。
安樹自始至終,對女生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十分地冷淡和疏遠(yuǎn),甚至藏在帽檐下的雙眸,都像焠了層寒冰,冷到極點。
女生卻似看不見他已經(jīng)不耐煩的神情,神采奕奕地纏著他問名字,問家庭住址,balabala……
“安樹?!辩娨馄沉搜垡恢崩p著安樹不放的女生,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來,“紙箱太重,我沒力氣搬了?!?br/>
軟糯糯的語氣里,夾雜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站在安樹身邊的女生也聽到了鐘意的聲音,臉上閃過一絲嫌棄,目光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朝她望過來,視線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剎那,女生眼神有些復(fù)雜。
安樹頭也不抬,朝鐘意信步走來,彎下腰,輕而易舉地搬起地上的紙箱抱在懷里,毫無壓力可言。
鐘意微踮起腳尖,伸長手臂隔著紙箱的阻礙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一笑說:“箱子里有剛熬好的排骨湯,等下我們回去喝。”
安樹點了點頭,剛往前邁開一條腿,就被陰魂不散纏著他的女生給攔住了。對方瞪大了雙眼,圍著他轉(zhuǎn)了一圈,“嘖嘖”了幾聲道:“原來你叫安樹啊,安——樹——!嘻嘻,我記住了?!?br/>
鐘意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橫插在他們中間的女生,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耳邊隨即響起安樹冷冰冰的聲音。
“讓開!”
女生不依不撓,作死地伸出手臂攔住安樹:“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聯(lián)系方式呢?!?br/>
安樹眉頭一皺,眼底焠著一層寒冰,從牙縫里冷冷地擠出幾個字:“你有完沒完!”
“沒完!”女生嘿嘿一笑,從包包里掏出筆,在安樹眼前晃了晃:“只要你把你的聯(lián)系方式告訴我,我就直接閃人?;蛘摺粝挛业囊部梢??!?br/>
鐘意一臉黑線,尷尬地輕輕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一直專注著安樹的女生扭過頭看了她一眼,鐘意盡可能地露出友善的笑容,對她說:“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聯(lián)系方式我看就算了,有緣下次還會再見的?!?br/>
她還未碰到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關(guān)鍵是對方還是個小姑娘。沒辦法,只能用溫和的手法解決,暴力逼迫,很有可能促使對方變本加厲。
畢竟,秦歌就是個活生生的案列。
雖然兩者完全不同。
女生上下打量了鐘意幾秒鐘,然后整個身體面朝向她,拿掉戴著臉上的墨鏡,一臉激動,語無倫次道:“鐘意!真的是你嗎。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上你!太好了!你變了,差點就讓我認(rèn)不出來你,嗯,確實比小時候漂亮許多了?!?br/>
“……我們認(rèn)識嗎?”鐘意一臉懵逼,看著女生“自來熟”的樣子,心想該不會是碰上了騙子吧。
“你……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阮阮啊,阮阮你知道么!我們小時候還在一塊玩呢?!比钊钜荒橌@訝,她不敢相信鐘意竟然不記得她了,虧她還打量她了幾眼就認(rèn)出她了,這也太傷人心了吧。
鐘意在腦中搜索著有關(guān)“阮阮”這個名字的人,皆是對不上號要么查無此人,她不得不深深懷疑,現(xiàn)在騙子的詐騙手法果然高級了許多,冒充起家屬或親戚朋友來,一點破綻都沒有,堪比影視明星們的演技。
阮阮撲閃著大眼睛,看著苦思冥想了半天的鐘意,唇角向上揚起,急切地問道:“是不是想起我是誰了,印象很深刻對不對!”
鐘意搖了搖頭,微抬眸又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生,從她的穿著到長相,最后在概括全身,她還是想不起自己何時跟這樣的一個女生認(rèn)識過。
阮阮留著一頭短發(fā),齊上眉劉海,穿著一身帥氣的機車風(fēng)衣服,眼睛神采奕奕,明亮極了。笑起來時,會露出一對小虎牙,給她增添了幾分俏皮感。
越看的時間久了,鐘意就越覺得她和《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女主角十分相像,無論單從是外表來說,穿衣風(fēng)格,儼然在用生命去模仿一個人。
想到這,鐘意腦中靈光一閃,記憶追溯到n個年前,似乎有個叫“阮阮”的小女生出現(xiàn)過她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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