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夜色再一次降落到田家庵。
春節(jié)的氣息只是在大年夜短暫醞釀了一下便被煙火沖散,到年初二時以田家庵集市為主的絞殺已經激烈了起來。
田家庵南側;
星星帶來的微光中有女真斥候手持長刀洗耳聆聽著周圍的動靜,聆聽,斗折蛇行前行,某一時刻,女真斥候身體向側翼躍了出去。
一個精悍的人影和帶著殺意的短刀出現(xiàn)在女真斥候先前的位置遂即如影隨形沒入女真斥候所在的一片黑暗中。
夜色下的黑暗被兩刀相擊的火星濺開,隨后莫不問短刀連續(xù)斬在女真斥候身上,對方的身體就像是被斬出了血浪一般爆開。
這樣的廝殺在年初二的夜間頻繁爆發(fā)在田家庵南北兩側山林。女真、蒙古斥候和精銳的步兵小隊不斷的嘗試滲透迂回,卻一次次的被莫不問、風四娘、吳兆學、韋重鋒等人帶領的霸刀營、黑翎衛(wèi)組殺。
這個天下最擅長狙殺的一伙人都聚集在了田家庵,韓代、伊爾登毫不知情。更加不知情的是田家庵南部山林間十多人整夜的跋涉后在天明時分進半日客棧。
年初三清晨,從首里調出的烈火旗、霸刀營抵達,進入半日客棧的是烈火旗和霸刀營主要將官。
八百裝備了火繩槍的烈火旗軍士臥虎一樣蹲在了韓代、伊爾登大軍身后西南區(qū)域。
像在胯部頂了一根燒火棍。
天色灰白,田家庵半日客棧內文無忌召開軍事會議,想著怎樣讓頂在韓代、伊爾登胯部的燒火棍打出效果來,最好是槍響蛋碎。
京城信王府內朱由檢再一次的進入宮城,而千里之外包頭穆立馬、奧巴大軍出動。
黎明之前接收到信息,等待已久的奧巴、穆立馬天明出擊。
對于振武古城方向速布臺大軍的回援,奧巴、穆立馬早就有判斷。
不可能按兵不動,所以只有兩種選擇。如果是四門寨,十有八九會攻擊包頭,圍魏救趙,而林丹汗所部只有回援這一條路。
振武方向的選擇權在林丹汗所部當中,實力決定一切。
兩個人更加的冷靜但也炙熱。
冷靜是因為已經兵敗過一次,炙熱則因為冤家路窄,是血仇的時候。
可惜兩個人遭遇的是同樣冷靜了下來的速布臺、刺邑、贊章、雪慕。
包頭穆立馬、奧巴接收到信息出兵的時候位于沙漠深處的贊章等人同樣接收到信息,偽裝部隊成功的誘騙了女真斥候。
大軍同時緩慢向西移動,剩下的就是接收活躍在包頭外圍的黑翎衛(wèi)確定對方具體行軍線路的情報,然后發(fā)動雷霆一擊。
重騎兵推進卷蕩起來的沙塵如若大漠孤煙,振武古城四門寨主力和速布臺大軍靠近向穆立馬所部。
鐵血旗、烈火旗、霸刀營全部編制入速布臺步軍當中。三個步兵大陣,輕重騎兵迂行兩側,鋪天蓋地。
廣袤無垠的沙漠邊緣
地帶,女真、蒙古斥候十萬火急的向烏海和包頭方向馳騁著。
天明之前發(fā)現(xiàn)原本向烏??拷牧值ず乖蝗徽巯蛟贩祷?。
天明之后視線內的一幕震驚到了斥候。
夜間黑毯一樣推進的騎兵中竟然夾雜了不計其數(shù)的牦牛,真正的騎兵不過千余而已。
斥候小隊縱然發(fā)現(xiàn)了異常也無法攻擊,千余的騎兵非斥候部隊所能抗衡,只有十萬火急的向烏海和包頭傳送信息。
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就像贊章所分析,已經沒有任何的時效性,斥候抵達時誰勝誰敗,或許戰(zhàn)事都已經結束。
庫布齊沙漠東南雙方過十萬的兵力不斷接近,偽裝部隊卻已經折返。
隊伍中看著西北方向蒼穹,羅啟想著,“這樣的一場大戰(zhàn)怕是要動容山河,血染黃沙”
中午時分,大軍短暫休整,補充體力水分。
丑時,贊章接收到包頭方向而來黑翎衛(wèi)偵查信息,確定穆立馬大軍行軍線路。
寅時,隨著不斷的靠近向伊和烏素,大戰(zhàn)將至的氣氛逐漸彌漫了起來。
居高俯瞰,廣饒的戈壁沙漠中兩支綿延而來的大軍前陣已經形成了在伊和烏素方向行軍中交匯的趨勢。
穆立馬軍營;
雖然振武古城損失慘重,但近五萬的兵力綿延開來依舊聲勢壯闊,風走塵揚,大旗在勁風的鼓動下發(fā)出嘩嘩的聲響。
誰都沒有料想到雙方在曠野戈壁的第一戰(zhàn)竟然從天空打響。
海東親、游隼。
女真早就知道四門寨可以利用游隼偵查。并不是有人走漏消息,而是經驗。
能訓練海東青,女真斥候自然也擅長觀察天空動靜,初始出現(xiàn)的游隼并沒有引起關注,但隨著雙方的不斷接觸,了解加深,頻繁的有隼出現(xiàn)時便猜測到了大概。
但游隼的出現(xiàn)還沒有讓外圍的女真斥候意識到什么。
四門寨兵力從包頭撤出,西南方向活動有斥候,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部署。
斥候的推測是四門寨放出了隼偵查,而不久之后區(qū)域內便會有地面斥候部隊。
順著游隼飛入的方向女真斥候擴散而出,有斥候放出海東青驅逐,同時信息匯報向韓代。
天空中海東青在追逐著游隼,韓代、伊爾登在行軍當中利用望遠鏡頗有趣味的觀看著。
“海東青和游隼,就像我大金比較四門寨,雙方在力量上沒有可比性,但對方靈活”放下望遠鏡的時候伊爾登說道。
“兵有正奇,四門寨擅長的用奇”韓代補充。
偏東方向,已經有女真斥候順著游隼飛入的線路活動了出去。
綿延而起的沙梁,多匹戰(zhàn)馬沖了上去。
“日”
齊聲聲的驚呼,視線內東方,不見尾跡的騎兵和步兵在提速。
光線下龍騎兵銀灰色盔甲閃爍著寒光。
“是振武古城兵力,預警,預警”
煙花打向天空的時候響箭也急速射入蒼穹。
地面四門寨、速
布臺所部已經沖了起來。
李巖三人當中技藝最為高超的袁時中并沒有出城參與災民安置工作,是同常慶春被編入鐵血旗。
古城時清掃戰(zhàn)場,袁時中拾撿了一把牛錄額真的斬馬刀,常慶春兵刃換成了鐵棍。
前方鐵血旗士兵沖出時袁時中將刀柄紅綢纏繞在手腕,然后跟了上去。
稍后的時間,袁時中前方的視線混亂了起來。
一望無際的女真隊列。
“怎么可能?”這是聽到煙花炸開和響箭發(fā)出的聲響后穆立馬、奧巴一致的反應。
隨后望遠鏡鏡頭先是看到滾滾沙塵,繼而就是潮水一樣而來的速布臺步軍以及兩側的騎兵。
靜止的黃沙,移動的軍陣,聯(lián)袂而來的感官沖擊。
“結陣,殺”
指令傳出去的時候奧巴、穆立馬目光兇戾,想著又上當了。
沒有結陣防御,隊伍是在行軍當中一字長蛇般挺進,對手側擊,一個沖鋒就能將隊伍斬成兩截。
有三萬的騎兵,攻擊才是最好的防御。
長蛇般的軍陣,首尾反卷,中路拉邊,在四門寨、速布臺步軍沖鋒的時候已經形成三箭齊發(fā)似的攻擊陣型,中路速度稍慢,首尾反卷的步軍提速靠攏,陣型成尖錐。
這是贊章、速布臺留給穆立馬、奧巴極為有限時間內所能做出的最高效應變。
隨后,地面震動了起來。
鐵血旗也好,穆立馬步軍也罷,雙方士兵都在不斷的加速,士兵視野內對方如黑線般的延伸而來,騎兵已經敲碎了步軍兩側的沙地。
鋒線在一箭之地開外,鐵血旗、速布臺步軍沖擊的速度猛然間放緩了下來。
望遠鏡鏡頭看到速布臺步軍中被士兵推動快速前移的小型拋投器,穆立馬眼神尖銳了起來。
然后想到了一個傳說。
發(fā)生在喀喇沁部的傳說。
后陣推前陣,穆立馬近兩萬的步軍和騎兵已經沖入到一箭之地,輕騎迂回,重騎在如雷聲的轟鳴中平推,鋒線刀盾兵舉盾,后陣弓箭手張弓搭箭。
速布臺軍士在做著同樣的攻擊程序,有利的是軍陣嚴絲合縫,而對手首尾還沒有完全的銜接在一起。
而且箭矢之外還有火藥包、陶雷、手雷、開花彈。
有為數(shù)不少的手雷、投石索被分配到了速布臺挑選的步軍手中,墨社制作的小型拋投器有木輪,能夠推動快速移動,前陣速度降低,拋投器被快速推了上去。
手雷被投石索扔出去的同時拋投器打出了陶雷、火藥包、開花彈,配合火器的攻擊,箭陣方向第一波箭矢“嗤”的一聲撕裂開空氣落向女真鋒線上。
這才是致命的攻擊,火器的轟爆能破壞盾陣,在帶來殺傷的同時會直接放大贊章、速布臺所部箭矢產生的對手折損率。
不計其數(shù)的炸響在相差無幾的時間內產生,地形也放大了損失,雙方是在沙漠戈壁作戰(zhàn),爆炸的火藥沖擊波掀起了數(shù)不計數(shù)的沙石呼嘯著飛了出去,氣浪、黑煙、沙塵、飚射的碎屑,飛濺的鮮血,一瞬間猶如陡然聚成的巨浪成滔天之勢將對方鋒線吞噬了進去,隨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蒼穹之中亦有箭矢密密匝匝落了下去,進入煙霧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