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被輕輕帶上,夏真那張面癱臉消失在視線里。
浴室門外響起細碎的說話聲,步毓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一頭栽進了水里。
她在水里自由呼吸,睜大眼睛卻沒有感到絲毫不適。步毓一只手摸著自己的魚尾,沒有普通的魚那種魚鱗的觸感,似乎是……絲滑得多?
“這次要扮演的是不諳世事的人魚啊……”她這樣想著,在水里吐著泡泡,這種感覺十分新鮮。
客廳里,沈永言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嚼著手里紅彤彤的蘋果,電視上正放著幽默喜劇,每次播到有趣的地方,他都要哈哈笑幾聲。
夏真沉默地坐在一邊,將手里的書放在邊上,又望了望電視,實在不明白這么無聊的劇情笑點在哪,只好歪頭盯著面前的好友。
“怎么了?”
沈永言察覺他的目光,含糊不清地問道。
“如果有女生說喜歡你,你會怎么做?”
“雖然對不起人家也只能拒絕咯?!?br/>
“不多做考慮?”
“因為不是我喜歡的人啊?!?br/>
“你沒有喜歡的人?”夏真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
“當(dāng)然了,如果是像夏真你這么可愛的女孩子,我說不定會多注意注意?!?br/>
沈永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漫不經(jīng)心地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可愛?”
夏真想起浴缸里的那位,不準(zhǔn)痕跡地輕皺了皺眉:“一點都不可愛……”
不過,話說那位人魚小姐叫什么名字來著?
等沈永言走了再去好好問問她吧。
和爽朗陽光的好友不同,和他截然相反的夏真性格要沉悶得多。
從幼兒園開始,他和沈永言就總是被分配到一個班,小學(xué),初中亦是如此,就連高中也沒能逃過這奇怪的詛咒,這或許是他和沈永言性格差了這么多,卻能成為這么多年好朋友的一個重要原因吧。
“如果他知道有一只人魚喜歡自己,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夏真出神地想著,打小沈永言就非常受歡迎,打籃球的時候總有小女生在場外偷偷看著他。只不過這次,他的魅力似乎延伸到了奇怪的領(lǐng)域?
“不過若是能多多吸引來外星人、吸血鬼和人魚之類的生物似乎也不錯?!?br/>
就在他雙目無神,思緒快飛到西伯利亞去的時候,沈永言一個爆栗敲在他頭上。
“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子,我都沒心情和你呆一間屋子里了……我就先回去啰?!?br/>
夏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示意他好走不送。
沈永言回以他一個白眼,臨走不忘順走一個蘋果,在門口對他揮了揮手:“我說你啊,有空好歹把房間收拾收拾吧。”
“哦?!?br/>
夏真隨口應(yīng)著,等人走遠了,才不急不緩地起身,在客廳轉(zhuǎn)了一圈,又往廚房里看了一眼,終于找出了半個奶油蛋糕。
他想了想,又拿出了一把叉子。
待在水里異常舒適,步毓正昏昏欲睡,聽到開門聲,打著呵欠往浴室門口看了一眼——
“哇啊啊啊啊你別過來!”
步毓呆愣了一秒,突然大聲叫起來。
夏真腳步一頓,不知道她這是怎么了。
“咱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眼看夏真不理會她,步毓越發(fā)激動,撲騰著濺出不少水花。
“你是垂死掙扎的魚嗎?”某面癱把蛋糕往她懷里一送,不滿地看著自己弄濕的衣服?!昂贸??!?br/>
步毓在接住蛋糕的一瞬安靜下來,尷尬地看著他,從蛋糕上拔出叉子:“這是什么東西?”
“叉子。”
“叉子?”她使勁盯著手里的東西,好像要給它盯出花來,然后在夏真無語的目光下用叉子梳了梳頭發(fā)?!拔疫€以為是三叉戟呢,這個‘叉子’怎么用?”
“三叉戟是什么?”夏真自動忽視了她的后半句。
“三叉戟,是傳說中?;实纳衿?,有控制雷電和制裁的力量,中心廣場的?;实袼苌希;适掷锏娜骊褪沁@個樣子,”步毓歪了歪頭,:“我看你拿著個三叉戟,還以為你要趕我走,不過海皇的三叉戟比這個要大得多就是了……對了,這個‘叉子’是怎么用的?”
“?;省遣皇恰逗5呐畠骸防锏慕巧珕帷毕恼纥c了點頭,“深海王國也有廣場?是什么樣子的?人類一直以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過類似的東西吧?!?br/>
“深海王國和我見到的人類世界并沒有太大的不同……人類找不到深海王國,因為王國在大海的最深處,人類還沒有那個能力到大海的最深處去……不過這個‘叉子’有什么用途?”
“大海的最深處?不是黑暗一片的嗎?”
“本來是這樣的,可是有偉大的?;试?,?;誓芙o‘海月亮’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海月亮發(fā)出的光芒能把海底照亮如陸地的白晝一樣……不過這個‘叉子’到底是什么東西?!”
步毓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絲不對勁,抬頭一看,面前的人不知從什么時候掏出了一個本子,正在不停記著什么東西。
“……”
步毓也徹底無語了。
“‘海月亮’是什么東西?”
“……你先告訴我這個‘叉子’是什么東西?!?br/>
聽她這么說,夏真一直在記錄的筆終于停了下來。
“真笨。”他從步毓手中拿過叉子,在奶油蛋糕上剜下一小塊,塞進她嘴里。
步毓愣了愣神,也學(xué)他用叉子剜下一小塊蛋糕放在嘴里,仿佛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這是什么東西?陸地上的人吃的就是這個嗎?”
“那么,‘海月亮’是什么東西?”
“海月亮的真面目我也不知道,據(jù)說是一顆巨大的珍珠,喏,有這么大,”她揮手在半空比劃了下,“海月亮吸取了能量,能照亮整個海國,由?;士刂疲瑥亩圃斐鲫懙厣系陌讜兒秃谝埂覄倓偝缘氖鞘裁??”
“啊……是這樣……”
夏真記錄著:“那么你們一般會吃些什么?全是魚嗎?”
“你先給我說說我剛剛吃的什么,還有,我吃完了,還是很餓?!?br/>
步毓算是知道了,這家伙除了自己感興趣的,她說的其他話都被統(tǒng)統(tǒng)過濾掉了是吧。
“這個,叫蛋糕。”
他慢吞吞地說,不知道該怎么給她形容。
“就是在面包上,涂了奶油,然后,奶油是陸地上的特產(chǎn),很甜?!?br/>
他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話來。
“了解了,可我還是很餓?!?br/>
步毓用一副可憐的表情看著他。
夏真無奈,走出浴室,不一會又走進來,手里提著塑料袋,里面裝著面包火腿腸之類,這是他上次去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剛好還有剩余。
“現(xiàn)在我可以問你問題了吧?!?br/>
能填飽肚子當(dāng)然再好不過了,如果夏真要問,步毓也不介意多告訴他一點,當(dāng)下笑著重重點了點頭。
夏真如釋重負,坐在浴缸邊,露出了這么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還有嘴角一對淺淺的梨渦。
“一直忘了問你叫什么名字?!?br/>
“祝研,祝福的祝,研究的研?!?br/>
“有些奇怪的名字?!?br/>
“還好吧……”步毓又想了想,“對了,貌似你認(rèn)識沈永言?”
她突然提起沈永言,夏真不由遲疑了一會。
“嗯?!?br/>
“也就是說,我可以通過你見到沈永言吧?他剛剛是在你家吧?”
“嗯?!?br/>
“你會幫我的吧?畢竟只要我完成了心愿,就會兌現(xiàn)對你的承諾?!?br/>
“啊……”
夏真這個死宅不擅長和人交流,步毓連珠炮似的幾個發(fā)問,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歹,讓我再見一見他?!辈截沟统亮寺曇?,長長的睫毛掩住眼里的情緒。
“你為什么會喜歡沈永言?你們根本沒見過面才對?!?br/>
夏真推了推眼鏡,現(xiàn)在才想起這個一見面時就該問的問題。
步毓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鬧騰,聲音悶悶的:“那是很久以前了,大概是十年前?我們?nèi)唆~對時間的概念不太清晰?!?br/>
夏真贊同地點頭,畢竟是生活在深海。
“他應(yīng)該都忘了吧,很久以前,他見過我的?!?br/>
“那時我對陸地有種特別的憧憬,經(jīng)常在海岸邊偷偷望著人類世界。那時候的沈永言很喜歡大海,個子小小的,我常在海邊看見他,有時候,他會對著海的方向發(fā)呆,我曾經(jīng)一度以為他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了?!?br/>
“有一次,他失足掉進海里,是我把他帶到了岸上。他看見了我的魚尾,他說他會記得我的,叫我十年后去找他……”
說到這里,步毓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夸過我的魚尾很漂亮?!?br/>
“哦,戀童癖啊?!?br/>
夏真無情的開口,那些美好的回憶什么的,突然就蒙上了一層奇怪的色彩。
“哪有!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望著陸地的方向,一直注視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夏真打了個呵欠,表示對她的故事完全不感興趣:“夠了,基本情況我了解了,就是一個戀童癖人魚遙遙望著自己心愛的正太一天天長大然后看人家越來越受歡迎實在忍不住上岸來對其出手的故事對吧?!?br/>
“……”
等等……這個故事走向完全不對勁嗷!關(guān)鍵是,步毓為什么覺得自己無法反駁?!
看著面前一臉無辜的夏真,步毓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后默默扶額。
“……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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