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紅玉的祖父與父親曾在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麾下,那時很多邊境將領(lǐng)選擇降魏,南朝在這一戰(zhàn)中喪失了淮河以北,最終紅玉祖父沒有幸免遇難,喪命于此戰(zhàn)。隨后黃河以南的五州之地,徹底形成了南弱北強的局面。
此戰(zhàn)過后出現(xiàn)了很多投降的將領(lǐng),這些人最終也都遷往了北方,這其中就有紅玉的父親,這次南人北遷的高峰,出現(xiàn)在齊梁易代和侯景霍亂之時。
熟料,紅玉父親母親帶著幾個月大的紅玉剛遷至北齊,就遇上了民間的一場瘟疫,外鄉(xiāng)人入遷,本就艱難,居無定所,顛沛流離,同時又遇上這場天災(zāi),可謂舉步維艱,很多達(dá)官貴人紛紛離開當(dāng)?shù)囟惚?,紅玉父母也跟著一同前往,在途中突遇瓢潑大雨,此時天已昏黑,所有人只能躲在一處古廟借宿,但見天空電閃雷鳴,一道閃電擊中古廟屋檐的大樹,一段枯樹枝轟然斷裂,頃刻間,梁歪瓦碎,木窗震塌,狂風(fēng)嘶吼而入,廟內(nèi)燭火俱滅,陣陣尖叫四起。紅玉母親慌亂地從稻草堆上抱起熟睡的嬰孩,被他父親護(hù)著逃了出去。
好在驚魂過后,風(fēng)雨驟停,重新安置馬車?yán)^續(xù)前行尋找可安身之所,等夫婦倆剛松一口氣,突然發(fā)現(xiàn)懷中嬰孩被掉了包,那嬰孩被褥里包著的哪是他們的女兒紅月,而是一堆破舊衣衫。
慌亂的在黑暗里抱出來的女嬰,剛滿百日,冬日天氣寒冷,女嬰包裹嚴(yán)實,真沒想到會有人在這時把孩子給換走,夫婦二人心急如焚掉轉(zhuǎn)馬車趕回古廟,卻不見一人蹤影。
夫婦倆大驚失色一籌莫展,百感交集的慌不擇路,連是誰換走了孩子,為什么會換走孩子,都一無所知,更別提去尋找了,這時,在古廟外找到了一塊通行令牌,上面寫著“鄴城帝都薛府”幾個字。女兒丟了,兩人根本無心再去避難,于是冒著生命危險回到北齊,誰知,這薛府大門緊鎖,空無一人,而此時可怕的瘟疫已迅速蔓延,剛?cè)氤堑姆驄D倆雙雙受災(zāi),死在了北齊帝都。
紅玉確實被人換走了,這人是薛府的一個粗使婆子,那日在古廟,她早就見到那對在古廟避雨的夫婦抱著個粉嫩的女嬰,于是賊心泛濫,將那女嬰趁著慌亂抹黑之時給偷了出來,轉(zhuǎn)身便托人輾轉(zhuǎn)千里賣給了一對沒有生育的姓葉的老年夫婦。
這葉老頭葉老太不但無兒無女,還身體殘疾,葉老頭人稱葉伯,一只眼睛是瞎的,聽說他打出生就這樣,嘴巴是歪的,樣貌十分丑陋,只因如此,才沒人愿意嫁他,葉老太愿意跟他過,是因為她一只腿是瘸的,那是小時候生病留下的腿疾,其實應(yīng)該說是葉老太高攀,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葉老太很胖,也很丑,方圓百里,沒有哪位男子愿意娶這樣一個瘸腿、又胖又丑的姑娘為妻,于是兩人就歪打正著,被人一撮合便成了個家。
家是成了,可過了一年半載,甚至又過了三年五載,再又過了近十來年,還是懷不上自己的孩子,這下可愁壞了葉伯,他年紀(jì)越來越大,可膝下卻悲涼得很,很多年過去了,夫妻倆漸漸只能認(rèn)命,這下就有了賣個養(yǎng)子或者養(yǎng)女的想法。
那夜一道敲門聲把葉伯從夢中驚醒,他剛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家里懸掛著一輪紅色的月亮,更奇怪的是,葉老太也一般無二的做了同樣的夢,夫婦倆聽得敲門聲,猛地起身跑去開門,打開門一看,有人給他們送來一個熟睡的女嬰。
葉伯歡喜的很,給完銀兩,打發(fā)走來人,抱著可愛的嬰兒看了半天,雖無文采,但因為那個奇異的夢,便想出了“紅月”這個名字,又兀自躊躇對葉老太說道:“旁人都知曉我葉伯膝下涼薄,突然有了這么個女兒,恐遭人非議,不如就稱這孩子是從山中撿來的,她不是你我親生。好好將她養(yǎng)大,日后你我年老時纏綿病榻,也算有人能給端茶倒水,讓她姓葉不合適,那就只叫她紅月好了,如何?”
葉老太歡天喜地的點頭,就這樣,紅月便成了鄉(xiāng)鄰們口中的“葉伯在山中撿來的孩子”。豈料十五年后,葉伯和葉老太雙雙與世長辭,葉家只剩下孤零零的紅月一人,與此同時,鎮(zhèn)上的一名官紳之子垂涎紅月美貌,設(shè)計把葉家小院的地產(chǎn)給買了,硬逼迫紅月嫁給他,紅月頓感壓迫的過了幾年無處安生的日子,只能流離失所的逃到了南梁帝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去南梁的,許是北齊的官紳之子太強勢霸道,逼得她走投無路,她只能逃得越遠(yuǎn)越好,她帶著簡單的行李,日夜兼程,風(fēng)餐露宿,踏進(jìn)南梁帝都長街后就饑寒交迫暈了過去。
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侯門秀府的臥房里。
“醒了,”一位年輕的男子慌張的過來扶起她,“快躺下,你太虛弱了。”
“你是······”紅月蹙眉驚慌的推開男子,“我怎么在這里?”
男子松開手,儒雅的笑道:“我姓史,單名一個波字,這是我家,今日我路過長街,見你暈倒在地,便把你救回來了?!?br/>
紅月聞言,神色稍緩和了些,怯生生的道:“哦,那,謝謝公······”
“不用這么客氣,我們年紀(jì)相仿,不如你就喚我名字好了,”史波打斷她,笑道,“我見你這樣,心內(nèi)很是憐惜,只是想幫你,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怎會暈倒在長街?”
史波面貌還算端正,穿著淺藍(lán)色箭秀錦絲袍,人靠衣裝,他在錦衣華服之下,不算俊雅的容顏也頓時雍容起來。
紅月心里的所有委屈仿佛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她淚如雨下:“我叫紅月,我沒有家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逃啊逃·····拼命的逃,我好累,好怕······”
史波不顧一且的上前一把摟她入懷:“別怕,別難過,你這樣,我好心疼,紅月,以后這兒就是你的家!我會好好照顧你!有我在,沒人能欺負(f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