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當梁金龍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樓下時，一輛小車跟在他后面開著大燈，摁著喇叭，梁金龍讓出道兒，小車緊跟著他，喇叭依舊摁個不停，梁金龍只好躲到馬路牙子上頭，車停了，從車窗傳出格格的笑聲，一個打扮非常入時的少女亭亭玉立的從駕駛室下來，伸出玉手，理了理劉海，順勢把披肩發(fā)往身后一甩：“請問帥哥，梁金龍那小子住這兒嗎？”
梁金龍一愣：“是你啊，劉艷玲！你什么時候回家的??？怎么也不打個電話！”
“這可是你說的啊，這兒是我的家?！眲⑵G玲格格笑著跑過來，雙手摟住梁金龍一條胳膊，“你一路想什么呢？我摁半天喇叭，也不見你回頭看一下！”
劉艷玲穿著非常華貴，身上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水味兒，就連摸樣也大不一樣，梁金龍心里不滿，皺著眉頭問：“你今兒是從哪兒來的？網(wǎng)站還好吧？你開誰的車？”
“你就不能先問人？趕緊請我上樓？我告訴你，我也渴了，也累了！”劉艷玲沖梁金龍大聲嚷嚷。
“那好，出去吃飯，我這兒什么都沒有！”梁金龍拉著劉艷玲要上街。
“我當然知道你這兒什么都沒有，我讓你關(guān)心人！你該問我好不好！”劉艷玲委屈的撅著嘴。
“你好不好都被你穿在身上了，還用我問！”梁金龍樂了，狐疑的看著這一身打扮。
“請我上樓啊，非要在這兒跟我杠！”劉艷玲恢復(fù)了往日的乖巧，搖著梁金龍的胳膊。
梁金龍也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牽著她的手，朝電梯走。電梯中兩人依舊牽著手，走到房門前，梁金龍想脫手掏鑰匙，劉艷玲把他手握的更緊，“第一次跟你回家，你開門都不放開我的手，現(xiàn)在你換了大房子，就跟我反倒生分了?！?br/>
梁金龍不由回憶起幾個月前的阿曼達，想到兩人在三十九平米單元的沙發(fā)上相擁而眠的溫馨。一個人的變化真快啊。
進屋后，劉艷玲在個房間來回熟悉著環(huán)境，熱水器在餐廳，梁金龍給她倒了水，招呼她，兩人對面坐在餐桌旁。
“說說，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你真的不知道?。∧阋膊豢纯垂举~號上有多少錢？你這老板當?shù)?！早知道，我就不忙活了！?br/>
梁金龍還真的從來沒有看過劉艷玲這邊公司的賬！只知道劉艷玲臨去省城，他給了劉艷玲十萬元一張卡，就問劉艷玲：“十萬元夠花嗎？”
“十萬元就夠交房租！公司的賬戶，你又沒有給我支取的權(quán)利，搞的我們弄回來的錢，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吃的用的，都是我們賺的，除此之外，我們還買了車，就是樓下的那輛！”
沒有給劉艷玲賬戶支取的權(quán)限，這不是梁金龍的疏忽，而是賬戶上的錢，是魏平均從大企業(yè)那兒拉來的贊助費，廣告費，這錢，梁金龍也不想動用，原以為劉艷玲她們姐妹靠那十萬元離開本市創(chuàng)業(yè)，會過得很辛苦，現(xiàn)在看劉艷玲這一身打扮，還有車，顯然和自己想象大有出入，梁金龍給劉艷玲解釋完，就問劉艷玲：“在省城，你們干什么賺這么多錢？”
“哦，難怪你一直問，你懷疑我們重操舊業(yè)了？街上的拉客女，能有錢買車？除了吃，就只有身上的行頭！”
“那你傍上大款了？”梁金龍心里不能不這樣想，不由得嘴里就問出來。
“?。俊眲⑵G玲一愣神，接著拍手笑道：“就是，就是，說穿了，就是傍大款！”
梁金龍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能遮掩的厭惡。
劉艷玲趕緊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傍大款，不過傍的是女大款！我們租了上下兩層單元房，四百個平方，開了美容美體工作室，專門為女富婆服務(wù)！”
“哦？是這樣??！”梁金龍內(nèi)心一陣釋然，但臉上依舊流露不悅：“那你們把網(wǎng)站撂一邊去了？”
“網(wǎng)站有營銷員在搞，我們幾個在美容工作室，誤不了事兒，而且工作室賺錢容易多了！我這次來，就是想拉你去看看我們的工作室，你看看，我臉上有什么變化？”劉艷玲自信的一仰臉。
“是和以前不一樣，我都差點兒認不出來了！”梁金龍嘟囔著，“你不干網(wǎng)站，也不給我招呼一聲！”
“你說說，哪兒不一樣？”劉艷玲正得意，忽然意識到了梁金龍的不快：“哎！我這不是親自向你匯報來了嗎？”
梁金龍一陣語塞，是啊，劉艷玲說的沒有錯，她現(xiàn)在就是來給自己說這事兒的，“哦，我知道了，你們過好了就好，我也放心了?！?br/>
說完，低著頭不再言語，梁金龍的確累了，心里都有打發(fā)劉艷玲走的意思了，但他說不出口。
“你怎么啦？”劉艷玲關(guān)切的坐過來，拿手試著梁金龍的額頭，梁金龍躲開說：“我有些累，最近事兒多，你們有了安靜的日子，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說完，一陣子疲憊涌上來。
“什么安靜的日子？我扶你到沙發(fā)那兒，你躺會兒！”
劉艷玲扶著梁金龍?zhí)傻股嘲l(fā)上，就勢坐在他身側(cè)的沙發(fā)沿兒上，俯著身子端詳著梁金龍的臉。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梁金龍握住了劉艷玲的手。
“我紋了眉！你沒有看出來吧？還有假睫毛！”劉艷玲羞澀的說，“都是我們工作室技師非要我弄的！”
“技師？”梁金龍詫異道：“什么技師？”
“嗯，我們花了8萬元，在田園新都市租了四百平方的上下兩層，設(shè)立了美容、美體，紋眉，美甲四個項目，專門給闊太太服務(wù)，你看，”劉艷玲伸出食指，長長的指甲上覆蓋了一層絢麗的茉莉花圖案，“美甲一套下來，起碼收入一千五，紋眉也都在七百以上，美容，美體實行的是會員制，一萬元包月！”
“你怎么認識這么多富婆的？”梁金龍心情轉(zhuǎn)好了。
“你教我的啊，公關(guān)就是向官員攻關(guān)，我們攻當官的有難度，專攻他們的老婆，也不盡是老婆，好多跟我們年齡差不多，只要她們愿意花錢，我管她是誰呢？”劉艷玲一伸懶腰，舒舒服服的靠在梁金龍肚子上。
“我教你公關(guān)是推銷網(wǎng)站，哪兒教你宰人家老婆？”梁金龍聽著這些消費貴的咂舌。
“學以致用，推而廣之！”劉艷玲拿食指點了一下梁金龍的鼻頭，“一開始招聘營銷員，我們就發(fā)現(xiàn)，原來的方法不管用！你看啊，如果會營銷，就肯定不在街上發(fā)廣告！靠發(fā)廣告維持生活的，壓根兒就不會營銷技巧！按原來的方法，招來的人，和建立營銷隊伍的目標，差十萬八千里。我們在網(wǎng)站上說要找營銷人員，來了五六個報名的，先不問工作，人家問我們月薪多少？低于四千，人家扭頭就走！你說這工作怎么干？還是得腳踏實地，面對現(xiàn)實！”
“什么現(xiàn)實？”梁金龍感興趣了。
“現(xiàn)實就是，省城和我們市不一樣，一天賺三五十的，在省城就呆不?。∈〕巧钕M高，我們不發(fā)工資，讓人給客戶要的那一套，在省城行不通，而且現(xiàn)實證明，也不需要那么干！有好的營銷員，一個頂百，不信你看看，現(xiàn)在我們在省城發(fā)展了多少客戶？絕對數(shù)量不如在市上掃街多，但是省城的客戶，個個都是繳費的，最低的付費客戶，每月也賺五百一千！”
“哦？這么說，你們的網(wǎng)站業(yè)務(wù)沒有丟掉？”
“怎么會丟掉？我們干美容，本來就是為了給網(wǎng)站拉客戶?。≈徊贿^，最近發(fā)現(xiàn)，美容本身，比網(wǎng)站有前途！”劉艷玲越說越眉飛色舞。
“等等，一個一個說，”梁金龍坐起來：“你們美容怎么能為網(wǎng)站拉客戶？”
“你教的啊，”劉艷玲侃侃而談，“你不是說，像魏主任那樣的官員，對網(wǎng)站有多大的價值嗎？客戶細分，就是篩選客戶的貢獻度。哪一類客戶貢獻度最高？當然是官員，我們就改變了原來的思路，只要能抓住官員的老婆，那就等于抓住了官員，怎么抓住官員的老婆？我們就想啊，官員的老婆最關(guān)心什么？最牽掛什么？官員的老婆最怕自己不漂亮，老公在外面有小三，所以幾乎所有的美容店，都是官員老婆最愛去的地方！”
“嗯，所以你們就到美容店營銷了？”梁金龍聽著這一連串的自問自答，覺得劉艷玲往往匪夷所思。
“不，我們挖美容店墻角，把最好的美容師當成營銷員挖回來，給她們提供場所，她們把官太太也就帶過來！”
“的確高明！”梁金龍疑惑的問題就這樣被劉艷玲解決了，“那效果如何呢？”
“韓姐的老公是地稅局的，經(jīng)她老公出面，就有四十多家小廠子看上了我們網(wǎng)站，韓姐還給我們拉來七八個做美容的，都是做的五千到一萬的套票！這可是雙豐收！再有，就是劉區(qū)長，我們都成了姐妹，她帶來的，全是白富美，她私底下告訴我，她的朋友嫌我們裝修不好，檔次低！建議我們上檔次，檔次越高，來消費的人層次才越高！我也覺得，我們現(xiàn)在的地方，只能滿足一二十人的消費，所以想讓你看看，能不能擴大經(jīng)營場所！”
“擴大經(jīng)營場所？你真的把美容當成正事兒來干？”梁金龍吃驚的看著劉艷玲。
“為什么不呢？做生意，當然是什么賺錢做什么。美容不偷不搶的，怎么不是正事兒？再說了，對網(wǎng)站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難道只有累的滿身臭汗掙個溫飽才算干正事兒？”
“你這么說，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我原來還真的以為累的滿身臭汗掙個溫飽才算正當職業(yè)?！绷航瘕埨蠈嵔淮?，覺著劉艷玲一番問話問的他原來好多天經(jīng)地義的道理都顯得那么的荒謬。
“那你現(xiàn)在就跟我去看看我們工作室！”劉艷玲要拉梁金龍起來。
“現(xiàn)在？現(xiàn)在天都黑了！”梁金龍反對道。
“天黑怎么啦？天黑省城的消費生活才開始！白天誰有時間??！”
梁金龍一想也對，看來自己真是老土，他所謂的生活，除了白天工作，就是天黑睡覺！劉艷玲身上有梁金龍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朝氣活潑，梁金龍覺得自己在政府，整天和領(lǐng)導(dǎo)打交道，都快成小老頭兒了。
“好的，走就走！”梁金龍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拔议_車！”
“好！”劉艷玲伸手把鑰匙交給梁金龍。
“不用！跟我下樓，你在外邊等我！”
梁金龍從地下車庫開出了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