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查完病房后，傅禹航去配了一堆藥，辦了離院手續(xù)。
去刑警隊的路上，秦芳薇靜默不語，安靜的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神情憂郁極了，就好像天要塌了，世界就要末日了。
傅禹航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沒再多說話。
刑警大隊門口，秦芳薇老遠就看到臺階上索娜站在那里，翹首張望著，身邊站著他那個玉樹臨風(fēng)的堂哥，安安靜靜，就像一棵松柏，那么的筆直。
車停好后，秦芳薇下車，看到索娜狂奔著跑了過來，而后站定在離她和傅禹航三步之遠，瞅了瞅這個陌生的男人，精致的臉孔上，修得漂亮的柳眉，難掩氣憤的擰成了八字，都沒和人家打招呼，就把秦芳薇給拉到了邊上。
在確定距離夠遠之后，她才狠狠點了點她的腦門，嘴里恨恨的直叫起來：
“你呀你呀，你這是發(fā)什么神經(jīng)？說領(lǐng)證就領(lǐng)證，你腦殼被門擠壞了嗎？這可是結(jié)婚，是得過一輩子的。怎么可以這么犯混？任何事情都可以玩笑，這種事能拿來這么的玩嗎？你那歲數(shù)是白長的嗎？大姐，這可不是過家家，這是要跟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過日子……”
一個小時前，秦芳薇給索堯去了電話：“索律師，有空嗎？結(jié)婚證我領(lǐng)到了，今天，能煩你幫著帶我們?nèi)ヒ娨灰娢野謫?？我想盡快見到他，實在是等不及了……”
索堯驚了一下，應(yīng)下的同時，第一時間給索娜通了消息。
那丫頭一聽整個兒就炸了，本想在電話里把這個不長腦子的家伙狠狠罵上一頓，但她忍著，終沒一下子發(fā)足，直到這會兒看到她了，也瞧見了那個男人，這才把心頭的怒火通通發(fā)了出來。
索娜是心疼她，只為了見著秦叔叔一面，就把人生最重要的事給這么將就了，那么糟賤自己，何苦？
這種苦，連她這種旁觀者都忍不下去了，何況是當(dāng)事人？
秦芳薇澀澀一笑，反過來拍拍好友，輕輕道：“這是我爸的選擇，我如他意，他高興就好?！?br/>
“迂孝，你這是迂孝。”
一句咬牙恨叫脫口而出。
“小索，我的世界只有我爸。你和我不一樣?！?br/>
那滿口的蒼桑，讓索娜難受的想哭。
這姑娘的命運怎么就這么不濟呢？
小時候，父母離異，家不成家；少年時，初戀那般甜蜜，卻落得一個勞燕紛飛；熬啊熬，熬成了剩女，婚姻的自主權(quán)卻最終毀在了最愛她的父親手上……
這一身的苦難，她要熬到什么時候才有一個出頭之日??！
就她看來，這個剛剛跟來的男人，一點也不配柔柔弱弱的芳薇。
另一邊，傅禹航瞅著索堯一步步向自己逼近過來，唇角不覺挑了一下，吹了一記口哨，雙手插袋嘆了一聲：
“真是沒想到，我這個新媳婦的朋友，居然一個是大明星，一個是大律師，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索堯正用一雙銳利的目光掃視他，那里頭帶著濃濃的研究意味：
“我也沒想到小秦嫁的人是你。之前秦叔叔讓我捎話時，我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風(fēng)月街上最會打架的傅哥……之前見過你幾面，你和人談判的架勢，我在邊上領(lǐng)教過。不得了?！?br/>
他伸出了手去：“索堯。傅先生，今日幸會了。”
傅禹航和他握了握手：“的確很幸會，索律師。既然是熟人，那我岳父大人的事，就全都拜托給索律師了，往后頭，還請你多多費心……”
“我會盡心的。結(jié)婚證呢？我得先拿著它去見秦叔一趟，回頭再安排你們見他?！?br/>
話音落下，一本紅本本出現(xiàn)在索堯視線里。
“那就有勞了。”
索堯接過了一眼，還真是一本貨真價實的結(jié)婚證。
他不由得轉(zhuǎn)頭看那個和索娜抱作一團的姑娘，輕輕暗嘆了一聲：
傅禹航這個人，是個混黑道的狠角色，亦邪亦正：說他是好人，能在那種地方混得風(fēng)聲水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說他是壞人，他即沒殺人，也沒放火，更沒有逼良為昌，只做本本份份的生意，鉆著法律上的空子，如魚得水般在灰色地帶游走，而能讓人抓不著任何把柄……
這種人，是不好惹的，小秦嫁給這種男人，未來命運還真不好說。 嚴(yán)肅的會見室，秦芳薇終于見到了父親秦牧。
身上穿著囚服，雙手上著一副亮的刺眼的手銬，靜靜的坐在那里，低著頭，翻著那本結(jié)婚證，眼底浸潤著霧氣，同時流露著老懷安慰的欣喜，在看到秦芳薇和傅禹航進來，坐到桌子的對面時，則悄悄的擦了擦眼角。
“爸！”
秦芳薇聲音暗啞，鼻子發(fā)酸。
“秦叔……”
傅禹航嗓音清亮。
“怎么還叫秦叔，該改口了?！?br/>
秦牧抬起了頭，一邊撫著那份證件，一邊很是滿意的瞅著這兩個孩子，嘴里則糾正著這個錯誤的稱呼。
“對，是得改口了，都怪之前叫習(xí)慣了，還請爸您見諒?！?br/>
傅禹航含笑，把那個“爸”字叫得又工整又響亮。
“沒事沒事，只要改口就好?！?br/>
秦牧伸過來手和他握了握，那張日漸削瘦的臉孔上褶皺因笑容而迭起：“現(xiàn)在好了，我們終于是一家人了。阿禹啊，往后頭，我就把我最寶貝的女兒交給你了，你可不許欺負她哦！”
“您放心，我一定把她當(dāng)作寶貝疙瘩一樣給供著……”
含著笑，傅禹航拍拍秦牧的手，說的話，就像抹了蜜似的。
“倒也不用供著，我啊，只求你們可以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等你們下次來見我時，最好呢肚子里再帶上一個，那對我來說，就是最高興的事了?！?br/>
秦牧想得啊可遠了。
“這個嘛，得慢慢來，慢慢來?！?br/>
“也是，也是，慢慢來吧！現(xiàn)在兩個人好好相處著就行，薇薇，往后頭啊，你要和阿禹相親相敬知道嗎……”
見到一個“外人”，比見到她這個唯一的親人還要高興，就只顧著和“外人”說話，而把她這個至親擱到了一邊，秦芳微心里在實在很不是滋味，這個男人身上，到底藏著怎樣優(yōu)良的品質(zhì)，能讓父親如此喜歡。
“爸，您還是和我說一說115事件是怎么一回事吧！他們說您殺人了，我不信，您是最講道理，最反對暴力的，怎么可能殺人。這底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秦芳薇關(guān)心的只有這件事，她的婚姻幸福與否，不重要，真不重要。
把那紅本本又看了看，秦牧似乎沒聽到女兒的詢問，仍一徑比對著照片上的人兒，唯一的遺憾的是，女兒的表情太過于冷淡，嘴里則說著和問題不著邊的話：“我就說你們有夫妻相吧！呵，不錯不錯。只是這結(jié)婚日期有點不理想。不是很大吉大利啊……”
說著，還一徑搖頭。
“爸……”
秦芳薇有點忍耐不住，提高了嗓音又叫了一句。
這才把秦牧的注意力給拎了回來。
“沒誤會。我殺了人，這是事實。”
把結(jié)婚證推了回來，秦牧臉上依舊是慈父式的微笑，依舊清雋的臉孔一如當(dāng)初，透著一股子書生的儒雅，可是，穿在他身上的那件罪犯服，實在是太扎眼了，而這個回答，也太刺心了。
“二十二年前，我犯過罪，二十二年后，我就得為自己做過的罪行負責(zé)。這是最正常不過的因果報應(yīng)。薇薇，接受審判，是我必須要接受的處份。我沒有任何異議?！?br/>
“不可能，您有什么理由殺人？”
秦芳薇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薇薇，誰都有一時沖動，一時失手的時候……我真心認罪，真心懺悔?！?br/>
那端正的坐姿，那平靜的神情，那甘于受審的淡然，讓秦芳微深深的恐慌。
難道這是真的？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的。
一定是哪里出問題了。
“索律師，你能把我女兒帶出去嗎？我想傅禹航單獨談?wù)劇抑肋@不合探視流程，有點難為你……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可以幫我這個忙……”
索堯遲疑了一下，過去和邊上監(jiān)督的人低低說了幾句，隨即來到秦芳薇身邊：“小秦，我們先出去吧！”
秦芳薇哪肯走，眼神是那么的尖銳：“我不出去，爸，有什么是我不能聽的嗎？”
“好吧，其實也不是什么特別不能向外人道的話。你想聽也行……”
秦牧看著傅禹航，微微笑，眼底全是欣賞，眸色則是深不見底的：“阿禹，其實，我一早就認出你了。我知道你的好。可薇薇她不知道?，F(xiàn)在她可能會很排斥你，但是她最終肯定會懂你的。在她還沒有懂你之前，希望你能多多包容她，給她一個溫暖的家。她其實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這話，讓傅禹航目光深深閃了閃，微微驚了一驚，心里不由得暗暗嘆了一聲：姜果然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