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森,三十二歲,為人忠厚,極少動怒。
這位壯漢有些面黑,棕發(fā)飛揚,搭配一身襤褸的青袍獵獵旋舞在空中,爆發(fā)出流行連環(huán)腿絕技襲擊王宏,讓人意外。
眾所周知,王宏就是一個白眼狼,小人物而已。
平日里被劉森神士冷漠視之,一心忙于族務。
誠懇實在,起早貪黑。
經他搭理的族務條理分明,毫無差錯。
兢兢業(yè)業(yè),為劉氏家族立下汗馬功勞。
素有勞馬之稱,不辭辛勞的雅號。
這次家族動亂,因他外出辦事,錯開了劫難。
但他回歸之后,發(fā)現妻兒死于非命,連尸骨都碎裂在坍塌的房屋之內。
這讓他悲憤欲絕。
傷心淚落,跌坐在夜幕下的地上問心:人至中年痛失妻兒,余生何以善存?
這句話是他痛哭、訴說出來的肺腑之言。
可見他的傷重創(chuàng)在靈魂深處,情難自抑,憋著一腔的悲痛與憤恨無處發(fā)泄,唯有哭訴…
撕心裂肺的,哭的像一個被人遺棄在荒野中的孤兒,孤苦無依,無助,彷徨…
乃至發(fā)自心靈深處的惶恐。
洗刷,沖擊著他的心神。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責罵任何人一聲,獨自承受,悲痛自償。
就是這么一位忠厚的神士,讓族人們心安,共度災難。
因為有他治理家族,族人們無需擔心家族破裂,淪落街頭乞討度日,所以有他在,人心在,家族也不會走向滅亡。
可是他對王宏暴起發(fā)難了?
為什么?
這讓劉氏子弟想不通了。
不僅僅是他們想不通,王宏也想不通,但面臨流星連環(huán)腿卷起的煙火龍卷的襲擊,不容他多想。
危機臨身,熱浪滾滾。
猶如跌進巖漿噴發(fā)的潮汐之中,經受著火熱的氣浪的沖擊,吹卷得流云長發(fā)旋飛起來,似乎要被熱浪燒焦了。
焦糊的味道,已彌留在感知之內。
但這些尚可承受,不是重點。
重點是煙火龍卷之中夾雜著幾道罡勁,宛如旋轉的刀刃,切割過來。
這是神士凝罡,成形的標志與象征。
象征著神士境的身份,不容平凡人褻瀆。
具有恐怖的威懾力。
這要從罡勁的本質說起。
罡勁是神之氣凝煉出的形態(tài)內勁,相由心生,千變萬化。
可鋼可柔,收發(fā)由心。
譬如摘花摘葉融入罡勁,可使花葉變成堅硬的暗器,隔空亦可傷人。
也可以融入藤蔓與軟鞭之內,捆綁纏裹目標,達到掌控制服的目的。
因此,罡勁是神士脫凡入圣,開啟了隔空取物與傷人的戰(zhàn)士征途。
就像劉森一樣,施展流星連環(huán)腿、踢出了彎月牙兒般的刀罡,旋轉切割,威力甚大。
因為罡勁是神之氣的升華版,其蘊含的力道數以萬計,且無物不透,甚為恐怖。
當然,彼此力扛,化解與抵御罡勁的襲擊也不難。
但這體現在雙方實力相當的前提下。
時下,劉森突襲王宏,讓他處在絕對劣勢的境地,還能有好?
在這一刻,幾乎所有人下意識的想到:王宏白眼狼,這回死定了…
確實,王宏自己都覺得這一次會落得一個重傷,或是一命嗚呼的下場。
但他毅然冒死迎戰(zhàn),雖死無悔,戰(zhàn)!
“嘭嘭”
蓄力全身,硬抗不退。
背部,左腰與雙臂先后遭遇重擊,疼痛鉆心噬魂,王宏瞬間痛得失去了其余的感知能力。
“嗚嗚”
耳膜傳感風聲。
這讓雙目暫時失明的王宏一陣迷茫,不知身在空中翻飛,嘭飛墜到十幾米之外的青石板地面上翻滾。
“嗯哼”
一下子把他摔醒了,哼唧著滾到祠堂門前廣場的邊沿。
王宏掛在山巖邊緣,身體左右晃蕩,在雙手抓在青石板的縫隙中,才沒有跌到下方五米多高的演武場上。
“宏寶寶笨笨噠,差點死翹翹,沒出息…”
珠寶寶現身說法就是打擊。
這讓王宏很不爽,咬牙忍受著身體上的疼痛,抓緊青石板之間的縫隙向上爬著,在心里發(fā)狠:“寄生蟲,你還沒死呢?”
“呀哈,宏寶寶生氣了,珠寶寶閃了哈…”
“說吧,你是個啥東西,破女娃兒…”
“呀呀呀,珠寶寶不是破女娃兒,是魅力無限,智慧無雙,威力無邊…”
珠寶寶耍寶賣萌,清脆悅耳,讓人下意識的想到她正嘟著嘴生氣,又臭屁的自吹自擂。
這是啥人?。?br/>
讓王宏對她生出了怨念,不為所動的說道:“停,你一個殘破的靈魂,美什么呀?”
“好的吧…”
“閉嘴,不許學穎兒的口氣說話,小心我整死你這個破女娃…”
“歐了,珠寶寶生氣了,不理你了。
本想告訴你現已恢復到神之氣九重境,接下來該怎么修煉的。
現在沒心情說了,骨朵拜…”
珠寶寶折騰不死人。
王宏氣得呼呼喘息著爬上廣場,見劉森緩步走來,忍著疼痛顫抖著站起身來說道:“你不該留手的…”
“你小子夠狠,也夠絕情。
一直隱瞞著自身的修為,對族中子弟的羞辱謾罵無動于衷。
莫非他們說的都是實事,你就是潛藏到家族里的內奸?”
劉森緩步逼近王宏,蕩起青袍和著棕發(fā)無風自動,雙目中閃爍出驚疑之色,瞪著王宏,嚴厲的問道。
作為神士,對神凡境的人下手,令人不恥。
傳出去沒臉見人了。
加上他見族中子弟全都對王宏生出了反感,留下王宏就是禍亂之源,像這種人必須驅逐出去。
唯有這樣才能盡快,有序的恢復家族秩序。
迫使他不得不親自出手驅逐王宏。
這是避免王宏與族中子弟發(fā)生爭端的最佳手段,也沒有對王宏下殺手。
王宏則是有苦說不出,修為增長的事不能外傳,說出去也沒有人相信。
直接導致誤會形成事實,無法澄清隱藏修為的原委。
但王宏也不在意,抬手撩開披散在眼角上的流云長發(fā),發(fā)梢撩的嘴唇癢癢的,咧嘴說道:“眼見非實,耳聞非真。
榮辱一身,恩怨在心。
說天不應,辦事言信。
仁義非聽,無愧我命。”
“呃”
劉森驚駭一聲止步,蕩得青袍棕發(fā)伴身疊浪,沉吟于識海浪濤之中,半晌不能自抑。
在他想來,王宏之言乃真君子所為。
言外之意是:不為外物與言論行為所擾,只看實際行動,無愧于心,自我問鼎。
此乃大智慧,胸襟開闊,不以物喜,不以物悲,自成一體的修心修身之法,頗似一位濁世神仙的風骨。
這讓他打心眼里欽佩。
也是他向往的理想與為人處世的風貌。
在這一刻,他被王宏的話啟動了沉寂的心扉,感慨不已,冥冥中驅散了喪妻失兒、遺留在心神上的悲痛陰霾。
“呼”
豁然醒來,劉森呼出一口濁氣,見晨霧煙氣中的王宏亦在顫抖,頓生羞愧,尷尬的點了點頭說道:“你走吧!”
本意是說,你王宏非池中之物,絕非族中的弟子可以比擬的存在,留下來只會被弟子們騷擾,得不償失。
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他算是看透了。
王宏莞爾一笑,點著頭,又搖了搖頭,遂撩飛流云長發(fā)于身后,伴隨點足騰身,斜向下飛向演武臺上的神音碑,揮拳就打。
“嘭”
彩光一閃。
“嗡”
神音碑一陣嗡鳴。
在朝陽下閃爍出七彩光暈,溜轉三秒,匯聚于神音碑中心的八卦圖中顯現出彩色字跡:“王宏,十六歲,神之氣九重…”
這一次沒有人播報修為數據。
但那八卦圖中的字跡,刺激了所有見證者的視覺神經,爆發(fā)出一陣驚呼。
“哇,神之氣九重,我沒看錯吧?”
“媽呀,王宏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天才,讓我仰望的存在?”
“天啦,我竟然得罪了一個超級天才,真是蠢到家了…”
“完了完了,他不會找我們的麻煩,秋后算賬吧?”
劉氏子弟尖叫著議論紛紜,被王宏的一拳雷的不輕,似乎砸在心神上,久久回蕩。
劉森微微蹙眉,若有所思,意味深長的看了王宏一眼,轉向劉氏子弟,揚起拳頭大聲說道:“拳可傷人,但它連著心,由心而發(fā)。
心神通達,則拳心無敵天下。
此為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