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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倫理動漫在線看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翌日,韓卿帶著小小,離開了山谷。

    戚函站在谷口,看著他們消失在風雪中。

    “當家的,要是他透『露』了山谷的位置,那”身邊,有人這樣說道。

    戚函卻笑著搖了頭。

    “我要出谷一趟。”他開口,說道。

    “當家的,您尚未鑄刀,為何?”

    戚函轉身,笑道:“我也是時候收一個徒兒了”

    “當家的,戚氏絕技,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您要收弟子,也該在門人之中選才是?!遍T下道。

    “此輩弟子,資質平庸,難成大器。”戚函抬眸,看了看梅林中的滟姬母女,平靜道,“至于內外之分要把外人變成自己人的方法,多的是”

    紹興十一年歲末,戚函離開了隱居的山谷,巡游天下,找尋足以繼承自己技藝的傳人。只是,他從未曾料到,這一次的離開,會讓他懊悔終身。

    一年之后,他帶著徒兒回到山谷時。山谷,仿佛絲毫未變。終日不絕的打鐵聲、孩童的嬉鬧聲、山雀的鳴啼聲所有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般無二。只是,有些東西卻確確實實改變了。

    當門人告訴他,滟姬母女失蹤的時候,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不確定自己究竟聽到了什么。

    他回到閣樓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是熟稔的。她的梳妝臺上,依然放著胭脂花粉,珠釵環(huán)飾,若不是那一層積灰,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相信,她已經(jīng)離開。

    他伸手,撥開臺上的灰塵,手指尖觸到了一樣東西。溫潤的白玉,拂去灰塵后,依然散著晶瑩潔凈的光彩。

    他那么清楚地記得,她曾經(jīng)褪下浮華,舍棄一切,但唯獨留了一支白玉簪。說是喜愛,不忍丟棄。只是,他皺眉之后,她毫不猶豫地將發(fā)簪拋卻,然后,笑著說:“奴家的一切都是屬于你的,你不喜歡的,奴家自然不能留下?!?br/>
    “當家的是我們疏忽。她本是隨大家一起出谷置購物品,怎知”門人站在他身邊,說的是歉意,但語氣卻平淡無奇,“這地方向來太平,鮮有山賊野盜,我們也派人尋過好幾次,但都”

    他打斷門人的話,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問道:“鮮有山賊野盜?你是要告訴我,她是自己走的?”

    門人沉默了一會兒,道:“呃若不是這樣,那也許是遇上了猛獸”

    戚函不說話,手拈著那支玉簪。

    “當家的,不論如何,已經(jīng)這么久了,要想找到恐怕”門人道。

    戚函看著那支玉簪,笑了起來。他曾經(jīng),讓她走。她卻哭泣著,對他說:“你不要趕奴家走,求求你”

    她還曾用最真切的口氣,告訴他:“奴家今生只認定你一個”

    她的“今生”,結束得未免太早了

    “當家的”門人見他笑,有些擔憂。

    “不用找了”戚函放下了手中玉簪,“隨她去罷?!?br/>
    門人聽到這句話,并不覺得驚訝,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后,便告退了。

    戚函站在房里,依然笑著。當然了,他怎能去找她。她不過是他用刀換來的女人,只不過是出身青樓的風塵女子,只不過是愛慕虛榮的普通女人罷了,只不過只不過一笑之間,讓他略微心動罷了是的,他不在乎

    他明明不在乎,心中卻不知為何空了一大塊,隱隱地生痛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門外,站著他千挑萬選的繼承人。

    他看著那眼神倔強的男孩,開口道:“從今以后,你便隨我學藝。忘了你原來的名字、身份。你是我戚函的弟子,不再是英雄堡的二少爺了。”

    男孩看著他,點了頭。

    “我就照你娘的叫法,喚你莫允?!彼届o地說著,壓抑著心口的狂躁,“我會把戚氏所有的技藝傳授給你天下,再沒有人能夠傷你”

    他說完,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又自語般地說道:“絕對沒有人”

    此后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付在了這個男孩的身上。那種嚴厲的訓練方式,幾近殘酷,讓門人心驚。

    他卻帶著冷酷,我行我素。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旦他停下,便不可自抑地想起那天下第一的美人。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溫軟柔和的聲音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糾纏在他的心里,無論他怎么去忘,都不肯消失。而當他的狂躁侵蝕理智時,他甚至會有想去找她的沖動

    找到她,然后怎樣?把她帶回來?還是,殺了她?這樣矛盾,讓他不曾有一刻的平靜,只要與她相關,就無法平靜。這樣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始終無法明白

    紹興十三年,立秋。

    夕陽西下,但依然酷熱難耐。

    “哎,都立秋了,這日頭還是那么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挑著擔,對身邊的人道,“要這么走下去啊,非熱死不可!呵呵,遇上我,算你們運氣好。這方圓百里,都沒有人家的!”

    那男子三十上下,生得粗俗,說話也毫無修飾,衣著也是破舊的莊稼人打扮。他邊走,便向身邊的搭話。

    同行的,年長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面貌俊朗,神采不凡。尤其那眸中的傲然卓絕,不似凡夫。他身邊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年紀雖小,但也染了那種高傲。他微垂著眼睫,背著一個木匣,走在后面。

    “呵呵,看你們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們是爺倆呢!”挑擔的男子笑著開口,“兄弟,你長得英俊,怎么會到現(xiàn)在還沒成家呢?嘖,女人的眼睛一定都是瞎的?!?br/>
    男子笑笑,不搭話。

    “哪,其實,也不急。那話怎么說來著?”挑擔的男子想了想,道,“大丈夫什么妻?”

    “大丈夫何患無妻?!?br/>
    “對對對!就這一句!兄弟你還年輕,不急不急!啊,我們村快到了。今晚就住我家吧,地方雖簡陋,但是很干凈的。我老婆可勤快了,就喜歡收拾啊,說起我老婆,那可真是漂亮,嘿嘿,待會你看了,準要羨慕死”

    挑擔男子越說越起勁,但聽話的人,卻始終沉默。甚至,眼神里,有了淺淺的不屑。

    “看,我老婆哎!”那挑擔男子突然歡叫一聲。

    只見前方不遠,站著一個村『婦』。粗布麻裙,看那斑斕的『色』彩,應是打了數(shù)個補丁所致。她的手里抱著一個嬰兒,看到有人來,便走上了前來。

    “勇哥,你回來啦。”

    溫軟柔和的聲音,仿佛能『揉』進肌骨。

    那一剎那,男子猛地抬頭,當看清那女子的長相時,他只覺得全身的血脈都沸騰了起來,心里有什么東西涌了出來,沖撞叫囂著。

    看到他的時候,『婦』人的表情微微一變,但隨即,微笑著,道:“勇哥,他們是?”

    被稱為勇哥的男子放下了擔子,道:“路上遇見的,天『色』晚了,我想讓他們在家里住一晚,艷娘,你看”

    “好啊。”『婦』人回答,“對了,勇哥,九嬸找了你一天了”

    “啊呀!我都忘了!她讓我給她搬東西來著。我這就去,你先帶他們回家吧!”

    『婦』人微笑著點了頭,目送丈夫離開。而后,她轉頭,開口:“好久不見,戚公子”

    戚函看著她,面前這美麗的『婦』人,正是滟姬?!捌G娘?好可笑的稱呼”

    滟姬微笑,“可笑?奴家的本名,就叫王艷娘啊”

    “王艷娘?”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身形稍稍有些發(fā)胖,遠不似記憶里那般纖柔消瘦。原本溫潤晶瑩,宛如羊脂的肌膚,變得略黑泛紅。烏黑墨亮的頭發(fā)粗略地綰起,『插』著一支做工粗劣的銅簪就如同這個普通至極的名字一般,現(xiàn)在的她,絕不是當年艷壓天下的第一美人

    滟姬抬手掠了掠劉海,看著戚函身邊的男孩,笑道:“恭喜你找到了徒兒?!?br/>
    戚函開口,“恭喜你找到了如意郎君?!?br/>
    聽到這句話,滟姬笑了起來。那一刻,她眸中的神采如波光瀲滟,熠熠生輝。一如他初見時那樣。只不過,此刻,她的明艷里,帶著心滿意足,如此的幸福。

    他的心中一顫,微微皺眉,問道:“既然你喜歡的是這樣的男子。當年我讓你走,你為何(色色不走?”

    滟姬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告訴你”她改了自稱的那一瞬,聲音里透著陌生的傲然,“當初就算我離開了你,也不可能得到自由身?!煜碌谝幻廊恕?,得到這種名號的女人,又有哪一個能自由自在的?”滟姬的眼神里,有了輕蔑,“天下的男人,口口聲聲說愛我,其實,愛的不過是這張臉,這個聲音,這副身段呵呵,韶華易逝,紅顏薄命,這個道理,我明白?!?br/>
    滟姬笑著,繼續(xù)道:“我用盡一切辦法,改變自己的宿命。嫁入齏宇山莊作妾,只是計劃中的一步罷了。不過,我怎么也沒料到,你會突然出現(xiàn),打『亂』了一切”

    戚函不屑,道:“我當初不是告訴你了么,你要恨便恨。那時候,是你自己說要跟著我的吧?”

    滟姬點頭,“沒錯。不過,那時,就算我恨你,要逃離你,你會答應么?”

    戚函愣了愣,說不出話來。

    “當然不會,不是么?”滟姬笑得了然,“那時,莫說是你,就算沈沉,也還沒死心。沈沉用千金贖我,你用名刀換我在你們的眼里,我本就是物品。而當年把我當作物品的,又何止你們兩個?就算我離開了你,也難免再落入別人的手里我不傻,又怎會做如此愚昧的決定?”

    “所以,你對我的一切,都是做戲?”戚函笑著,問道。

    滟姬抬眸看著他,微笑,“男人的心思,我最清楚不過。你這般心高氣傲的男子,我越是死心塌地、百依百順,你就越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留著恩客的白玉簪,你便知我貪慕虛榮,自然就更看低我。而這樣一來,你便不會在乎,也不會拘束我?!?br/>
    她嘆口氣,道,“五年我等了整整五年。等你棄我如敝屣,等天下人都忘了我。我終于等到了”

    戚函看著她,只覺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面前的女人,如此陌生曾經(jīng)的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竟如同虛幻一般。

    “我早就料定,你不會出谷來找我”滟姬道,“沒想到,天意弄人,竟還是被你遇上了。你武功高強,若是要因此殺我,我無話可說。不過,我艷娘自認,這五年來,為人妻該做的,我都做了。我不欠你什么?!?br/>
    戚函側開臉,不屑道:“殺你?未免小題大做”

    滟姬笑著,道:“那就好?!?br/>
    戚函深吸一口氣,道:“你想如何,我沒興趣。孩子呢?把孩子還給我?!?br/>
    滟姬輕拍懷中的嬰兒,道:“戚函,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不欠你任何東西。”

    戚函皺眉看著她,“你以為,你不把她交出來,我就不能帶走她?!”

    滟姬絲毫沒有懼『色』,她開口,笑道:“戚函,你太小看女人了。戚氏隱居的山谷,我已經(jīng)繪制成了地圖。如果你執(zhí)意要硬來,休怪我將地圖公諸于世。當然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測,自然也有人替我這么做你可以自己算算,是那孩子重要,還是你戚氏的基業(yè)重要?!?br/>
    “你”戚函驚愕。

    這時,女孩清脆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娘!你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飛奔而來,手中捧著一把棗子。她跑到滟姬身邊,高舉起了手,笑得無邪。

    滟姬也笑,溫柔道:“這么多啊?!?br/>
    “爹爹最喜歡吃棗了,我拿給爹爹看去!”女孩歡樂道。她剛要跑開,突然,注意到了戚函一行。她靜靜地看著戚函,似乎認出了什么,她皺起眉頭,努力地想了一會兒,然后,抬頭看著滟姬,“娘”

    滟姬笑著,道:“顏兒,叫叔叔?!?br/>
    女孩的眉頭立刻展了開來,她笑望著戚函,道:“叔叔!”

    戚函怔在了原地。他這才想起,那五年來,滟姬從未讓這孩子喊過他一聲“爹”原來,這是早已布好的局。而他,卻一直以為自己是旁觀者。

    “顏兒啊,這個叔叔今晚要在我們家住,你去伯伯那里借幾個雞蛋,晚上加菜好不好?”滟姬低頭,說道。

    “雞蛋?好?。 迸g快地跑開了。

    滟姬抬頭,道:“天快黑了,我先回去做飯了?!?br/>
    “那是我的孩子。”戚函開口,聲音里的不滿,幾近憤慨。

    “一個連名字都不愿給她起的男人,和一個愿意走二十里山路,用半年積蓄為她買新衣的男人戚公子,你說,誰更配做她爹?”滟姬轉身,“她,是趙大勇和王艷娘的孩子”

    立秋的天氣,燥熱難耐,而戚函卻只覺得寒冷。那種寒意從骨髓中浸出,揮之不去。

    他不可自抑地想起韓卿的話:世上有些東西,是不能換的。

    那夜,他坐在農家的門檻上,喝著劣質的濁酒,聽那叫做趙大勇的村夫說話。

    “唉,她們母女也挺可憐的聽說她丈夫是個做生意的,整年整年都不回家,娃娃五歲了,連個名字都沒有。后來,還帶了女人回來,把她給休了。剛到我們村那會兒,那娃娃連話都不怎么會說,嘖,可憐哪這么好的女人,我看那男人一定是良心給狗吃了!定要遭雷劈的!兄弟你說是不是?”

    他苦笑,一杯一杯地喝酒。只是,這樣的劣酒,醉不了人

    那一年,他什么都沒換,就回到了山谷。而后,號令門下離開這里,換了隱居的地點。

    從那以后,戚氏兵器在江湖絕跡。“戚氏兵器,千金難求。以物易物,方顯其優(yōu)?!?,這段話流傳了幾年之后,也再不被人提起

    紹興二十三年,春,行風鏢局接了一筆大生意。

    看似普通的木匣里,裝著號稱“戚氏絕器”的神兵。托鏢的,是那銷聲匿跡九年之久的戚氏當家。目的地,是江陵英雄堡。

    為了保全這趟大鏢,行風鏢局請來了太平城相助。

    二月,四隊鏢車從行風鏢局出發(fā),沿四條不同的路線,直奔英雄堡。

    那時的江湖,正值多事之秋。

    江湖上,流傳著這樣四句兒歌:

    太平城里不太平,

    英雄堡中英雄盡。

    神農世家百草嶺,

    夜夜鬼哭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