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br/>
帶著質疑,谷裕華再一次走進了屋子里面。
從廚房里面,端著一大盆紅艷艷的紅燒肉出來的瘋女人像是家里面過年了一般的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開心神色。
看到這里,谷裕華忽然覺得她好像很可憐。
那種長時間沒有人理會的痛苦,已經把她折磨成了隨便一點關懷就動容的模樣。
這模樣往往讓人心軟,并且被她的這種感情所代入,不得不產生一種憐憫。
當然只是憐憫的話,谷裕華并不會再回來。
瘋女人給他盛好飯,然后感激一般的放在他的手心里面,隨后就一直坐在了那里,根本不愿意碰一點肉,也不愿意沾一粒米,就和天底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樣的,想要把最好的東西交給自己心愛的兒女。
谷裕華忽然覺得有些慚愧,她那不知道丟失在什么地方的兒子,好像才應該享受她這樣的關懷,而自己,自己并沒有這個資格。
“開門見山的說吧,我認識你,是因為你和我當年接手的一個案件有關系。”
燕警官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飯,然后又像是教導小孩一樣的教導瘋女人端起飯碗,這才徐緩的說道。
谷裕華皺起了眉頭,在他的印象里面,自己大概沒有和任何案件有關系。
當然,那也只是他所認為的。
“這是什么意思?”
燕警官仔細看了一眼谷裕華,然后想起似的說道:“哦,我倒是忘記了,雖然和你有關系,不過這個案件你只是受害者之一,并且你好像因為見到了什么太過于刺激的東西,以至于什么都忘記了,我這樣說,好像唐突了一點,冒昧的問一下,你的腦袋里面,全都不記得了吧?”
谷裕華點了點頭,他的確是什么都不記得了。
“嗯,那倒是好,忘記反而更好,反正這個事情和你關系也不大,當時牽扯其中的幾個犯人也抓到了,算是一個已經結案的案子?!?br/>
她一邊吹著滾燙的紅燒肉,一邊把它喂給一旁的瘋女人吃,然后,若無其事的對谷裕華這樣說道。
“真的和我關系不大嗎?”谷裕華皺著眉頭說道。
燕警官這個人好像經常忘記事情一樣,等到谷裕華再一度的確認的時候,她又相起似的說道:“好像也不是這樣的,和你有點關系,但是卻不大。”
“什么關系?”谷裕華又追問道。
她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擦了擦瘋女人的嘴巴,然后盯著谷裕華問到:“你真的想知道?”
谷裕華點了點頭,他覺得這個事情,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的好。
哪怕只是確認一下,也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你何必追問這么多呢?反正你都忘記了,對于你而言忘記了不是更好?你做夢的時候會夢到痛苦然后孤枕難眠嗎?我想不會的,要是會,你大概和蓮姐差不多了,蓮姐就是記性太好,然后這才被自己逼瘋了的?!?br/>
她惋惜一般的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抱歉,做我們這個職業(yè)的人,見的東西多了,難免會夜里睡不著,所以難免就用自己的經歷去衡量你了?!?br/>
谷裕華搖頭,接著說:“你說的沒有錯,我的確沒有任何的記憶與印象了,并且我也沒有什么孤枕難眠的時候?!?br/>
其實說道這里的時候,谷裕華已經在說謊了。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沒有孤枕難眠,他雖然沒有夢到什么痛苦的事情。
但是記憶的缺失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這讓他老是睡不著,并且老是惦記著某些事情,老是覺得自己大概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就好像,一個人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一樣的感覺。
他想這樣說,但又覺得,對燕警官這個陌生人而言,自己這樣說難免太過了。
畢竟自己和她并不熟悉,沒有必要對她傾訴自己的煩惱。
反而是像燕警官這樣老是拿著自己的煩惱隨口就說出來的人,好像有點失分寸。
但是這并沒有大礙。
人與人本來就是不同的,經歷的不同,在乎的東西也不同,能夠毫無痛苦說出來的痛苦的事情,也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你哪里知道夢到這里究竟教會了你什么?
你只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就好像是你只聽到別人說了一句話。
哪怕這句話的分量對說話的人而言很重,但其實對于你而言,它就像一場夢一樣的,教不會你什么。
所以谷裕華說謊了,并且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情況。
燕警官拿出了一張名片。
名片上有她的姓名。
燕惜,然后名字后面一長串的號碼。
谷裕華很好奇,作為一個警務人員,而她又并不是保險公司的推銷人員之類的人物,為什么會隨身攜帶名片呢?
就好像隨時隨地的準備好了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一樣。
“別這樣看著我,名片不是我自己印刷的,我年紀不小了,今年也三十多了,老媽眼瞅著我嫁不出去,就給我印刷了一張名片,見到合適的人,就給他們遞名片,大概是因為她作為一個保險公司的推銷人員的職業(yè)病,她覺得什么事情,都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傳達。”
谷裕華聽了她的話難免忍俊不禁。
不過還好,燕警官這個人還是盡量的保持了風趣,以至于這種很無可奈何的事情,在她的口中變得頗為有趣。
谷裕華收起了名片,然后點頭說道:“我知道了?!?br/>
“光是知道也沒有用,不過你要是什么時候記起來了,或者是覺得想要了解一下當初的案件的話,打這個電話給我就好了,我可以盡量的幫到你,算是你陪著蓮姐吃飯的補償吧?!?br/>
她頭也沒有回過來的說道。
“你和蓮姐是熟人嗎?”谷裕華疑惑的問到。
“是呀,我經常抓她到局子里面,以前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姐的時候,嗯,這里我應該說是失足婦女?!?br/>
她的若無其事終于讓谷裕華覺得有些不習慣。
這讓一個本來心地善良的人,變得好像十分的冷血。
這種變化,太突如其來,就好像是某個人忽然告訴他,他和某一個他忘記的事情有關系,并且這個事情誰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