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扶著敏妃的手,一路朝著華安宮去。
正是太后午憩的時辰,敏妃扶著宮女的手,安靜等在殿外。
等了約莫一刻鐘,婢女抿了抿唇,壓低聲音問道:“娘娘應該過上一會子再來,這會子正是太后午睡的時辰,娘娘只能在殿外候著!”
“你懂什么,正是要這樣,方才顯得心誠!”敏妃難得的不焦躁,耐心等候著。
殿內,太后自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迷迷糊糊間見外頭日頭正亮,開口問道:“什么時辰了?”
“還早呢,太后今兒怎的起的這樣早?”如意嬤嬤端著茶水上前。
太后伸手接過,漱了漱口,輕嘆一聲,仿佛還陷在方才的夢魘里。
悠悠道:“心中有事,自然不能睡得安穩(wěn)?!?br/>
如意自太后手里接過杯盞,遞了新沏好的茶到太后的手里,開口道:“敏妃自回宮后便在殿外候著呢,太后既醒了,奴婢便宣她進來罷?!?br/>
“她倒是有心了,且叫她進來罷!”太后揮了揮手。
如意退了出去,叫來兩個宮女替太后穿衣。
如意行至殿外,沖著敏妃笑道:“敏妃娘娘,太后這會子起了,您快隨奴婢進來罷?!?br/>
“有勞姑姑了?!泵翦不匾粋€笑,跟在如意身后走進殿內。
如意迎著她到木椅上坐下,笑道:“您且先坐坐,奴婢去給您泡茶!”
敏妃剛剛坐定,太后便被宮女攙扶著從里間走了出來,敏妃忙起身行禮。
“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快坐著吧,你這孩子倒也是,怎的一回宮便巴巴的來了哀家這里,若是哀家睡迷糊了,一覺睡到了晚膳時,你也等著?”太后故作嗔怒。
敏妃笑道:“不打緊,臣妾回宮也是閑著,便是候到晚膳時分又能如何?能等著太后原是臣妾的福氣呢!”
“你這孩子,幾日不見,這小嘴倒是愈發(fā)甜了?!碧舐勓孕﹂_。
如意端著茶水走了進來,將茶水放在敏妃手邊,也笑道:“想來敏妃娘娘應當時常來華安宮呢,您來了,太后笑得都多些了!”
“太后若是不嫌棄臣妾愚笨,臣妾便日日都來!”敏妃趁機撒嬌。
“哀家這把年紀了,你來陪著哀家豈不沉悶,要哀家說,這華安宮少來,多去去前殿才好!”太后輕笑著開口。
敏妃不由臊紅了臉,低頭嗔道:“怕只怕臣妾愿意去,皇上也不愿意去見臣妾呢!”
先前倒是有幾個嬪妃不死心,做好了吃食巴巴去了幾趟,可都沒能見著陸朝歌的面,她看了幾回熱鬧,便再不去前殿了。
如今能借著太后做說辭,即便是被拒了也不會叫人看笑話,敏妃心下也有些躍躍欲試。
太后在宮中待了這么多年,豈能不知道她的這點小心思,低頭笑道:“想來皇上也有一整年不曾去后宮了,今兒個你便開了這先例,去前頭見見皇帝,否則他整日在前殿悶著,哀家可真怕他要出家做了和尚呢!”
末了,又看向如意,吩咐道:“你陪敏妃去上一趟,帶上新置的衣裳,皇帝自小習慣了哀家的針腳,這新做的衣裳也叫他試試,合不合身!”
“是!”如意應下,轉身去取太后新縫好的衣裳。
敏妃坐在原地等著,眼中帶有幾分期翌。
太后笑道:“放心罷,你這性子,皇帝一定會喜歡的!”
敏妃嬌羞不已,低下頭輕笑著,全然沒有留意到太后眼中的深意。
太后是要借著她這步棋試探陸朝歌的心意,成與不成于太后來說,都是益事。
前殿。
如意嬤嬤先行走到殿外,同洪雨順說起話來,洪雨順仍是客氣,可因著陸朝歌先前的警告,對待如意嬤嬤到底是有了幾分生疏。
洪雨順面上帶笑:“是什么風將如意嬤嬤吹來了?”
“太后新制了衣裳,熬了兩宿,這會子做好了,吩咐我來給皇上送來!”如意拿出手里的衣裳。
洪雨順忙伸手接過:“嬤嬤也該勸勸太后,仔細熬傷了眼睛,冬日還長,慢慢做也不遲!”
“太后性子急,一旦開始勢必要做好才能罷休的?!比缫庑χ_口。
“那我這便去將衣裳送給皇上!”
洪雨順拿著衣裳便要往殿內走,又被如意出聲叫?。骸澳隳?,還有個人呢!”
洪雨順這才瞧見不遠處站著的敏妃,有些詫異:“嬤嬤這是……”
“青暉殿的敏妃,怎的,不認識了?”
“是我眼拙了!”洪雨順干笑著。
這么久沒去過后宮,別說敏妃這樣相貌一般的,就是那等容貌傾城的,他也忘的差不多了。
如意淡淡笑道:“縣公夫人今日身子不大好,敏妃娘娘出宮了一趟,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叫敏妃來同皇上說說,還要有勞公公你帶著一起,免得皇上忙于政事,不肯見呢!”90文學網(wǎng)
洪雨順心中也有了個底,看來太后娘娘是要幫襯著這位主子呢。
皇上許久不去后宮,想來太后也沉不住氣了。
洪雨順不敢不給太后面子,卻也忌憚著陸朝歌,轉了轉眼珠道:“嬤嬤且等等我,我先去探探皇上的口風,這幾日漠北夫人的事叫皇上頭疼的緊,若是貿貿然進去了,對敏妃娘娘也不利呢!”
“公公說的是?!?br/>
洪雨順忙點了點頭,捧著手里的衣裳進了屋。
如意輕哼一聲,當真是個人精,兩邊都不得罪。
殿內,陸朝歌端詳著桌前的畫像,久久不能移開視線,太過入迷,連洪雨順進了殿內都不曾發(fā)覺。
洪雨順走到近前,看清了畫上的人,不由的一愣,畫上人笑得一如既往的恬靜,還是舊時模樣。
“你何時來的?”陸朝歌有些不喜。
洪雨順回神時,他面前的那幅畫已經(jīng)不見了,趕忙跪下去告罪。
“奴才該死!”
“起來罷。”陸朝歌并不是真的想怪罪他,揮了揮手,將人叫了起來。
洪雨順咽了咽口水,將手里的衣裳遞上前去。
“這是太后身邊的如意嬤嬤送來的,說是太后娘娘熬了好幾個晚上方才做出來的,皇上且試試合不合身?!?br/>
“宮中有繡坊,太后何必費這個心思?!标懗璨⑽瓷焓秩ソ印?br/>
洪雨順僵在了原地,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更多的是對太后的埋怨,能將重孝道的皇上逼到這份上,也不是常人所能為。
“那奴才先放在這,皇上得了空再試也不遲!”洪雨順將衣裳放下。
心想著陸朝歌眼下只怕心情不大好,想來也不愿見到敏妃。
“敏妃娘娘正在殿外候著呢,奴才這便去回了罷!”
行至門邊,忽然聽見陸朝歌開口道:“來都來了,回了做什么?”
洪雨順暗覺詫異,轉過身時陸朝歌眸中帶著玩味,出聲吩咐道:“且將人叫進來!”
“是!”
洪雨順不敢揣測帝心,點頭應下,忙不迭的走了出去,殿外,如意嬤嬤身形未動,看見他出來,眸色微閃。
“洪公公,皇上怎么說?”
“皇上說了,叫敏妃娘娘覲見呢!”洪雨順只覺唏噓。
敏妃聞言欣喜不已,對著洪雨順低頭道了聲謝,便迫不及待的朝著殿內走去。
洪雨順也算是見慣了宮中的主子,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沉不住氣的,眼中帶上了幾分鄙夷,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太后要扶持這樣一位主子。
如意嬤嬤輕咳兩聲,拉回了洪雨順的視線,洪雨順忙賠笑道:“嬤嬤還有什么吩咐?”
“吩咐談不上,只是還要麻煩公公日后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幾句,這位敏妃娘娘可是個妙人啊!”
“嬤嬤放心!”洪雨順連聲應著,心下卻是懷了旁的心思。
太后日益老邁,這宮中還是皇上最大,更何況太后如今也算是徹底寒了皇上的心,他即便再沒眼力見,也知道此刻誰才是他的正經(jīng)主子。
洪雨順看向身后的正殿,暗暗唏噓道,至于這位敏妃主子能不能得寵,那便要看她自個的造化了。
殿內,陸朝歌坐在龍椅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身前的人。
敏妃跪的久了,慢慢有些支撐不住。
陸朝歌方才淡淡道:“起來罷!”
“是!”敏妃慢慢站直了身子,撇了陸朝歌一眼,不敢久看,又忙移開視線。
這番舉動若是旁人做起來陸朝歌還能覺得是不勝嬌羞,可配上敏妃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實在是擔不起不勝嬌羞四個字。
心下更覺悲涼,這樣的姿色螚被他母妃捧著送到他面前,可卻偏偏不能容下他喜歡的,當真是諷刺極了。
“臣妾今日聽聞母親病了,于是去太后娘娘那里求了恩典,出宮了一趟,特來向皇上稟告,還請皇上贖罪!”敏妃柔聲開口。
陸朝歌回過神,眸色幽深:“既是母妃的恩典,你又何罪之有呢?”
“臣妾原該向皇上稟告此事才是,只是一時情急,實在是六神無主,好在太后娘娘不嫌臣妾愚笨,還給了臣妾手喻,臣妾實在是感激不盡?!?br/>
陸朝歌聞言笑開:“既如此,你該去拜謝母妃才是,又趕來朕這里做什么?”
“臣妾……臣妾不是這個意思……”敏妃只當陸朝歌是生氣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朝歌看著她這般模樣,只覺興致索然,淡淡道:“朕同你說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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