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楚寔要去漢中, 季泠當(dāng)時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松了口氣,那樣她的生活就跟沒嫁人也不會差太多的,只要把蘇夫人伺候好了。
楚寔見季泠沒什么反應(yīng),擱下手中的茶盞道:“你跟我去么?”
季泠的眼里露出一絲訝異, 她著實沒想到楚寔會這么問。帶她去?
“想去么?”楚寔又問。
一想著漢中人生地不熟,周邊一個親人也沒有, 季泠就有些恐慌。那時候她身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楚寔了, 這顯然不是什么好選擇。
季泠眨巴眨巴眼睛, 張了張嘴, 看著楚寔的眼睛,恁是沒說出話來, 也沒敢第一時間搖頭。
楚寔沉吟片刻后道:“若是不去的話,那二郎娶媳, 靜珍出嫁的事兒,你在娘身邊多幫襯幫襯?!?br/>
光是一想起楚寔提及的這兩樁事兒, 季泠就頭皮發(fā)麻, “我……”
季泠還沒說完呢,楚寔又道:“不用怕,我把繁纓留下來幫你?!?br/>
繁纓當(dāng)時臉色就變了, 季泠的余光覷著了, 心道這下只怕繁纓得怨恨死她了。
“我,我想跟表哥去?!彪m然有點兒磕巴,但季泠還是把話給說出來了。
“可想好了?”楚寔道,“那邊的條件只怕比不得府里?!?br/>
季泠趕緊道:“我不怕吃苦的。”
楚寔笑了笑, “跟著我哪兒能讓你吃苦?!?br/>
楚寔的臉生得比較冷峻,不笑的時候總叫人難以親近,所以平日嘴角總是帶著一絲淡笑,看多了竟然也就跟不笑差不多??蛇@會兒,他的笑容稍微大了些,季泠就感覺好似有晴光從冰凌后迸出似的,讓人挪不開眼。
“可是,我要是也走了,誰在母親和父親跟前敬孝呢?”季泠道。蘇夫人膝下一兒一女,靜珍即將出嫁,楚寔又走了,可不就沒人了么?
“沒事。你不在她跟前說不準(zhǔn)她還能高興些?!背佫揶淼馈?br/>
季泠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她沒想到楚寔還能這般說話。
“好了,既然下了決心,別的就不要考慮。這幾日你帶著芊眠和繁纓收拾、整理一下東西,我的東西北原和南安會收拾,估摸著最遲再過五日就得走了。”楚寔起身道。
楚寔換了袍子一走,季泠就開始動了起來。其實不用她吩咐,繁纓也早就面帶喜色的開始張羅了。
芊眠看著繁纓忙碌的樣子,撇了撇嘴。以前她和繁纓的關(guān)系其實不錯,但如今同在一個院子里,又都是大丫頭,彼此之間自然就有了競爭。
比如,芊眠是季泠的大丫頭,按說季泠房里的事兒都該她張羅才是??梢蛑佉沧≡谶@兒,繁纓便也擠了進(jìn)來。
芊眠總有種自己的活兒被搶著干了的感覺。
這會兒見繁纓帶著北原和南安去收拾楚寔書房的東西時,芊眠忍不住道:“少夫人,繁纓成日里在咱們屋里晃悠怕也不是個事兒吧?”
季泠側(cè)頭看了看芊眠,似乎不解其意。
芊眠只好繼續(xù)道:“她那是生怕大公子看不見她呢,可這是正屋,不是明晃晃地跟少夫人搶人么?”芊眠說得很直接,“現(xiàn)在少夫人和大公子還在新婚里,可將來到了漢中府,沒有老太太看著……”
后面的話芊眠不說,季泠也知道。
“到現(xiàn)在,大公子還沒和少夫人圓房呢,奴婢也是為了你好?!避访叩溃硎舅刹皇窃谔魮茈x間。
季泠也知道芊眠是為了她好,但繁纓對楚寔是不同的,她并不想為了繁纓跟楚寔鬧別扭,她還沒那個資格。更何況,沒有繁纓,也會有別的人,季泠心里琢磨的是,還不如跟繁纓搞好關(guān)系呢。
季泠拉過芊眠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大公子只習(xí)慣她伺候。”說罷,季泠又嘆了口氣,“芊眠,你跟了我這樣的主子,真是受苦了。如今你年紀(jì)也不小了,這次去漢中也不知何時才回來,你要不要……”
芊眠趕緊搖頭,“不要,我跟著少夫人走?!?br/>
芊眠的態(tài)度異常堅決,倒也不是說認(rèn)定了一輩子都跟著季泠。她雖然忠心,卻也得為自己的將來考慮。留在京城固然好,她老子、娘都在這兒,也好說親??墒且驗樾睦锏胗浿?,就多了層心思。
但芊眠也知道她和江二文的事兒未必成,當(dāng)初江二文來找季泠時,她透露過心思的,但是江二文沒接話。
若只為這個,芊眠也不一定要跟著季泠。主要是因為外院屠管事家的兒子好似看上了她,芊眠卻是一千個看不上那屠家小子。季泠一走,她沒了靠山,說不定真拗不過屠家。
季泠沒想到芊眠對自己如此忠心,心里既感動又覺貼心,“那好吧,不過你心里若是有什么打算時,可前面別瞞著我?!?br/>
季泠所謂的打算,自然就是女兒家的心思。芊眠聽了也少不得要羞澀一下。
正說著話,卻聽外頭鳴燕隔著簾子高聲道:“少夫人,珊娘姐姐來了?!?br/>
季泠和芊眠對視一眼。季泠落水后,珊娘也來看過她幾次,可等她和楚寔的親事定下來后,珊娘反而不怎么上門了。
畢竟當(dāng)初珊娘沒怎么對季泠掩飾自己的心意,可誰會知道造化弄人,偏偏是季泠成了大少夫人。珊娘臉皮薄,就不肯上門了,但不知這會兒卻是吹了什么風(fēng)。
芊眠在這方面卻比季泠敏感些,“大概是知道大公子要外放了,所以來的。”
季泠揉了揉額頭,其實她心里是惦記珊娘的,卻不知該怎么處置,她又做不得楚寔的主。而從本心來說,季泠是愿意幫楚寔納了珊娘的。那樣的話,珊娘心愿得償,就能留在她身邊作伴了。
季泠直恨不能把所有熟悉的人都留在身邊的,便是芊眠若是有意,她也會給芊眠開臉,這樣就不用分開了。
可是楚寔并非那種你給他納妾,他就一定高興的人,反正季泠是這么感覺的。
珊娘進(jìn)門后給季泠行了禮,季泠忙地扶起她,“珊娘姐姐,你別同我生分。”
珊娘嘆息一聲,聽季泠叫她姐姐,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怕是不成了。她自己也覺得慚愧,她和季泠交好,怎能惦記她的夫婿??墒钦l讓她一腔癡情早就付了出去,也不是她能控制著收回來的。
“聽說少夫人要去漢中,我也沒什么能送你的,我給少夫人做了套中衣,還請少夫人不要嫌棄?!鄙耗锏?。
季泠看著那中衣上的密密而整齊的針腳,就知道珊娘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又想起這么幾年來,珊娘長久的陪伴,還有悉心指點她箜篌,就既心酸又舍不得。
在夢里,珊娘本就是楚寔的妾室,當(dāng)時的內(nèi)宅,若沒有珊娘陪伴,季泠覺得夢里的她肯定早就崩潰了??扇缃褚磺卸甲兞?,她不再是楚宿的妻子,不知道是不是阻礙了珊娘的緣分,那可就罪過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但因為季泠嫁給了楚寔,彼此就多了隔膜,所以珊娘沒坐多久也就走了。
珊娘走后,季泠很是發(fā)了會兒呆,到晚上更是連打了五個哈欠都沒上床,只讓芊眠給她擰來涼水帕子擦臉提神。
“少夫人這是要等大公子?”芊眠問。
季泠托著下巴點了點頭。
“為了珊娘的事么?”芊眠問。不怪她能猜到,因為今日珊娘走后,季泠就一直有些愁眉不展。
季泠弱弱地點了點頭,心里怕芊眠反對。
果不其然芊眠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少夫人是想跟大公子說什么?”
季泠巴巴地看了芊眠一眼,不說話。
“少夫人,不是奴婢多嘴,可你現(xiàn)在自身都難保呢,哪里還管得了珊娘?!避访吆奁洳粻幍氐馈?br/>
季泠低下頭,把玩著手里的茶杯,“可是若讓我放著珊娘姐姐不管,卻邁不過心里的坎。我若是走了,她一個人在府里,也不知道將來會如何。老太太年紀(jì)也大了,總不能讓她老人家去操心珊娘姐姐的親事?!?br/>
聽季泠這般說,芊眠就知道她是下定了決心。
“我只期望,少夫人這不是引狼入室。”芊眠有些憤憤地道。
季泠求饒道:“好芊眠,珊娘姐姐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大公子將來總是要納妾的,珊娘姐姐咱們知根知底兒的,總比別人強(qiáng)吧?”
“誰說大公子就一定要納妾的?”芊眠道:“大老爺和二老爺身邊的姨娘,也沒幾個呢,老太太管得嚴(yán)?!?br/>
可那是兒子,對孫子,老太太卻又心軟得很呢。季泠也不好跟芊眠說,她夢里面,楚寔的姨娘至少也有三、四個呢,那還是傅三姑娘做主母呢,如今換了她,指不定五、六個都能。也不一定就是姨娘,但總有不少人要給楚寔送伺候枕席的人。
芊眠還待要勸說,卻聽見門外有了動靜兒,該是楚寔回來了。
繁纓就跟在楚寔身后進(jìn)門的,只要楚寔沒說不回來,她總是會在院子門口一直等著。
“怎么還沒睡?”楚寔看著季泠,坐在榻上任由繁纓給他換鞋。
雖然已經(jīng)成親快十日了,季泠在楚寔跟前還是覺得拘束,她立在槅扇門邊,手指無意識地?fù)钢赃厴喩壬系暮L母褡印?br/>
“有話就說吧。”楚寔揉了揉眉心道,看起來很疲倦。
季泠一下就慫了,低聲道:“不著急,明日再說吧?!?br/>
楚寔又看了眼季泠,沒繼續(xù)問,起身去了凈室。
季泠早已經(jīng)洗漱過了,這會兒只要把先才簡簡單單挽的發(fā)髻散開就行了。所以楚寔出來時,她已經(jīng)上床了。
聽見楚寔的腳步在床邊停了停,季泠的心不由一緊。楚寔不跟她圓房,她心里雖然可能委屈,卻也覺得是理所當(dāng)然的。但若是楚寔要跟她同房呢?光是想起這個念頭,季泠就渾身僵硬,一股寒意從腳底心開始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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