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秦老爺子
正說著,飯菜上來了,大家伙看著肉菜眼里直冒光。一個月就那么點糧票補貼,有幾個舍得買肉菜吃?大部分學生都會省下補貼寄回家里補貼家用,所以,大魚大肉是同學們最喜歡的。
李涯見大家眼冒綠光,笑道:“開動!學校里吃肉不容易,今天緊吃,不夠再加?!?br/>
李涯說話,但是其他人根本就不接話,筷子直往肉夾,肥肉更受歡迎。
吃飽喝足,趙勝利道:“從小到大沒有吃過這么多肉,今天總算解饞了?!?br/>
李涯笑道:“沒有大魚大肉吃過,當心拉肚子。我聽說剛移民到加拿大的華人最容易得腸胃病,加拿大人習慣大魚大肉,移民剛過去,腸胃適應不了?!?br/>
唐偉打著嗝,抽了一支煙叼在嘴上,說道:“剛才聽你說賣古董得了一兩千萬,我就一直在想,這古董這么值錢?”
“古董確實值錢,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值大錢。比如說,一個保存很好的名家紫砂壺,值個一二十萬很正常;一塊上好的玉也能值個幾十萬。所以,趁現(xiàn)在古董不值錢,手里有錢可以收藏幾件?!崩钛慕庹f一番,更鼓動大家開辟收藏事業(yè)。
說了一會話,大家張羅著回學校,酒喝完了,不過煙還剩得多,一個一包還有剩余。李涯說道:“都帶上,都帶上,我也不抽煙,留著沒用。”
結過賬,李涯送大家離開,一個個擁抱,說著祝福的話。
人走光了,就剩下李涯一個,腦袋暈乎乎的,本想著回旅社,可走著就停不下來了,信馬由韁的亂走,只覺得這樣心里愜意極了。;
路過一個巷子,看到一個人倒在角落,李涯徑直走過去,看是一個老頭,頭發(fā)胡子亂糟糟的,衣服又破又臟,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臭味。李涯一看就知道,這是餓暈了。
就近找了個攤子,攤子雖小,也是國營的,李涯看著牌子直笑。買了點饅頭包子,要了點熱水,回到老頭躺著的角落,推了推,看對方醒來,笑道:“老同志,來來來,給你買了點饅頭,趁熱吃?!?br/>
老頭努力轉著頭睜大眼睛四處看,眼前就只有一個人,還送東西給自己吃,還叫自己老同志。他這些年可從來沒有被人叫過同志,看眼前的年輕人,自己不認識他,他也肯定不認識自己,不然肯定繞道走。用力撐起身子,靠坐著墻,說道:“小伙子,謝謝了。不過,你還是快離開吧,別管我了。要是別人知道你幫我,對你不好?!?br/>
李涯笑著道:“看來你頭上還戴著帽子啊,沒事,現(xiàn)在不是正平、反嘛,很快就沒事了。你呀,先吃點東西,活著,才能看到平、反,不然你死了,給你平、反也沒意思了。而且,我算是華僑,幫你對我沒壞處?!?br/>
老頭眼睛一亮,華僑他是知道的,報紙上就報道了不少華僑回國探親的事。問道:“你是華僑?從哪里來的?”聲音透著急切。
李涯笑道:“加拿大,我從加拿大來的?!?br/>
“哦?!崩项^聲音低了下來,臉上爬滿了落寞。
李涯看老頭的臉色,就知道他有親人在海外,安慰道:“現(xiàn)在國家政、策變化了,你看現(xiàn)在回國探親的人是不是越來越多了,我想很快你的親人也會回來的?!边f上手里的食物,李涯接著道,“所以呀,你得吃點東西,讓自己有力氣、有精神等他們回來看你。”
老頭聽了李涯的話,顫抖地伸出手,拿了一個饅頭使勁咬了一塊,用力嚼著吞下,卻哽著了,李涯忙遞上水,老頭喝了幾口才咽下。
順暢地吃了三個饅頭,老頭才停下來,感嘆道:“好久沒吃這么飽了?!?br/>
看老頭有精神了,李涯問老頭:“你住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去?”
老頭搖頭,道:“就在這個巷子里,我自己能走,不用你送了?!闭f著掙扎起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邁開腳步。
李涯一看,這還怎么走?上前扶著他,朝巷子里走。
李涯扶著老頭走進破舊的院門,里面一樣破舊,雕梁紅漆暗暗的,早已沒有了原先的風采;瓦上居然有不少青草探出。私搭亂建的小棚占滿了院落,兩手伸直就可以碰到相鄰的建筑,
一切顯得極為滄桑,絲毫沒有美感。而這樣的四合院,居然塞了十幾家人。
院子棗樹底下,六七個婦女老婆婆坐著邊說話邊做針線,還有一群小孩叫著跑著玩鬧。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抬頭見到李涯扶著秦老頭回來,叫道:“喲!秦老頭回來了,吃飯沒有?”話說得難聽,臉上也帶著濃濃的嘲諷。這個院子是秦老頭的,但是,房管局收了回去,安排了七八家人住進來,以前這些人交租金都是交給房管局,秦老頭再去房管局領??珊髞?,這些人抖起來了,趁著文、革的風,不但不交租金,還要拉著秦老頭批、斗?,F(xiàn)在秦老頭年紀大了,退休工資也時常領不到,這沒了進項,生活過不下去了。但是這些人根本就不理睬秦老頭,巴不得他早點死呢。
秦老頭現(xiàn)在糧票肉票錢這些早就沒有了,生活已經過不下去了,雖然剛才李涯說著等他的親人回來看他,可是現(xiàn)在一聽這話,這么多年受的苦涌上心頭,什么也不管了,活下去的奢望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憤怒地抬起手,吼道:“鄭小花,當年你餓倒在我家門前,是我給你吃的,給你治病,將養(yǎng)了半年才好過來?,F(xiàn)在你還這樣,良心被狗吃了!恩將仇報!早知如此,你而是病死我看都不會看一眼!你說說我家對你如何?虧待你沒有?這養(yǎng)出了一個白眼狼?!?br/>
鄭小花聽得滿面羞紅,這些年不時的批、斗,經常把秦老頭拉出來說說,顯示自己的高尚,這么多年都習慣了,現(xiàn)在秦老頭一說,才發(fā)現(xiàn)自己鄙視秦老頭的理由是不充足。不管怎么說,人家救了她一命,還把她養(yǎng)大。
李涯嘆息道:“不管怎么說,當年他也接受了改造,家產都讓出來了?,F(xiàn)在你們這樣對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這樣,心到底是不是還是紅的?這樣的老人過著挨餓受凍的日子,這還是社、會、主、義國家嗎?”
一群婦女沒了聲音,李涯扶著老頭進了左廂房,一眼掃過,十多平米的房間里最里面一張床,外面桌子板凳,鍋碗瓢盆,只留下窄窄的過道。
讓秦老頭坐在床上,李涯說道:“你剛吃東西,先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倒杯水?!?br/>
秦老頭說道:“沒有開水了,倒點冷水就可以了?!?br/>
舀了一碗水,李涯端給秦老頭,順手搬過一把椅子,坐到床前,就看到床的木頭顏色特別,說道:“這床不錯?!?br/>
秦老頭經過今天的事,也看開了,不再藏著掖著,道:“這是黃花梨的,有幾百年了,據(jù)說謝遷用過?!币娎钛难凵衩H?,解釋道,“就是弘治中興時期三閣老之一的謝遷。”
李涯想了想恍然道:“正德他爹那時候啊。我知道,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的謝公嘛?!彼膊欢磐嫠囆g之類的,只是覺著好看,況且謝遷作為中興名臣,地位很高,算是正、國、級大佬,名氣也大,他用的床當然極好,說道,“材質名貴,做工也極好,肯定出自名家,更有歷史底蘊,這張床放**賣不止百萬。老爺子,你可得保護好,別弄壞了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