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現(xiàn)在確實困難呀！剛才我梁叔就是要到你們村部借電話用的。你說現(xiàn)在幾乎家家有手機了，他們家連一部手機都沒有。再說，我梁叔腿又不方便！”秦麗瑩替梁滿倉強調理由。

    “你別在我跟前一口一個梁叔的。那是他的報應！”秦大剛生氣地提高嗓門嚷了一句。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失態(tài)，停頓一下，拽了拽自己的衣領，“素芝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他家的事你不要問更不要管！還叫他梁叔？咱們家和他們屁點關系都沒有，你叫他叔叔？我不是告訴過你嘛，見到他們家人，不許說話！你先回家吧，我到鄉(xiāng)里去一趟?！鼻佧惉摬恢职滞蝗婚g哪來的火氣，還想和父親爭辯。

    秦大剛看也不看秦麗瑩，起身拿起老板桌上的汽車鑰匙，搶在秦麗瑩前面出了門，走到會計室門口訓斥道：“翰山，交給你的事你咋還不去辦？”

    “主任大叔，我把他們打發(fā)走，馬上就去！”秦翰山把手中一件大衣遞到低保戶手上，連忙走到門口回答。

    秦大剛走到院里汽車旁，秦翰山就跑到車前。

    “我到鄉(xiāng)里辦點事，殺豬的事說啥也不能耽誤?！鼻卮髣傞_門上車發(fā)動汽車。

    “主任大叔放心。我馬上就辦?！鼻睾采疆吂М吘吹乇ＷC。

    “你把我辦公室門鎖上?！鼻卮髣偡愿劳?，不等秦翰山回答就開動汽車出了村部大院。

    秦麗瑩走到院子里，看著父親開車離去，愣怔了片刻，走出院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看到自己為梁浩軒家要低保，父親不但不同意還反應激烈，秦麗瑩并不意外。

    秦麗瑩和梁浩軒在一個村里一起長大，在村小學里從一年級到五年級都在一個班，彼此學習成績都是前三名，互有高低，相互之間是既佩服又嫉妒。

    讓秦麗瑩和梁浩軒知道兩家有矛盾是他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秦麗瑩和梁浩軒放學后一起在村頭柳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寫作業(yè)，被路過的梁滿倉和秦大剛同時發(fā)現(xiàn)，梁滿倉打了梁浩軒的屁股，秦麗瑩也被秦大剛一頓臭罵。秦麗瑩聽說因為兩人在一起做作業(yè)，梁浩軒被父親在院子里罰站，晚飯都沒讓吃。對一個孩子來說，不準吃飯算得上最嚴厲的懲罰了。

    從那以后，秦麗瑩和梁浩軒背著父母，只在學校交往。六年級時，梁浩軒全家搬到了縣城，二人彼此分開。初中三年，秦麗瑩在鄉(xiāng)中，梁浩軒在縣二中，一個在鄉(xiāng)下，一個在縣城，相互間斷了聯(lián)系。中考后，兩人同時考上了縣一中，又恰巧被分在同一個班才再次有了交往。文理分科時，二人同在理科實驗班，梁浩軒一直是年級組前三名，秦麗瑩雖沒進過前三名，可成績也一直比較穩(wěn)定，從沒低于過年級組二十名。二人一直不遠不近地來往，直到高考前夕，梁滿倉出了車禍，梁浩軒被迫輟學照顧父親為止。

    在校期間，兩個人彼此印象都不錯?？汕佧惉撁黠@感覺到自己和梁浩軒倆家的父輩之間關系很不融洽。雖然長輩們在她面前從沒提起過自己家和梁浩軒家有什么仇恨和瓜葛，但秦麗瑩從記事起，從沒發(fā)現(xiàn)兩家有過交往，這在同住一村的鄰居間是很不正常的。秦麗瑩還注意到了幾個細節(jié)，小時候自己遇到不會的作業(yè)想去找梁浩軒幫助解答時，父母總是堅決反對！爸爸秦大剛寧可不顧面子，到同住本村的老師家中請老師來家輔導秦麗瑩，也不允許秦麗瑩去梁滿倉家。秦麗瑩也發(fā)現(xiàn)梁浩軒家里人也從未來過她家！正常情況下，同村鄉(xiāng)親建房，鄰里間都會搭手幫忙，唯獨自己家和梁浩軒家建房時，對方從不露面。特別是梁滿倉車禍住院后，父親秦大剛從未到醫(yī)院看過梁滿倉。秦麗瑩知道，要是別的村民受傷或患病住院，即便自己沒空去探望，爸爸秦大剛也會讓媽媽代他去看望安慰。

    隨著年齡的增長，秦麗瑩很想知道兩家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高考結束后，秦麗瑩曾經(jīng)試探著問父母，“爸，媽，咱們和梁浩軒家有過矛盾嗎？”

    “你閑著沒事吃飽撐的？問這干啥？我丑話跟你說前邊，從今以后永遠不要再提這件事！”爸爸秦大剛惱怒地說道。

    “好好念你的書，將來你比老魯家過得好你媽就高興了。小孩子不要問大人的事！”媽媽也沒有回答秦麗瑩的問題。

    從父母的回答里，秦麗瑩初步印證了自己的判斷。秦麗瑩又把同樣的問題問同族長輩，他們的回答幾乎完全一樣：“你們兩家有矛盾？沒聽說過！”秦麗瑩知道，這是長輩們有意瞞著她。

    上高中的時候，秦麗瑩就兩家關系這件事問過梁浩軒。梁浩軒告訴她，梁浩軒的父母也不許自己和秦麗瑩家交往，梁浩軒也追問過父母原因，父母也都訓斥了他。秦麗瑩和梁浩軒一起就兩家關系共同進行了分析，一致認為，他們長輩之間一定存在某種矛盾，這種矛盾在二人的父母之間應該是不可調和的。二人還通過研究歷史樂觀地判斷，兩家發(fā)生矛盾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貧困年代里爭搶幾斤糧食或蔬菜，應該不是你死我活的矛盾。于是，二人商定，在學校里彼此學習上相互幫助，回家后絕不提起。當然，高中階段，多數(shù)都是梁浩軒幫助秦麗瑩。

    秦麗瑩邊走邊想，偶爾有村民和自己打招呼，秦麗瑩都熱情回應，不覺中來到梁浩軒家門前，秦麗瑩決定給梁浩軒打個電話。

    秦麗瑩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電話，開始按鍵。

    惠民小吃店里。

    午餐時間還沒到。店里只有魏金富、呂書香夫婦和梁浩軒三人。魏金富夫婦把籠屜拿到屋外，放在早餐時炸油條時的爐子上，開始蒸包子。

    梁浩軒放下手中的書起身想幫忙，被魏金富阻攔：“你復習吧，現(xiàn)在不用你！”梁浩軒重新坐下，沒再拿起書，而是掏出了手機。梁浩軒沒有等到秦麗瑩的電話，但他不想主動給秦麗瑩打過去。秦麗瑩現(xiàn)在是大學生，自己只是一個打工仔，有啥資格主動打電話給她呢？梁浩軒想再一次撥打老板的電話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打通。梁浩軒在手機通訊錄里找到老板的號碼，按下?lián)芴栨I，把手機放在耳邊傾聽，聽筒里傳出了《真的好想你》的音樂聲，電話居然通了！梁浩軒非常高興，以前撥叫這個號碼總是關機狀態(tài)！梁浩軒把手機貼在耳邊，期待對方接聽。等待一會，聽筒里傳來的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的提示音。

    梁浩軒急忙再次重撥，焦急地等待，仍然無人接聽。

    梁浩軒連續(xù)撥打了五次，都是無人接聽！

    梁浩軒很氣憤，在心里罵了幾句，心想該死的老板一定是故意不接電話。梁浩軒想，既然電話能打通，你不接聽，我給你發(fā)短信你一定能接到。想到這，梁浩軒開始編輯短信，梁浩軒想在短信里罵老板幾句，猶豫了一下，覺得罵他也沒有用。隨著梁浩軒的操作，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當老板要講誠信，你拖欠我們工人的工資，以后誰會再給你干！”梁浩軒輸入了老板手機號，點擊了發(fā)送，看到屏幕上顯示發(fā)送成功，猜想老板一定能夠看到。

    梁浩軒發(fā)送完這條短信，覺得力度不夠，又編輯了一條：“我就住在你的工地，你如果不發(fā)我們工資，明年我讓你一個工人也招不到，讓你的大樓變成爛尾樓！”看到發(fā)送成功后，收起了手機，裝進了口袋。

    有用餐的客人陸續(xù)進屋，梁浩軒起身招呼客人就座。

    秦麗瑩掏出手機撥打梁浩軒的電話，提示音是：“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边B續(xù)撥打了兩次，梁浩軒的手機都在通話中。秦麗瑩把手機裝進羽絨服口袋，心想，這個梁浩軒，電話還挺多，過一會兒再打吧。

    秦麗瑩從梁浩軒家門前走過時，看見梁浩軒的媽媽站在院子里，彼此看了一眼，沒打招呼。秦麗瑩向家走去。

    秦麗瑩的家占地有半畝，院門高大寬敞，院門兩側高大的院墻上，對稱著兩個瓷磚鑲嵌的福字圖案。院里東側墻下，有一排五棵碗口粗的棗樹，五棵棗樹間的的距離完全相等。西側墻下，是一排三間平房，其中一間是車庫，另兩間是庫房和雜物間。院子北側，是坐北朝南的兩層仿古式小樓。一樓寬敞的大廳是客廳兼餐廳，大廳一側是廚房，另一側是衛(wèi)生間。二樓有七個臥室，每個房間都裝修考究，甚至超過了城里的普通人家。

    秦麗瑩走進客廳，和正在客廳里喝茶的大舅程普打過招呼走進廚房。秦麗瑩的母親程翠娥正在廚房里切菜。

    “媽，我爸有事不回來了。”秦麗瑩告訴媽媽。

    “不回來拉倒，咱們吃！你去庫房把酒拿來，我炒菜。”程翠娥說道。

    “媽，我爸明天要去縣城，我也跟著去一趟，把我侄子接回來，順便給我爸你倆買身衣服?！鼻佧惉搯枊寢尅?br/>
    “去吧，給你和你侄子也買一身?！眿寢尠巡朔胚M鍋里。

    秦麗瑩走出客廳去庫房，再次掏出手機，撥打梁浩軒的電話，聽筒里傳出了“您撥打的電話已欠費停機”的提示音。

    秦麗瑩很奇怪，剛才還在通話中，這么快就停機了。秦麗瑩從剛才梁滿倉和梁浩軒的通話中，知道梁浩軒可能沒發(fā)工資，打算自己給梁浩軒交話費，可村里沒有手機充值繳費站，要交費只能到鄉(xiāng)政府所在地，爸爸現(xiàn)在去鄉(xiāng)里了，可讓他給梁浩軒交手機費是不可能的，自己替梁浩軒繳費的事也不能讓家人知道，明天去縣城的時候再交吧。秦麗瑩想到這，拿起庫房里的一瓶60度白酒走向客廳。秦麗瑩知道，舅舅喜歡喝高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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