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露的神色幾經(jīng)轉(zhuǎn)變，“姜小魚，你以為我們是跟你一樣，可以任人宰割的嗎？只有你是可憐蟲，沒有依靠，被男朋友拋棄背叛，連唯一的親生父親都變著法的想拿你換錢。我若是你，早一頭撞死了，這樣活著也是累人累己?！?br/>
小魚輕輕一笑，“人活一口氣，你們越是想看我跌入泥沼，我便越要活的出彩。這世間還有很多美好我都沒見過，怎么能隨隨便便的就死掉呢？”
小魚說完，便不再多看盛凝露一眼。她們本就沒有什么好說的，所以小魚抬腳，從她身邊大步走過。
盛凝露憤憤的轉(zhuǎn)過頭，怨憤的目光盯著小魚的背影，一直到她拐過走廊，身影消失不見。
——
飯后，小魚和姜國耀到了院子的草坪上。
兩人一前一后往前走了十幾步，最終還是姜國耀首先停下了腳步，最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看著小魚，神色間除了冷漠以外，還多了一股強(qiáng)裝的殷勤：“看的出來，裴先生對你不錯。”
他點(diǎn)點(diǎn)頭，努力想要裝出一副欣慰的樣子，但顯然他失敗了。
小魚也停下腳步來，回首面對著他，陽光從他頭頂灑下，小魚發(fā)現(xiàn)，姜國耀的兩鬢已經(jīng)微微染上了斑白的痕跡。病過一場以后，好像整個人也不似以前那般神采奕奕了，神色間盡是頹廢。
小魚抿了抿唇，才道：“我想，這是我最后一次過來了。以后，不管這里發(fā)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再回來。裴先生墊上的三千萬，我會替你還給他，就當(dāng)是……報答了您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br/>
這話說的不能再明顯，她想要跟姜家徹底斷絕關(guān)系了。
姜國耀微微一驚，“小魚，不要說氣話。我知道你心里邊怨恨我們，但是你畢竟姓姜，不管到了什么時候，你都是姜家的女兒，這一點(diǎn)，你無法否認(rèn)?！?br/>
這種時候，正是姜家需要扶持的時候，雖然他到現(xiàn)在都沒搞清楚，那個裴衍笙究竟是何方神圣，不過只要他有錢就行。而他既然對小魚感興趣，那么小魚未來會是最好的籌碼。
姜國耀這個時候，是不會允許小魚和姜家脫離關(guān)系的。不過在小魚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還是想到了之前他跟裴衍笙在書房的談話。
不由皺眉問道：“是裴先生讓你這么做的嗎？”
“沒有任何人讓我這么做，是我自己決定的。”小魚聲音平淡。
她不是看不出姜國耀的小心思，但是在同一個人身上感受到的冰冷太多，往往到最后，會變得無所謂。
“我?guī)湍€了那三千萬的債務(wù)，我跟姜家以后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小魚鄭重的說道。
姜國耀卻搖搖頭，“不行，我不同意！不管什么時候，你都是我姜國耀的女兒?！?br/>
小魚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只是那笑，帶著些許蒼白無力，“若您不答應(yīng)，那三千萬的債務(wù)，就不關(guān)我的事情了。”
姜國耀一怔，“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小魚默了。
就算是吧，這一回她是下定了決心，要跟姜家，姜國耀、盛凝露母女?dāng)嘟^所有關(guān)聯(lián)了。
以后他們是生是死，她也管不了了。這種淡如水的親情，她寧可不要！
見她不說話，姜國耀終是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下來：“小魚，我知道，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們做的不好。但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過去的不愉快就讓它過去，我保證從今天開始，對你和心月都是一樣疼愛。”
“不用了，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你到底要我怎么樣，你才肯原諒我？啊？我都親口跟你說了對不起了，難道還非要我給你跪下來你才肯原諒我嗎？”姜國耀說著，作勢就要跪下去。
他以為小魚會伸手?jǐn)v扶，最起碼也會出聲阻止。但是她并沒有。
他也沒有真的打算要跪，只是做了一個這樣的動作而已，結(jié)果小魚不來攙扶，也沒出言阻止，姜國耀差點(diǎn)一個不穩(wěn)，真的跪了下去。
他踉踉蹌蹌的站起身，面色很不好看，“小魚，不管怎么說我都是你爸爸，你這樣真的好嗎？以前那個懂事聽話、乖巧溫順的姜小魚到哪里去了？啊？”
小魚看著他，心中情緒起伏不定。她本來想平心靜氣的解決這件事的，可是姜國耀這一聲聲鏗鏘有力的質(zhì)問，卻也勾起了她心中的憤憤不平。
“抱歉，我不是圣人。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即便是圣人，也無法原諒。”
如果不是一切都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或許小魚也不會相信，癡戀了九年的心上明月顧西澤，和親生父親姜國耀，會毫不猶豫的把她送去換利益。
“這樣也好，早早的讓我看清了你們的嘴臉，早一點(diǎn)斷了這些烏煙瘴氣的感情，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姜國耀用失望的眼神看著她，“你當(dāng)真不念及父女之情？”
小魚回望著他，握緊了雙手，面上盡量沒有什么情緒，聲線四平八穩(wěn)的回答：“不念！”
“好好好，好好好?！苯獓樕珴q紅，一連說了好多個“好”字，目光閃爍情緒激動。小魚安靜的等著他的責(zé)罵，但是他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說。
——
小魚回屋子找裴衍笙，客廳里卻不見他的影子。沙發(fā)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個淺淺的漩渦，仿佛片刻鐘以前，有人在那里坐過一會。
小魚找來傭人：“裴先生去哪了？”
“哦，二小姐說帶裴先生去看看您的閨房，他們上樓去了。”
小魚的目光便轉(zhuǎn)向了樓梯口，紅木樓梯散發(fā)著紫紅色的暗芒，仿佛在嘲笑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心中那一絲絲油然而生的緊張感，是從何而來。
只知道在聽見傭人的回答以后，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澀感，肢體快大腦一步的，快步?jīng)_上了樓梯。
等她意識到自己的心情有些急切，步伐也很著急，她人已經(jīng)站在了二樓，她很久沒住的房間門口。
呼吸沒有來的加速，心也微微往上提了提。
這段時間經(jīng)歷的一系列事情都太狗血了，她真怕自己推開門，會看見裴衍笙和姜心月?lián)Пг谝黄鸬墓费嬅妗?br/>
手抬起來握在門把手上，明明可以很輕易的推開，一顆心卻懸在半空中來回晃蕩，搖擺不定。
就在她失神之際，門把手被人從里面擰轉(zhuǎn)，她手下意識的一松，那扇門便在她面前打開。
裴衍笙站在門里，面色如常。
“談好了？”看見她，他好像并沒有太多的驚訝，淡淡的問。
“嗯?！毙◆~點(diǎn)點(diǎn)頭，卻下意識的踮起腳，目光從他肩膀越過，落在房內(nèi)。
裴衍笙心有靈犀的將門推到邊，于是，整個房間幾乎都落在了她的眼中。
姜心月不在。小魚一顆心落回原處，心中的不安感在這一瞬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找什么？”裴衍笙挑起唇角，眸帶深意的看著她。
那眼神，好像一瞬間就能將她所有心思看穿。
小魚微囧：“沒，沒找什么……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想看看你的生長環(huán)境。”他回答的很自然，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里的陳設(shè)，眉心微皺，“不過好像也沒什么好看的?！?br/>
屋子里除了一些家具，和幾件她冬天穿的大衣，再沒任何她的東西。這是自然的，因?yàn)樾◆~很少回來住，她從上小學(xué)就開始住校，一般周末也很少回來。
“你等我一下。”小魚拉著他的衣袖，兩人又走進(jìn)了房內(nèi)。
她將他按坐在床邊，“你坐在這里稍等我一下，我把大衣帶走，省的明天又回來取?！?br/>
衣柜有些久遠(yuǎn)了，上面的漆都掉了好多，對于裴衍笙這樣有完美強(qiáng)迫癥的人來說，看著實(shí)在是很難受。于是，他的視線從衣柜上，轉(zhuǎn)移到了正在背對著他，彎腰收拾大衣的小魚身上。
“真的想好了，要永遠(yuǎn)離開這里？”他忽然發(fā)聲問道。
小魚動作微微頓了一下，轉(zhuǎn)身看向他，“嗯，不回來了?！?br/>
將拿出來的衣服放在床邊，彎著腰折疊起來。
裴衍笙看著她熟練的疊衣手法，心中驀地一動，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小魚沒動，側(cè)首對上他的視線。有那么一瞬間的沉默，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他似乎想說什么，她也似乎在等著他說什么。
忽然房門被人輕輕叩響，那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屋內(nèi)美好的氣氛。
裴衍笙微微皺眉，小魚則抽回自己的手，繼續(xù)折疊衣服。
姜心月倚著門框而站，目光從小魚的身上，掃到裴衍笙的身上，語氣輕挑：“裴先生，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您要不要也過來欣賞一下？”
說著，自認(rèn)為魅力十足的沖他眨了眨眼睛。
裴衍笙沒說話，小魚道：“不必了，一個大男人，隨便進(jìn)女孩子的房間總是不好。”
“這有什么？裴先生不照樣進(jìn)了你的房間嗎？”姜心月不服氣的回道。
小魚放下衣服，站直了身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來，眸中閃爍著黑的發(fā)亮的光芒：“我跟裴先生關(guān)系親密，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