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憂抱著一只白貓回到炁山,渾身是傷,滿身是血,胸口有一個黑漆漆的大洞,身后拖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守山的魔兵見到這副情形,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炁憂忽然跪倒在地上,把頭重重地垂了下去。
衛(wèi)兵甚至不敢動他,連忙叫來了半本書和眾多魔將。
半本書一見,被嚇得吱吱亂叫。胖豬挺身而出,自告奮勇將他背上炁山,將炁憂放到床上時,胖豬已被鮮血染成一頭紅豬了。
胖豬嚇得哼哼地哭起來:“我的媽呀!魔王怎么變成這樣啦!我的媽呀!媽呀!”
半本書與九大魔將一齊為他施法療傷,歷時幾個時辰,才算保住了他的命。
眾妖都被累得筋疲力盡,半本書和胖豬格外賣力,胖豬甚至像死豬一般在地上趴了半天,只重重地喘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魔王終于無事了。
守山的魔兵提了一只死貓來,道:“魔王是抱著它回來的?!?br/>
一魔將累得氣喘吁吁:“還管一只死貓做甚?丟一邊去!”
可半本書卻皺眉道:“魔王是與王后一起出去的,如今魔王身受重傷,卻只帶了它回來……先將貓尸好好保管,等魔王醒來再做定奪。”
“是。”
魔兵們將白貓放在陰冷的山洞中,免得尸身腐壞。
后來才知道,這白貓竟然就是王后!
守山的魔兵只覺一陣后怕:“還好軍師做事妥當,要不然擅自處理了王后的尸體,恐怕要引得魔王大怒!”
炁憂醒后,來山洞取走了清軒的尸體,清洗干凈后,風光下葬。
炁憂對半本書道:“我想要為清軒報仇?!?br/>
半本書點點頭:“當然?!?br/>
“我要與人皇決一死戰(zhàn)。”
“好。”
“可現(xiàn)在的時機未必合適呀?!?br/>
半本書道:“管他的!”
“可這一戰(zhàn)直接決定了魔域的生死存亡,我這么草率,你不勸勸我嗎?”
“我支持你?!?br/>
“我們可能會死的?!?br/>
“嗯。”
“你不怕死嗎?”
“死有何懼也?”
“可整個魔域,千萬妖怪的命運,都掌握在我們手中!怎么能說打就打呢?”
半本書不悅道:“你這兔子怎么這么麻煩?要打就去打呀!想殺就去殺呀!還管什么魔域,管什么妖怪呀!我們兩個為了魔域兢兢業(yè)業(yè)四千余年!就自私這一回,不行嗎?”
“贏了,皆大歡喜;輸了,不過是死,不過背上一個罵名而已!”
炁憂將面前這只大灰老鼠抱在懷里。
炁憂道:“謝謝你,兄弟?!?br/>
半本書咧嘴一笑:“說什么呢!咱們四千年的交情,還說什么謝不謝的!你建立魔域的時候,我就對你說過,我對那什么人間其實不感興趣,只是你想玩,那我就陪你一起玩!如今,你玩夠了,那我也就陪著你退場!我只是一只老鼠啊,我要那人間干嘛?再給我百倍的領土,我睡覺,也只要一個幾尺長寬的老鼠洞就夠了!比起人間,我其實更需要一個兄弟。咱們之間的感情,比一切都重要!”
炁憂道:“估計,這也是我們的最后一戰(zhàn)了?!?br/>
“嗯?!卑氡緯c點頭,“我們活得夠久了?!?br/>
“那咱兄弟倆,就最后戰(zhàn)一場!”
炁憂與魔將們商定,集結(jié)魔域軍隊,三天之后,開往神山,與人類決一死戰(zhàn)。
有魔將提出異議,認為此時并非決戰(zhàn)的最佳時機,可炁憂一揮手:“我意已決。”
他們轉(zhuǎn)而向軍師求證,可軍師只道:“一切聽從魔王命令。”
眾魔將才道:“末將聽令。”
胖豬嘆了口氣:“如此說來,這是魔域的最后一仗了?”
炁憂點點頭。
“魔域沉淀了四千年,妖怪們追求了幾萬年!魔域能否成功,妖怪的命運能否改變,就看三日之后了。”
三日之內(nèi),魔域的軍隊從人間各處,四面八方駛來,在炁山周圍駐扎。
魔域放棄了所有的領土!
人間忽然出現(xiàn)無數(shù)無主的王城土地!這掀起了人間修行者們爭奪王城的熱潮!
此時大半個人間都落入了百姓手中。
決戰(zhàn)前夕,炁憂傲立于炁山之巔,俯視山下百萬魔兵!
“妖族的命運,此時就掌握在我們手中!”
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殿中,半本書與眾魔將正熱火朝天地爭論著兵法戰(zhàn)術,炁憂卻偷偷跑到了清軒的墓前。
清軒葬在炁山山腰一塊略微平整的地里。
這里臨近懸崖,沒有樹木遮擋,可以享受到微風和暖陽。
炁憂坐在清軒墓前,群山風貌盡收眼底。
是半本書說這里的風水如何如何好,是怎樣怎樣難得的一塊寶地!
炁憂不懂風水,可是覺得這里采光好,空氣清新,風景也不錯,因此才同意葬在這里。
“我叫半本書連夜吃了兩本風水書,才給你選定的這里,你感覺怎么樣呢?”
雖然沒有回答。
可炁憂笑了笑,伸手去拔剛從墳上冒出來尖的小草。
墓碑是一塊厚重平整但形狀怪異的石頭,可炁憂卻覺得它的形狀優(yōu)美,非常好看。
清軒應該會喜歡的吧。
墓碑上,是一行深刻的歪歪扭扭的大字:“魔王炁憂最愛最愛的王后清軒之墓?!?br/>
半本書扭頭看了半天,道:“第一,你這不合格式;第二……你這字太丑了?!?br/>
炁憂的字是挺難看的,誰讓半本書沒有強迫他練過字呢?
可炁憂不讓半本書幫他寫,也不愿修改格式,他道:“管他合不合格式,也不管他好不好看。清軒喜歡就行。這是我親手做的,清軒會喜歡的?!?br/>
想了許久,炁憂又在碑上添了一行小字:“以及王后肚子里還沒來得及出世的小兔子炁無敵或是炁美麗之墓?!?br/>
炁憂曾對半本書道:“要是生了公兔子,就叫他炁無敵!要是生了母兔子,就叫她炁美麗!你覺得怎么樣?”
半本書點點頭:“很不錯!簡樸無華,簡單明了,可以直觀地看出你對它們的期望和祝福!”
炁憂一喜:“你覺得好?”
半本書道:“只有一個瑕疵?!?br/>
“是什么?”
“太太太太……太難聽了!”
“……”
如今想起來,炁憂只能傻笑了,他道:“半本書嫌難聽,可我覺得不錯。只是還沒來得及問你的意見……”
炁憂想到這里,又覺得一陣酸楚從心底涌上來。
“好像還不止這個呢……”炁憂道,“我還有好多沒來得及與你一起做的事呢……”
最愛自己的女人是她,為自己付出最多的也是她。
可偏偏自己對她付出的卻是最少……
炁憂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對不起她。
而且再也沒有辦法補救了……
炁憂眼里變得朦朧。
他在清軒的墓前呆了很久。
他對清軒說了很多話。
臨近天明,炁憂才道:“好了,我要走了?!?br/>
“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br/>
“不是為了搶什么人間,是為了你,這也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br/>
“想不到我唯一為你做的事,竟然是為你報仇……”炁憂忍不住苦笑起來,他胸膛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要是回來了,就守著你的墓,哪兒也不去?!?br/>
“我要是回不來,你就在地府等等我,等我來找你跟你一起走?!?br/>
最后,他將頭盔帶好,道:“走了。”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炁山腳下,雄姿英發(fā)的數(shù)百萬魔兵!
戰(zhàn)旗飄揚,戰(zhàn)甲閃亮!
一輛無堅不摧的戰(zhàn)車,終于向人間進發(fā)!
兵臨山下。
人皇,何淵,莫刈,赤狐站在山上。
人類軍隊全部聚集在此,整整齊齊排列在神山腳下。
還有許多妖怪穿插在其中。
半本書撫須道:“看來人類也做好了決戰(zhàn)的準備?!?br/>
胖豬道:“魔域近日大量召回軍隊,被人類猜到意圖也不足為奇?!?br/>
半本書點點頭:“好在這也在我們意料之中!”
一魔將道:“只是沒預料到妖界也摻和進來了。”
炁憂點點頭道:“她來了才好,她若不來,還要勞煩我特意去找她!這下可好了,該死的人全都到齊了?!?br/>
華陽在山上喊道:“魔王!別來無恙!”
炁憂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緩步走去。
人類軍隊緊張起來,有將軍聲嘶力竭地大喊:“準備戰(zhàn)斗!準備戰(zhàn)斗!”
可炁憂步步逼近,首當其沖的人類士兵竟雙腿發(fā)抖,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下令:“放箭!”
然后漫天的箭雨向炁憂落來。
可炁憂依舊慢慢地走著。
好像有一個無形的屏障保護著他。
那些箭矢紛紛從他身邊、頭頂掠過,插進他的腳邊的土地。
其實他只是靜靜地走著,什么都沒做,可那些箭矢就是一根也沒有落在他身上。
胖豬急道:“魔王怎么一個人去了!這可危險!一不小心就要變成馬蜂窩!”
可半本書自信一笑:“別動!命中注定,他不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炁憂走到一個士兵面前,停下了腳步。
士兵嚇得雙腿發(fā)軟,汗如雨下!可人皇的命令還沒有下來。
再說,即使下令,他也不敢攻擊魔王呀!
于是士兵驚嚇過度,竟昏厥過去。
周圍的士兵持槍相對,戰(zhàn)栗不止。
可人皇卻高聲道:“看來魔王有話要對我說,讓他過來?!?br/>
士兵們從中讓出了一條路。
路兩旁的士兵直面大敵,緊握著長槍,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炁憂直走到華陽面前,相隔守山大陣一道屏障。
所有人都知道,這道屏障形同虛設,炁憂可以輕易將它破掉——不過有這道屏障在,華陽總要心安一些。
何淵等人皆外放了靈力,只等魔王稍有動作,便要使勁全身力氣給他招呼過去!
面對魔王,沒有人敢大意。
華陽笑道:“就連那樣都不死,你還真是讓人驚喜?!?br/>
可炁憂淡淡道:“你覺得驚喜?”
華陽道:“要不然呢?”
炁憂道:“你應該感到恐懼,因為你,今天就要死在這里?!?br/>
華陽心中咯噔一下。
眾人都有些緊張。
可他還是笑道:“我總會死的,但一定不是今天?!?br/>
赤狐站在一旁,她看上去有些不安,可她還是輕聲叫道:“炁憂……對不起……對于清軒的死……我很抱歉……”
炁憂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沒關系,反正你也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