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騎著馬,悠閑的看著紫金巷的兩側(cè),這是她來京城宏陽,第一次單獨外出。這里雖是不如舟歐熱鬧,但是極其工整。由于紫金巷靠近皇宮,巷子兩側(cè)多是本地的朝廷辦事機構(gòu),有些賣東西的,也都是賣的紙筆什么的。忽然她看到某個店鋪掛著一個橫幅,“新到平生夢手抄本”。這《平生夢》葉一在安州聽聞過。說是元州大概十年前產(chǎn)生了了一個平生天的教派,他們尚武,相信平生皆夢,萬事皆空,認為追逐功利,不如以武扶弱,積極行善,以盼下一生(夢)有更好的夢境。平生夢,正是寫了平生的九等夢境,以及引人修武向善的教義
沒想到這個教現(xiàn)在都傳到京城來了。當時傳到燕城和安州的傳言,極其玄妙和逼真,說是在雨后晚霞的絢爛中,平生天大帝出現(xiàn)在元州一個叫通邑縣的小城空中,而通邑恰是當時平生天興起的地方,那平生天大帝向眾生招手示意,引得萬人空巷,虔誠朝拜。
過了紫金巷向東一拐,便上了皇宮前的主道萬安道,皇宮東面是各大氏族的府邸聚集之地,有一個很吉利的名字叫九福坊。這華泰府據(jù)說便在這萬安道的邊上,是上風上水之地。葉一沿著萬安道走著,眼睛不停的尋著。沿著萬安道往東半里,道旁慢慢變得熱鬧起來,少了些官府之威多了些市井之氣。
只聽一聲“巡!”便見一隊兵士迎面走來,其他的兵士都是一身金甲,打頭的那個卻是是一身的銀甲,并未帶頭盔,只是頭發(fā)高高梳起,丹鳳眼、鷹鉤鼻,一身威武寒冷之氣。葉一頓時覺得周遭充滿了暖暖的氣氛,向四周望去,四周只要是女的,眼睛都望向那個銀甲的男子,臉上都帶上了天邊晚霞的顏色,連路邊買籠包的大娘,也賣的慢了起來。葉一翻身下了馬,問旁邊一個已經(jīng)癡呆的少女道:“誒,他是誰呀?”
那少女用香巾向葉一揮了揮,臉也不轉(zhuǎn)道:“你連他都不知道,他是京城守衛(wèi)將軍柳衡家的公子柳放。”
“柳放”葉一嘴里重復著,眼睛也望向那個男子,這個人她在《宏陽風錄》中也讀過,說是黑虎將軍柳衡有三女卻一直膝下無子,興許是求子心切,在知天命之年還娶了一房小媳婦兒,竟然還真老年得子,取名柳放。
柳放似乎也感覺到葉一的目光,朝葉一這方向看過來,葉一觸及到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不似溫潤的臉龐,冰冷凌厲,葉一呆呆的撲捉著這絲目光,總感覺這目光在哪里見過,卻見柳衡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一笑,葉一被這一笑搞得莫名其妙,撇了撇嘴,上馬朝反方向走繼續(xù)找自己的府邸。
“羅大人也來了!”
“今天真是太有眼福了!”
街邊的少女開始嘶喊,果然,迎著柳放的方向,一匹白馬載著一個玉面龍睛的男子飛奔而來,到了柳放面前,做一揖道:“柳大人!”
柳放回禮道:“羅大人,今晚不在宮中當值么?”
“今日事情不多,回去看下父親大人?!?br/>
“那不打擾,改日見?!?br/>
“改日見?!?br/>
葉一回頭望過去,只見那羅大人正是羅易,她的心突突跳起來。葉一按按自己的胸口,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只要一見到羅易就是這樣,看來在京城安頓下來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查自己和這京城的關(guān)系,比如看看有什么辦法能讓自己和爹爹早日在一起,比如想想辦法讓自己更強,可以保護爹爹,比如順道打聽打聽娘的那本天工集。為了讓自己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睡個好覺,葉一一拉馬韁,快速轉(zhuǎn)了個小彎,躲到路邊,隱在上前去看羅易和柳放“芳容”的隊伍里。葉一躲到路邊,抬頭便見一個牌匾,上面寫著“白府”兩個大字。門口有兩只大獅子,一只獅子的一只眼睛是褐色的,葉一覺得有些好笑,這好笑竟然讓自己心里感到有一絲暖意。
葉一給馬加了一鞭,更快的往前走,白家的院子一過,便見又一個府門,上面寫著“趙府”,再向前“羅府”,過了羅府,卻沒有接著是府邸,而是出現(xiàn)了一片荷塘,荷塘上亭臺樓閣,仙廊假山,葉一正感嘆這片出現(xiàn)在市井的優(yōu)雅之地,便見那長廊的盡頭竟通向一個府邸,她繼續(xù)向前走,想找到這府邸的正門,看看屬于何門何戶。再往前走是一個泉眼,汩汩冒著水花,上面有熱騰騰的蒸氣。旁邊一塊花石,上面用朱砂提著“華泰御湯”,葉一扭頭一看,便見一個大門上掛著一幅牌匾,上面寫著“華泰府”。
華泰府門口一排九個玲瓏的拴馬樁,馬樁頭是龍之九子的頭像,其中一個拴著一匹英氣的汗血馬。
葉一心中一陣歡喜,這馬是爹爹的“颯露紫”,爹爹竟然在這里等我了。葉一想著這一路從舟歐到京城,簡直與做夢無異,爹爹雖然一意孤行卻全因?qū)ψ约旱膼圩o。她正想著,只見一個穿粉色褙子的女子,迎上前來行禮道:“參見郡主,葉將軍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些時候了,我在這里迎你的?!?br/>
“你如何知道我就是葉一?”她還是不習慣別人叫她郡主。
這粉衣女子,大概二十歲模樣,鵝蛋臉,眉眼長的極其溫婉,看上去舒服極了?!案覇柧┏悄睦镉信幽茯T的了這沒有上鞍的馬?這京城哪還有女子能佩這鳳尾等級的腰帶?這京城哪里還有女子有著這等灑脫的神情?”
葉一看她還要說下去,忙笑著打斷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滿臉都寫著我從安州來,我是葉一就對了。”她將馬韁遞給這粉衣女子問道:“姐姐,你叫什么?”
“郡主可別折煞了奴才,叫我洪喜便好。自這華泰府建好我便在這里當差,后來當值的姐姐陸續(xù)嫁了,小的便成了這里的領(lǐng)班,盼了這些年,可算盼來了華泰府的主人,以后郡主有什么,盡管吩咐?!?br/>
“以后我住在這府上,要與你日日相對,你一口一個郡主,我聽著可不習慣,叫我小一就好?!?br/>
那粉衣女子,抿嘴一笑道:“這哪里能,不妨叫您小姐,聽著還親近,您看如何?”
葉一點點頭:“聽著順耳多了。”
二人說著,葉一已經(jīng)被洪喜引著進了前廳,葉一一眼便看見正襟危坐的父親,挺拔的身板卻透著一絲疲憊。她的眼圈一熱,一頭撲到葉鴻的懷里,幾天未見,已是情勢巨變,只恨之前老是顧著到處玩,現(xiàn)在想來,只愿這時間能停留片刻,能多些時日侍奉父親身側(cè)。
“爹爹……”葉一語畢,已是哽咽,也想不出該說些什么。
葉鴻用顫抖的雙手扶起葉一,“小一,事已經(jīng)至此,無需過度傷感,待爹爹讓這西北大順,夏帝便再也無理由用我,到時候我便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