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外,一個嘴唇泛白的少年落地,帶著那個綠衣小孩在樹叢中鉆了一會才停下。
夏葉有些緊張,看著那張滿是汗水的臉龐,問道:“韋夏至……你沒事吧?”
韋夏至沒有出聲,反而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夏葉馬上捂住嘴巴。
韋夏至不知道山河卷隱藏氣息的能力有多強,只好小心些,畢竟沒有逃出太遠(yuǎn)。
過了一刻鐘后,綠衣小孩有些自責(zé)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去這么遠(yuǎn)的……”
白衣少年嗤笑一聲,問道:“你還知道是這樣?”
夏葉極力地忍著淚水,繼續(xù)低聲道歉。
韋夏至不搭理他,恢復(fù)著力氣。
他把山河卷塞進(jìn)衣襟后,用指甲劃破了自己手臂。
“你做什么?!”夏葉忽然抬高音量,然后又趕緊捂住嘴巴。
少年依舊不搭理他。
韋夏至用手指沾了一點血放在鼻前輕輕嗅著,微微皺眉。
依舊是血液的味道,但是仿佛少了很多東西。
“是血液里面的真靈越來越稀薄了嗎?”
他低聲笑了笑,“也對,這段時間受傷不斷,在桃林那里更是打出了傾力一擊,還把化道弄沒了,稀薄也是正常的……”
他眉間有些憂愁,最后嘆息一聲,慢慢靠著身后的一塊石頭躺下。
他沒有靈石了,那點靈石全部給了夏流風(fēng),身上只剩幾顆碎銀子,還是前去東楚劍莊路上用剩的。
夏葉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再次低聲說道:“對不起啊。”
少年輕輕用腳碰了碰他,笑問道:“又不是來殺你的,你害怕什么?”
“是我,是我……是我暴露了你的位置?!?br/>
韋夏至沉默許久后,忽然開口:“夏葉,如果真是來殺你的,我不可能會幫你,但是另外再有人想要殺你,你自己看著辦吧,因為我自己也可能自身難保了……”
他再次沉默,然后說道:“我不會因為你身陷險地,你知道了嗎?”
沒聽到回應(yīng),他稍稍提高音量,補充道:“就像剛才一樣。”
夏葉使勁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等著要殺我的人到來?!?br/>
韋夏至剛剛站起身,就忽然向前兩步,說道:“你究竟是來我身邊做什么的?”
高大女子眼神溫柔,看了一眼少年后,又看向綠衣小孩,問道:“夏葉,沒事吧?”
夏葉那忍在眼眶的淚水終于決堤,噼里啪啦地落地。
剛才頭頂都要被捏破了,說不疼都是假的。
夏葉背身過去,悄悄地抹著眼淚。
他很感謝那個高大女子,他從未在一個人身上得到這種溫暖,但是他不敢過去。
因為韋夏至對她只有滿身的敵意,他一個地盛境小妖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高大女子重新看向少年,隨后緩步走去。
白衣少年手上多了兩把金色長劍,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夏葉身前,面向那個走來的女子。
兩人不足十丈,而且她還在靠近。
韋夏至左邊反手握劍,右邊橫劍在身,盡管心里沒底,但是沒打過之前,他現(xiàn)在還不能逃跑。
山河卷的厲害之處已經(jīng)被她知曉,而且現(xiàn)在的山河卷,他恐怕發(fā)動一次都難,更不要說再要帶個夏葉了。
高大女子笑眼盈盈,問道:“你之前那種劍氣是自己悟出來的?”
少年沉默,心里卻是越發(fā)沒底。
能在山河卷隱藏了氣息的情況下找到他們,恐怕已經(jīng)超出了天玄,是破玄之境了。
高大女子腳步又滿了一些,繼續(xù)笑道:“你沒有修為,憑借著煉氣就能悟道悟出劍氣,這很難得,或許這天底下就你一人能做到吧?”
修道之人,不可修練真靈了,還談什么劍氣,還談什么悟道?
白衣少年依舊沒有開口,上前兩步后,身子微微佝僂,就像一只即將撲出的豹子。
高大女子停下腳步,在少年最后的底線前停下。
就算少年沒有眼睛,她依舊能看出他此時臉上的狠辣,只要一出手,必然不會停留。
此時少年的臉色很平靜才對。
她繼續(xù)問道:“你經(jīng)歷了很多廝殺,且每一場都是人數(shù)劣勢的圍殺……”
“讓我想想,他們境界大多比你高吧?”
韋夏至心肝都靜止了一瞬,怎么又是能把人看穿的?要不要這么離譜?這還怎么打?
其實夏葉此時比韋夏至還要緊張,要是真打起來來了,他到底要幫誰?
他忽然晃了晃腦袋,暗道:“你怎么能這么想?韋夏至已經(jīng)很照顧自己了,又是先和自己認(rèn)識的,必須要幫他……”
“不對不對,韋夏至這么強,要是這個高高大大的女子打不過……”
一陣天人交戰(zhàn)后,那小腦瓜子差點燒掉了,他趕緊蹲在那塊石頭后面,捂住耳朵。
眼不看耳不聞,心靜矣。
高大女子自然是把他的一切動作看在眼中的,被逗得撲哧一笑。
韋夏至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一些,但是依舊沒有放下戒備。
高大女子笑道:“韋夏至,你好,我們重新認(rèn)識一下……”
“我叫葉芷?!?br/>
少年眉頭輕輕皺起,隨后又展開。
他問道:“所來何事?想要我頭顱還是法寶?”
葉芷背著雙手繼續(xù)走來,腳步輕盈,沒幾下就到了白衣少年前邊。
韋夏至還沒有放下劍,反而在她靠近時后退兩步,如此近的距離,他該出劍了。
如果不是有著七階武者的肉身,他還要比一般的天玄修士脆弱許多,只憑借著煉氣術(shù)也能與天玄后期修士對陣。
葉芷走到他前面后,撅著嘴唇,用食指輕輕敲了敲他橫在身前的長劍,“我之前說的是實話,是下山游歷呢?!?br/>
少年臉上明顯一股不信。
葉芷仔細(xì)一想,摸出一張玉符,上面刻著“流玉”兩字,“這是我的宗門玉牌,不信你摸摸?”
少年依舊不動。
葉芷拿著玉牌朝著夏葉輕輕晃了晃,夏葉馬上開口道:“上面寫著流玉哩!”
白衣少年終于開口:“說話又不用花錢,說的人聰明,信的人笨?”
葉芷翻了個白眼,卻是莫名的開心,過了一會才笑嘻嘻地說道:“韋夏至!你先信一會怎么樣?到時我找個流玉宗的弟子過來給你作證就好了……”
“我不習(xí)慣與人一同游歷。”少年說完,消劍轉(zhuǎn)身就走,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高大女子朝著夏葉挑了挑眉后,三兩步就跟上少年,“我不會添麻煩的,說不定還能給你解決一些麻煩呢。”
夏葉使勁點頭,“俗話說得好,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yīng),多一個人多一個伴,多一個人多一份飯……”
“你要是開心就跟她走好了?!?br/>
夏葉趕緊揮手,“我亂說的,我亂說的……”
西日已沉,夜幕降臨,白衣依舊顯眼。
跟在他一側(cè)不足三丈的女子眉間常常含笑,不為逝去的彩云煩惱。
她走著走著,就會時不時地看一眼少年。
韋夏至依舊沒放下心中的戒備,但是不會那么緊張了,第一,流玉宗是個不弱的道宗,沒人敢這樣隨便冒充,第二,自己是真沒把握能弄過她。
逃出那伙人的圍殺后,韋夏至就一直步行,需要恢復(fù)體內(nèi)血氣,也要留著力氣提防葉芷,而且現(xiàn)在還要趕路,所以他并沒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夏葉則是跟在最后面,久不久就看看兩人,實在有些搞不清他們此時的關(guān)系。
“人類的世界就是有些復(fù)雜……這該不會是一見鐘情吧?。。 ?br/>
“也對,以韋夏至這種妖怪看了都叫好的樣貌,實在吸引人,只是葉芷……好像……”
他趕緊把腦中那有些不配搖散,葉芷大人可是對他有大恩的,不能這么想。
“葉芷大人……”夏葉剛剛開口想問點什么,韋夏至就搶先一步。
“葉…葉姑娘,你是叫葉子?”
葉芷搖搖頭,“是白芷的芷?!?br/>
韋夏至點點頭,就說怎么會有人的名字這么怪,葉芷,葉芷……
“怎么了嗎?”葉芷眨眨眼,笑問道。
少年搖頭,“沒什么,我有個朋友也姓葉,也是兩字?!?br/>
葉芷剛想開口,少年就繼續(xù)說道:“葉芷姑娘,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還是單純的想跟我走走,如果是后者,我勸你快點離去,我也會找機會擺脫你……”
“如果是前者,那現(xiàn)在就做過一場,分個勝負(fù),韋某大不了技不如人,死了就是死了,也不用多走幾天……挺累的?!?br/>
夜色朦朧,最后一點余暉的光亮在女子眼中閃動,這美景下,原來她也算是美人。
“怎么會呢……”
她說完這句沒有說完的話后,看向夏葉問道:“小夏葉,你剛才想要問什么?”
夏葉支支吾吾的說道:“葉芷大人,我,我想說……”
夏葉終于鼓起勇氣,大聲說道:“我們阿娘說過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有緣躲不開,無緣碰不到,既然我們碰到了,那就請多多照顧!”
葉芷深深點頭,“好的?!?br/>
韋夏至輕笑一聲,這小墻頭草長大了還了得?
他完全沒意識到夏葉說的我們包括了他在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