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茱萸撲上去抓連翹的手，想乞求她的原諒，被連翹一把推開。
“你別碰我！”
茱萸一個不穩(wěn)跌倒在地，撞翻了凳子，發(fā)出一聲巨響。
“這是怎么了？”
有人聽到動靜，跑過來看，見茱萸倒在地上，忙跑過去扶起她。
“連翹，你干什么啊，你是不是又欺負(fù)茱萸了？”
“又欺負(fù)？我欺負(fù)她？”連翹整個人都懵了，臉上說不出是什么表情，指指茱萸，又指指自己。
“你就別否認(rèn)了，當(dāng)我們不知道你總是欺負(fù)茱萸啊。仗著茱萸性子好，你們又是同鄉(xiāng)，總是使著她幫你做這做那，還動不動對她發(fā)脾氣！”叫秀婷的小宮女，神情忿忿道。
“就是，茱萸還真是可憐，居然攤上你這么個同鄉(xiāng)，還跟她同屋，真是倒霉透了?！?br/>
門外站著幾個小宮女，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越來越的人走進(jìn)來將茱萸護(hù)在背后，一副怕她再受到什么傷害的模樣。
“連翹，你瞪茱萸干什么，你看你那要吃人的樣兒！”
“我……”
茱萸哭著道：“不是，你們別這么說連翹，是我的錯，都是我惹她不高興了……”
“茱萸，你干嘛這么膽小，你又不欠她的，憑什么你事事順著她，她還要對你橫眉冷眼的?！?br/>
“就是?！?br/>
“不能讓茱萸再待在這間屋了，我們?nèi)フ荫T姑姑，讓她給茱萸換房?！?br/>
人呼呼啦啦地就出去了，還帶走了茱萸，屋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連翹的表情似喜似悲，想笑，笑不出來。豆大的淚珠毫無預(yù)警地從她眼眶中，滑落下來，她猛地一下轉(zhuǎn)過頭，僵著身軀去扶翻到的凳子。
丁香想說什么，秦艽拉了她一把，將她拉走了。
*
“秦艽，你為什么不讓我去安慰連翹？”走到?jīng)]人的地方，丁香才小聲問。
“安慰什么呢？事實擺在眼前，只字片語的安慰沒用，因為她崩塌的是長久以來對人性的觀念，還是等她自己慢慢恢復(fù)吧。再說了，她怎么樣，跟我們什么關(guān)系？”
丁香哦了聲，半晌沒說過話，過了會兒，才悄悄問道：“秦艽，你是不是知道連翹和茱萸在一起說過你壞話，所以你才這么對連翹？”
秦艽眨了眨眼：“她們說我什么壞話了？”
“其實她們也沒說什么，就是猜測那次著火，半夏被送去浣衣局的事，是不是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哦，原來你還跟她們在背后議論過我這個？”
此時丁香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有些慌了，連連擺手：“不是，我沒有跟她們議論，我就是……秦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不信是你做的，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半夏她們是不是你害的，我都相信你……”
她越說越亂，越描越黑，又怕秦艽生氣，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其實都是我不好，我愛哭膽子還小，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跟她們起爭執(zhí)，不是因為我，你也不用做那些事。你人聰明，膽子大，如果沒有我，你也不會吃虧，都是因為我的拖累……”
對于連翹和茱萸的猜測，秦艽并不意外，畢竟丁香和連翹目睹所有一切的經(jīng)過發(fā)生，她中間有些行為多少露了些倪。不過她們不問，她也就裝作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在乎這些。
只是沒想到那件事，給丁香帶來這么大的心理壓力，怪不得她最近變化這么大，以前總是圍在她身邊，像只害怕失去娘的小雞崽，現(xiàn)在變得很會交際。丁香人長得甜美，一說一臉笑，人緣很好，也交好了一班小宮女。
像那次出掖庭，平時秦艽做什么都懶得解釋，全靠丁香在其中維系著關(guān)系，讓其他人能理解秦艽這么做的初衷。
想來，這話也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吧。
秦艽笑嘆著，摸了摸她的頭：“說話就說話，哭什么，把眼里擦擦?！?br/>
丁香也就老實地用手背擦眼淚：“我以后不會了，我會勇敢起來的秦艽，我會站在你身邊，而不是干什么都躲在你背后……”
“既然都說要勇敢了，還抹眼淚啊。宮里不準(zhǔn)哭，小心被馮姑姑看見罰你頂盆?！?br/>
一提馮姑姑，丁香頓時被嚇得不敢哭了。
過了會兒，她小聲說：“秦艽，你說人心怎么能這么壞呢。”
“人心比你想象中壞多了。好了，天也黑了，等會兒讓人看見我們在外面轉(zhuǎn)悠，小心挨罰?！?br/>
兩人回到住處，連翹在屋里，不過已經(jīng)睡下了。
她背著身，明擺著不想說話，剛好秦艽也不想安慰人，一夜無話。
*
早上去洗漱的時候，秦艽聽見很多指指點點和低聲的議論。
自然是針對連翹的。
到了中午，關(guān)于連翹偷抄茱萸菜的式不成，反咬別人一口的流言都出來了。去飯?zhí)贸燥埖臅r候，連翹差點成了過街老鼠，人人見到都想呸她一口。
對于這一切，連翹很沉默，也不說話，一點都不像她平時一點就爆的性子。
下午，馮姑姑宣布了入選的名單。
秦艽沒有意外的進(jìn)了內(nèi)文學(xué)館，丁香進(jìn)了繡坊，茱萸去了司膳司，連翹榜上無名。
這些被選中的小宮女，被相熟之人圍了起來，大家紛紛道喜，也有人會說些酸言酸語，到底無傷大雅。
直到看見茱萸身邊圍了那么多與她道喜的人，秦艽才知道她還是小看了對方。
細(xì)細(xì)去看，就能發(fā)現(xiàn)那些面孔都挺熟悉的。
有豆蔻、白芷她們，還有些之前跟著連翹出掖庭的小宮女。
看著那邊，連翹面無表情道：“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最大的傻子，她跟我說這樣可以誰都不得罪，所以我一次又一次換人，以為這樣可以不得罪人，其實人都被我得罪光了，相反她卻籠絡(luò)到這么多的人?！?br/>
秦艽唔了一聲，什么也沒說。
“你似乎不驚訝？”連翹看向她。
“有什么好驚訝的？有時候人性其實是有跡可循，當(dāng)她一次又一次當(dāng)墻頭草，明明知道你和豆蔻她們吵架，還是打著不想得罪人的借口，與她們說話交好，卻又總是當(dāng)著你說，跟你最好，你就該明白這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上悴荒苊靼?，扛不住她的軟言軟語和眼淚，又跟她好了，你讓別人能說什么呢？人嘛，有時候總要吃點虧，痛一下，才能長記性。”
這話實在太誅心了，連翹瞪著秦艽：“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挺討厭?！?br/>
“我知道啊，所以我從沒指望你會喜歡我。”
這時，突然從旁邊跑過來一個身影，將連翹推開。
是丁香。
她兇巴巴地瞪著連翹：“連翹，你還討厭秦艽，我們還沒說討厭你呢！虧我昨天還想安慰下你，幸虧沒去。”
丁香的舉動讓兩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約而同笑了。
“真羨慕你?！眮G下這話，連翹就走了。
“她說什么呢？”丁香皺著小眉頭問。
秦艽笑著看她，沒忍住又去揉她頭：“誰知道她說什么，估計受到的打擊太大，神經(jīng)錯亂胡言亂語吧。”
*
馮姑姑看著連翹問：“知道我叫你來做什么嗎？”
連翹看著她。
“有幾個小宮女結(jié)伴來找我，說你總是欺負(fù)茱萸，想幫茱萸求我，給她換個房間?！?br/>
連翹沒有說話。
“沒有什么想解釋的？”
連翹搖搖頭。
馮姑姑有點失笑：“你的這種反應(yīng)倒是讓我有些驚訝，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訴我，能幫你做主的話，我會盡力幫你做主?！?br/>
“姑姑能幫奴婢要回屬于自己的名次？”
馮姑姑遲疑了下：“如果有確鑿證據(jù)的話?！?br/>
“姑姑能改變那些人的想法，能讓她們不在背后說奴婢？”
馮姑姑搖了搖頭：“誰人背后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br/>
“既然如此，奴婢沒什么好說的?！?br/>
馮姑姑反倒來了興趣，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就這么憋著？”
“現(xiàn)在奴婢依舊覺得惡心，是一種讓人難以啟齒的惡心，這種惡心讓奴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聽的這話，馮姑姑有些感嘆：“既然你不想說，那就回去吧，過一陣子就好了?！?br/>
連翹點點頭，就走了。
馮姑姑看著她的背影，失笑地?fù)u搖頭。
“到底還小?！?br/>
*
當(dāng)人們每天每夜想離開一個地方，總會在腦子里一次又一次刻畫離開時的場景。
可真當(dāng)離開時，才發(fā)現(xiàn)其實也沒有那么厭惡，甚至還有點不舍。
掖庭給出名單后，各處就來人領(lǐng)人了，丁香是這間屋里第一個被領(lǐng)走的。
“等出去后，我去找你，又不是見不到了?！?br/>
“嗯?！倍∠慵t著眼圈走了。
房間里就只剩下秦艽和連翹兩人，秦艽已經(jīng)收拾好了包袱。
“其實司膳司沒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還是那句話，不建議你去司膳司?！?br/>
“我對這些其實沒有那么上心，當(dāng)初會去學(xué)庖饌，也是因為她拉我去?！?br/>
正說著，秋葉來了。
“走吧?！?br/>
秦艽拿起包袱。
“還有你，也把包袱拿上跟我走?！鼻锶~看向連翹說。
連翹有點吃驚：“秋葉姐姐，普通宮女不是要等最后？”
秋葉道：“內(nèi)文學(xué)館多要一人，馮姑姑把你的名字加了進(jìn)去，這是馮姑姑對你的看重，你可別白費(fèi)她的心血，去了后認(rèn)真學(xué)?！?br/>
“馮姑姑怎么會……”
連翹十分震驚，秋葉卻看了秦艽一眼。
秦艽對秋葉笑了笑。她其實什么也沒干，只是馮姑姑知道她與連翹同屋，詢問了她一下事情真相，她如實說了而已。
……
訓(xùn)導(dǎo)司
除了一眾入選的小宮女正等著人到齊后離開，還有內(nèi)文學(xué)館的一名女史，司膳司和繡坊也各有一人。
秋葉領(lǐng)著秦艽等人，來到那名女史面前。
“何女史，這次分往內(nèi)文學(xué)館的六人都到了?！?br/>
“麻煩秋葉宮女了，瑣事繁多，就不多留?！?br/>
“我送您出去?！?br/>
這時，背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秋葉姐姐，連翹明明被刷下來了，為什么可以去內(nèi)文學(xué)館？”
是茱萸。
秋葉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其他人也都轉(zhuǎn)過身，包括秦艽和連翹。
“司膳司的考核，連翹是落選了，但內(nèi)文學(xué)館的考核卻過了，是馮姑姑親自考的，你有異議？”
“沒、沒?！避镙潜粐樀玫拖骂^。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很快一行人就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