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官和游劍卿這次去名劍山莊,有個比較書面的說法,叫做“歸寧”。
其實就是俗稱的回門。
關于要不要回門這個問題,葉星官也稍微遲疑了一下子。一來都是江湖兒女,太過嚴守規(guī)矩禮節(jié)并不是他們的作風。江湖人,其它道理不見得都懂,但是“事急從權”這個詞卻是理解得再透徹不過了。
游劍卿和葉星官的婚儀本來就有些混不吝的味道,葉星官娶了游劍卿,卻也從來不曾讓他扮女人,或者做妻子該做的事情。除了最近幾日葉星官越來越習慣和游劍卿躺一張床上睡覺之外,其他時候他們仍舊是像舊時相處,親密純粹有如兄弟,仿佛游劍卿只是從名劍山莊被過繼給了葉家。
葉星官雖然會戲謔地稱游劍卿為“夫人”,卻堅決不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一些相關的負面言論,比如之前一些江湖客用來羞辱人的“兔子爺”,“委身人下”之類的話語。
二來,葉星官也不是很想提醒游劍卿及其父母關于游劍卿“嫁人了”這個事實。不說葉星官和游劍卿心里對于這件事是如何想的,但是對于游家父母來說,這整件事說到底也都是一種無奈之舉,別指望他們因此而歡喜雀躍。
不過后來游信寫了封信過來,問葉星官準備何時同游劍卿一起去探訪他們。他信中也有意識地避過了嫁人啊回門啊這樣的字眼,只說葉星官該跟游劍卿去見見兩人。葉星官便順勢答應了。
如今回門的主要禮物也預備好了——打包好的游惜月和白書文,葉星官就更坦然了。
結果等到回了名劍山莊,游信見到葉星官時的態(tài)度還是比較和藹的,一看到游惜月和白書文就直接讓人把他們轟了出去。
游惜月自然是死死扒住自家哥哥求饒,可惜老爹鐵石心腸,就算褚紅煙開口求情也毫不動容。
游劍卿就伸出手去,暗地里借著袖口的遮擋捏了捏葉星官的手,結果沒想到葉星官打死就是沒有一點反應,一副此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圍觀態(tài)度。
游劍卿無奈,只有眼睜睜看著妹妹被一路拖出去。白書文被拖出去的時候倒是開口說了幾句話,大意是希望游信聽他說兩句,結果游大莊主是什么人?他一看那小子那狡猾的模樣,就知道對方大約有幾分自信在。
避免被個后生挑了軟肋用話拿下,他索性就不聽。
反正無論對方說什么,其到目前為止的行為是無法抹去的。
直到游惜月真的快被拖出去了,葉星官才終于開口,勸說游信好歹讓游惜月今天留下來吃頓飯。游信見他雖然對游惜月還是有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是勸說留下游惜月的語氣卻是真心誠意,又坦然表示了沒有把游惜月逃婚的事情放在心上,最后終究是嘆了一口氣,讓游惜月留下了。
但是游惜月可以留下,白書文卻還是被他下令拖到莊外去扔掉。
游惜月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自己還沒有安全呢,結果看見游信針對白書文,就想要對游信求情讓對方也留下來。幸好白書文也沒糊涂到底,沒等游惜月開口說完一句求情的臺詞,就直接急呼一聲制止了她的求情,又對游信說道:“游莊主請稍候,我與游姑娘說兩句話就走?!?br/>
他倒是自覺得很。
游信最后還是沒忍住好奇,讓他與游惜月說了話。
其實白書文也就和游惜月說了兩句話,兩句話分別是“記住我之前與你說的”和“我回客棧等你”。
游惜月聽了,愣了一愣,雖然仍有不甘,但還是應了。
其實這些話他們雖然說得小聲,游信等人卻是全部能聽得一清二楚的。游信雖然極為厭惡對方,但是也有些好奇他都跟游惜月說了什么。
葉星官卻是知道白書文對游惜月說了什么的。
從自余杭出發(fā)開始,白書文就在教游惜月回到家時要如何與游信跟褚紅煙認錯同和好。少年的性格其實未免有些過于純白和正直了,但是偏偏葉星官和游劍卿也確實聽不出什么不對來。
他讓游惜月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如果游惜月舍不得父母,就坦誠地直接告訴游信和褚紅煙這件事。二是之前的事情已經發(fā)生,游惜月可以向父母認錯,但是即使認過錯,也莫要強求對方原諒。因為知錯從來都是做出來的,而不是認出來的。
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安慰游惜月和給她建立信心,讓她回去之后不必在意游父游母一時的惱怒或者憤怒。他語氣十分堅定地表示一定會幫助游惜月取得父母的諒解,哪怕時間耗費長一些,但是他承諾一定會讓游惜月和父母重歸于好。
基于這個目的,他也交代了游惜月幾點。一是不論游信與褚紅煙氣急時候說出什么她覺得被冤枉的指責,都不要辯解和還嘴。因為那是她的父母,他們其實都知道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只是心中有惱怒所以態(tài)度不好。有些事情,你不辯解他們心里其實也明白。有些事情,你越是辯解,他們反而越是心氣難消。二是游信與褚紅煙若是有什么斥責和貶低自己的地方,讓游惜月不要替自己說話。不但不要替自己說話,還要盡可能地順著游信和褚紅煙的話說。三是若是對方提出什么令她為難或者不滿的要求,不要硬碰硬,只說要考慮幾日,然后回去私下跟他商量后再下決定。
這里面的許多門道,游惜月其實都不是很懂,所以并不贊同。白書文也并沒有露出什么不耐煩,只是把每個交代背后所含有的道理,一樣一樣掰開了剝碎了細細地講給游惜月聽,講到她明白為止。
葉星官都替他覺得煩躁,不過少年的耐性極好,一個道理翻來覆去說三四遍,舉上七八個例子都不見煩。
相比之下葉星官頓時覺得游劍卿簡直省心一百倍。兩人之間若是遇上什么事情,幾乎只要一個眼神彼此就能明白對方想法,什么時候需要像白書文這樣教孩子一樣地教游惜月。
白書文被驅逐走之后,葉星官一度覺得游惜月的智慧大概馬上就要臨時缺席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還算隱忍。
褚紅煙看席上女兒那委屈的小模樣,卻是又是心疼又是惱恨,開口就問她:“現在知道后悔了?之前你多神氣?。课茵B(yǎng)個女兒還不如養(yǎng)只狗呢,至少它不會被說兩句就梗著脖子跟我說要離家出走……”
褚紅煙這一說就有些沒完沒了,游惜月低著腦袋聽著,這一次的耐性卻是前所未有地好,哪怕被教訓了一餐的時間也沒有頂嘴,還時不時討好地應兩句。
結果最后弄得褚紅煙反而有點不安起來,說道:“你這出去一趟,怎么連性子都大變了???”
捏著女兒的臉頰瞧。
結果反而惹得游惜月的雙眼發(fā)紅,差點掉了珍珠串子。
褚紅煙的反應暫且不說,游信對女兒卻還是愛睬不睬的,只一味拉著葉星官說話。他對葉星官可以說是十二分地親熱,反而把自家親生兒子扔到了一邊,從衣食住行打聽到習武進度再到海運生意……最后索性開口講起了子嗣問題。
葉星官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做岳父的會問起這個問題,直接僵直了一張臉當了木偶,心想你兒子我夫人是個男人又不是真的姑娘家,他能不能生你還不知道嗎?
但是游信的態(tài)度卻偏偏確實是很認真的:“……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兩人已經成了婚,便算是與常人有些不同吧,總歸你們過得和氣就好。只是紅葉山莊諾大產業(yè),葉祖師,葉師叔和你父親這般人物,總不好讓他們斷了香火。是要過繼還是納妾……”
結果就見他親兒子赤手空拳地把一個白瓷酒杯捏成了粉末,發(fā)出突兀的聲響之后,沙沙地灑落在盤盞上面。
席中頓時一片靜默。
葉星官莫名地看著自家“夫人”,露出詢問神色。結果游劍卿卻只是云淡風輕地表示道:“……手滑而已,不必在意。”
但是這解釋也實在太過牽強,一般來說就算一時用力不穩(wěn),最多就捏破成幾個碎片,得手滑得多徹底才能把整個杯子都捏成粉末?
褚紅煙頓時看著自家兒子若有所思。
等這一席結束之后,褚紅煙讓人送了游惜月回去旅店,就找上了自家兒子。游劍卿還和葉星官一起陪著游信說話,褚紅煙只說想和游劍卿私底下說兩句話,就把他帶走了。
游劍卿也不疑有他,就跟著褚紅煙去了客房。
游劍卿在名劍山莊自然是有自己的屋子的,不過這次他算是歸寧的“新嫁娘”,肯定是要和葉星官住在一間屋子里的,而他原本的屋子實在是有些亂和不適合,所以褚紅煙另外給兩人安排了客房。
等進了屋之后,褚紅煙開口就問道:“劍卿……你和星官……”她停頓了片刻,然后問出了一個令游劍卿噴飯的問題:“……圓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