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把洛君顏召回，洛君顏卻一直賴在蔚子青這里，不肯回去。

    “你可別連累我?！蔽底忧嗪懿唤o面子攆他走。

    洛君顏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子青兄，我怎么說也是打了勝戰(zhàn)的將軍，你就這么不待見我？”

    “嗯，很不待見。”蔚子青仍然一本正經(jīng)。

    “這樣啊?！甭寰伜孟窈転殡y，“那我回去一定要向皇上稟告，說平昌的蔚子青把我困住，才一直……”

    “是么?！币粋€(gè)清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拔乙詾槲也粊碚埬隳憔筒粶?zhǔn)備回去了?！?br/>
    “你……你怎么會(huì)在這里？”洛君顏似乎很驚訝，說話也變的語無倫次。

    “怎么？我不該來？”

    “哼，這天下都是你的，你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br/>
    此話一出，蔚子青就大概猜出此人的身份。姜國國君——洛君越。

    “為什么一直不回去？”

    “沒什么?！甭寰佫D(zhuǎn)過頭不說。

    蔚子青很無奈，他這小屋都成了談情說愛的地方了，怎么聽他倆的對話都像是鬧別扭的小兩口，雖然很想把他倆趕出去，但想想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只好自己默默的退了出去。

    不多時(shí)，兩人便和好如初，也是，兄弟倆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雖說不是一個(gè)媽生的。

    “后來，兩人又在平昌逗留了一段時(shí)間，好像都是些游山玩水的爛事?！庇捎跁r(shí)間過去太久，蔚子青也記不清具體的情況。

    “前輩可知沐家？”洛羽問。

    “你指沐家山莊的那個(gè)沐家？”見洛羽頷，突然明白過來，“沐清是沐家遺孤？沒想到沐家被血洗，還能留下這一血脈，沐霖也改瞑目了?！?br/>
    “當(dāng)年市井皆傳……傳平陽王為得到沐家守護(hù)的秘密，而派人密殺了沐家，可真有此事？”

    “當(dāng)年好像是這么傳的。”蔚子青依然記得被人夸大的說辭，一個(gè)人一個(gè)版本，但主題都離不了洛君顏是怎樣殺人的?！暗鋵?shí)并不是他做的。”

    “前輩如何得知？”

    蔚子青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洛羽的頭，“你小子試探我是吧，你會(huì)不知道！”

    洛羽敲了敲手中的笛子，相當(dāng)無語，心想蔚子青還真是一個(gè)老狐貍，想從他嘴里套出一些話還真是不容易，“被前輩看出來了？晚輩并非全都知道，還望前輩指點(diǎn)一二?！?br/>
    “你想知道什么？”

    “沐家的秘密。”洛羽直言不諱。

    “這么說，這才是你此行真正的目的吧？要兵符只是一個(gè)幌子?！?br/>
    “不是幌子，我都要。”

    “你……你想……”蔚子青被洛羽的語氣振到。

    “我只求一個(gè)公道?！甭逵鹧凵駡?jiān)定，他篤定蔚子青會(huì)幫他。

    蔚子青頓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隨你吧。但我想告訴你你爹曾說過的一句話，你定要時(shí)刻記在心上，他說：＇世人皆憂怨，莫要負(fù)了華年。＇”

    莫負(fù)華年……

    “就從洛君灝被殺的事情說起吧，雖說市井多有流傳，但畢竟與真相有所偏差。”

    “還望前輩直言相告。”

    “洛君顏也實(shí)屬無奈之舉，站在那位子上……”

    蔚子青娓娓道來，原來當(dāng)時(shí)姜國有近一半兵權(quán)掌握在洛君灝手中，君主疑心，那么后來的悲劇便可以預(yù)見了。

    說洛君越疑心，確實(shí)是有，卻不完全是因?yàn)楸鴻?quán)的事。洛君越和洛君顏那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旁人無權(quán)評責(zé)，畢竟旁人不可能感同身受。

    然而具體來說，洛君越應(yīng)該是嫉妒，嫉妒不分男女，男子間的嫉妒反而更可怕，那是必須勢不兩立、生死不容的情感。

    “其實(shí)完全不用洛君顏動(dòng)手的，但洛君越偏偏點(diǎn)了他，是想讓洛君顏和洛君越徹底做個(gè)了斷。洛君灝自幼喪母，由錦妃一手帶大，錦妃正是洛君顏的母妃，她視洛君灝如己出，所以洛君顏?zhàn)孕”愫瓦@位同父異母的哥哥感情深厚。本來是很和睦的，但后來在洛君顏與洛君越熟識(shí)之后，一切都變了……”蔚子青的手在空中劃過一個(gè)弧度，像是感嘆那段不堪回的時(shí)光。

    后來的事，洛羽也大概查到了些，洛君顏不知吃錯(cuò)了什么藥，棄自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不顧，硬是幫洛君越奪了最有可能當(dāng)上皇帝的洛君灝的位子，并遣洛君灝出京抵御天康，沒有召令不得返京。

    洛君灝手握重權(quán)，當(dāng)時(shí)所有人都以為會(huì)有一場浩劫，但可惜，什么也沒有。洛君灝幾乎沒有任何反抗，默默接受了。

    永定八年初，也就是洛君灝從蔚子青那里離開不久之后，便被召回京師，不久傳出了死訊。

    也因此，錦妃大病一場，沒多久也就跟著去了。

    “這些事，前輩是如何得知的？”洛羽總覺得蔚子青知道很多事，不像是道聽途說。

    “前段時(shí)間，平陽王路經(jīng)此地，在我這里小住了一段時(shí)間，我倆閑話家常，他告訴我的。”

    洛羽恍然，“原來他還回過這里。為了何事？”

    蔚子青笑：“和你的目的一樣?！?br/>
    “前輩沒有告訴他？”洛羽有些不明白。從洛君顏的反應(yīng)來看，他好像并沒有得到兵符，不然也不會(huì)讓沐清來問蔚子青了，可問題是，蔚子青為什么不告訴他呢？

    “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在想我沒有告訴他是么？”蔚子青拍了拍洛羽的肩膀，“我告訴他了，但是他并沒有拿走?！?br/>
    “為何？他不就是為了這個(gè)來的么?！?br/>
    “也許是后悔了吧?！?br/>
    “后悔？”

    “嗯，他心里的苦，又有誰能體會(huì)。”蔚子青并不記恨洛君顏，就算他親手呈上鴆酒，毒死洛君灝，他也不曾記恨過他。

    蔚子青到現(xiàn)在仍清晰的記得，洛君顏是報(bào)著怎樣的心情來到他的小屋，像是已經(jīng)知道自己命不久已，賴在他這里說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一切都好像生在昨天，那樣久遠(yuǎn)的昨天……

    他記得他說：“子青，我們都老了……”

    的確，歲月流逝的那樣快，握不住、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