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獄的標配是單間,所以周防尊很不明白阿生的出現(xiàn)究竟算是什么情況,根本沒有地方給他待吧這里——啊啊,似乎重點不在這里。乍一眼看上去,那家伙似乎也不像是來單純來探望一眼就走的,他手上的夾板證明了一切。
真的被逮捕了啊……
這是什么神展開啊。
周防已經沒有心情去揣測這背后究竟有什么陰謀了,這位“愛的使者”帶給他的驚喜已經夠多的了。
阿生直覺覺得周防有話想要問自己,但他卻只有眼神若有似無的從自己面前飄過,單邊皺起的眉毛和挎下的嘴角暗示著他不怎么妙的心情。而他卻什么都沒有問,好像在等自己主動開口似的。
實際上自己確實也有義務解釋一下。
他習慣性地想要抓后腦勺,手抬到半空中才發(fā)現(xiàn)手腕上的夾板嚴重阻礙了他的行為自由于是悻悻的放下手。
“我可是跟宗像室長特意申請了和尊哥靠近一點、最起碼要是面對面的房間……誰知道他就把我放到這兒來了,絕對是惡趣味什么的吧……”
——啊,錯了。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個隔間里沒人關心,為什么會被捕才是重點。
周防眼色一動,對得到的答案頗為不滿。
王不需要說話,僅僅一個動作就足以威嚇住某只軟腳蝦,于是生少年二話不說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就招了。
“……我是被陷害的,^T?!?br/>
然后沒人問他他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在夜刀神手下遭受的非人待遇坦白了個干干凈凈——當然他坐在窗臺上圍觀那個場景被自動隱去了,否則大概是人都會說上一句:活該。
但就算隱藏了部分事實,周防也并沒有表現(xiàn)出對他同情的模樣,而是嘆了口氣后直挺挺的躺了回去,為了不看到某糟心貨而特意轉身面對墻壁,說了句,“別發(fā)出聲音?!?br/>
然后……
好像繼續(xù)睡了。
一直這樣整天無所事事著,周防把自己二十四小時中的百分之八十都用來睡覺,但可能是因為環(huán)境太壓抑加上宗像隔三差五就要來親自“檢視”一番讓他的心情糟糕到無以復加,他幾乎每次閉上眼睛都會很快陷入無窮盡的夢魘之中。
他曾經夢到過自己的雙手被火焰融化,夢到過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后整個世界悲愴的面孔,夢到過十束還是少年時清秀的模樣……
他感到有一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掩住他的呼吸,讓他喘不過氣來。
好像身體中的每個細胞都在肆意膨脹隨時有可能爆開來似的,在漫長而無盡的痛苦中他偶爾會分不清楚現(xiàn)實和幻覺。前一秒他能明顯的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燥熱中不安,閉上眼后視野依然是紅色,那是前一個未完待續(xù)的夢魘的延續(xù),而轉眼間,場景變換,眼前是潔白而明亮的臥室,淺栗色短發(fā)的青年在自己枕邊安睡。他不敢置信的向他伸出手,卻連對方噴在自己掌心的溫熱吐息都那么真實,讓人愿意相信那只是幻覺。
好像下一秒他隨時就會睜開眼睛對自己說,你回來了。
頭頂?shù)陌谉霟魺艄庥行┐萄?,他抬頭盯著天花板望了好一會兒,一直到眼睛干澀的發(fā)痛才用力眨了幾下,只覺得一陣尖銳的刺痛,苦澀的液體便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下。
——太亮了啊。不是哭了。
他不會哭,因為那暴露了內心的軟弱,即便是在得到十束的死訊時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八田那孩子打心眼里對他無條件的信任和尊重哪怕對他的冷漠反應不滿也不會出言責問,只是用復雜的眼神遠遠看著他,他都知道。
他的冷淡并不是出于難過到了極點而木然這種八點檔劇集慣用的橋段,只是即便再怎么難過,死去的人也不會再回來了。況且作為王,雖然他偶爾也會覺得手下這群多半處于青春期熱血少年真是會惹麻煩,但長久以來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將他們當做自己的家人,作為那樣一個龐大家族的家長,這份羈絆融入骨血之中已經無法剔除了。
十束死了,威脅依然存在。
他不能暴露自己哪怕一點點弱點。不能給暗處的敵人一點可乘之機。
窗外的燈火依然明亮,東京繁華而嘈雜的夜,無數(shù)張隱蔽在人群中惡毒的嘴臉——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善良的。周防很多年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并不愿意承擔太重的責任,比起成為王他更愿意當一個可以隨性生活的普通人。
但讓他成為King是十束的愿望。
在接受了那樣的使命后,他就做出了覺悟。
用赤王的力量,保護他的氏族,和最愛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他用力閉上眼睛搖頭,瞬間寧靜都市夜晚的場景變成了火焰燃燒著的煉獄。
身邊的那人還在,只是躺在地上變成了一具早已冰冷了的尸體。血液卻好像不會凝固似的沿著傷口不斷流淌出來,一直流到周防腳邊匯聚成一片小小的紅色湖泊,散發(fā)著濃郁的嗆鼻腥氣。
他想要撫摸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頰,在伸出手的剎那,那具軀體上的血肉便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融化成紅色的液體然后蒸發(fā),轉眼間變成一具空洞的骸骨,□裸的暴露在周防眼前。
他心頭猛然一顫。
好像全部的血液都沿著血管瞬間上涌到大腦。
——這只是幻覺而已。
雖然很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呼吸還是難以自制的急劇加驟。
忽然,他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頭,身后卻沒有人。
隱約中他能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
他努力睜開眼,視線起先十分模糊,看不清楚面前人的模樣,只有四周灰黑色的石頭墻壁作背景。然后漸漸眼前逐漸變得明亮清晰起來,他的腦中尚是一片混沌,只覺得那個人和記憶中的某個倒影重疊,嘴里已經脫口而出他的名字。
“十束……?”
一邊使勁搖晃他一邊不停叫“尊哥尊哥你還好吧”的少年生一頭黑線,指著自己的腦袋。
“我說……為了不和一個一開篇就死掉的暗線主角撞臉我已經去剪了一個這么爽朗的發(fā)型了,你還認錯人究竟是把我的尊嚴置于何地啊!”
中長發(fā)不知道在第幾章的場間休息被他剪成了齊耳短發(fā),卻依然逃不過被誤認的命運,少年生覺得十分悲涼。
這樣一來對比開篇的人物設定,連電波系的發(fā)型也沒有了,根本變成另外一個角色了。
呃,這種緊要關頭先暫且不去管它。
周防尊的意識恢復的極快。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背靠著墻壁撐起上半身,剛才的夢境確實讓他心口郁結于是下意識的摸兜掏出一根煙來點燃。他深吸了一口,余光都不屑往阿生那里瞟,只貌似不經意的提了句,“你怎么還在?!?br/>
“我……我倒是想走呢,只是剛進來半個小時都不到,就算現(xiàn)在去申訴被釋放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過了一會兒周防沒有再繼續(xù)話題的意思,阿生往床腳空著的位置一坐,低頭擺弄了一會自己的手指,忽然問道,“為了已經死去的人做到這種地步,你覺得值得嗎?!?br/>
“……”
“……發(fā)生兇殺案治安管理者絕對不會放手不管,反正那些公務猿遲早也會抓到兇手,你卻還堅持要親手殺了他給十束哥報仇,那么做的后果你應該是比我清楚的吧?!?br/>
“……”
似乎這個話題已經被無論宗像還是別的誰在耳根子邊上叨咕了無數(shù)遍,周防有點不耐煩的咂嘴,卻沒有制止他繼續(xù)說下去。
“即便你覺得自己怎么樣都無所謂,但是有多少無辜的人會受牽連,你也不在乎么?”阿生換了個姿勢雙手撐著床沿仰頭嘆氣,“啊啊,看我都說了些什么啊,果然是在這里待太久連大腦都被你們這群家伙同化了嗎。我可是最不愛管閑事的了?!?br/>
他轉過頭,嘴角微微揚起,對周防說,“夜店的姐姐跟我說過愛情這種東西實際上最膚淺了,忘記前一段戀情的最好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戀情——我覺得宗像室長不錯啊,沒人比他對你更上心了吧。趁這個機會忘了十束哥的事吧,將往事化作云煙男一號和男二號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然后HAPPYENDING,不是挺好的嗎?!?br/>
“我可是看在你勉強算是個好人的份上才給出這么有建設性的意見的,不考慮一下嗎?!?br/>
“呵?!?br/>
周防抬手撣掉即將落下來的煙灰,一起身湊到阿生身前,隨著他的吐息,濃重的煙霧噴到少年的臉上讓他微微蹙起眉。
“夜店的女人和毛都沒長全的小鬼,竟然也敢把‘愛’這種字眼掛在嘴邊么,別說戀愛經歷就連性經驗都沒有的家伙說起別人的事這么頭頭是道還真讓人火大?!?br/>
“……為啥忽然人身攻擊了啊……”==
寬大的手掌用力按在阿生剛剛剃過還有些毛毛的短發(fā)上扭了扭,“我可不是訓導主任會跟你唧唧歪歪那些無聊的愛與責任的話題,那種沉重的東西也不是你這樣的家伙能懂的?!?br/>
他欠了欠身,離得更近了些,“還有,你那種輕佻的語氣實在是讓人很不爽啊。這次就姑且放過你,如果以后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吠舞羅和十束的名字,就燒死你?!?br/>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