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臨死的時候,話還沒有說完的嵇綽,眼睛還睜的大大的。
那血肉模糊的臉看上去并不瘆人,反而還帶著一種解脫和欣慰。
“嵇綽,我不準你死,我不準你死!”楚鈺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實事,手忙腳亂的替嵇綽扎著針。
可是,不管她怎么忙活,嵇綽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百里彰實在不忍心看到這個樣子的她,緊緊的將人按在懷里:“鈺兒,嵇綽已經(jīng)走了,你這樣他怎么能安心?”
“我不允許他就這么走了,他是唯一還牽掛著宵月的人?!?br/>
“鈺兒,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嵇綽一個人,還記得宵月那丫頭?!卑倮镎幂p輕拍打著楚鈺的后背,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撫她的情緒:“你,你的族人,還有我,都沒有忘記宵月!”
在百里彰的安撫下,楚鈺漸漸恢復了冷靜。
可是,剛剛哭得實在是太狠了,這會兒楚鈺還不聽得打嗝呢。
看著她抽抽搭搭的樣子,百里彰心里很不是個滋味兒。
尤其是,她這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所引起的,這讓他心里就好像打翻了上百壇陳年老醋,那叫一個酸??!
最最關鍵的是,這一切他都還不能發(fā)作。
就在百里彰胡思亂想的時候,楚鈺已經(jīng)將手伸到了嵇綽的臉上,絲毫沒有在意那血肉模糊的樣子。
用手撫下嵇綽的眼皮:“嵇綽,你的心愿,我一定會幫你達成的,你就安心的去地府,跟宵月好好團聚吧!”
早就已經(jīng)死去的嵇綽,仿佛還有意識存在。
聽完楚鈺的話后,嵇綽那雙大大睜開的眼睛,就那么合上了。
那原本就些瘆人的臉上,全是安靜、祥和的表情。
忙完這一切后,楚鈺才開口吩咐:“影子,給你一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br/>
“王妃,請講!”
“帶幾個兄弟過去,找些干凈的枯枝過來,咱們送嵇綽最后一程?!?br/>
“好的,王妃。”
不等影子開口,有幾個兄弟就自覺自發(fā)的站了起來。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行為舉止卻大同小異。
走進樹林中,專門挑選掛在樹木上的枯枝,希望用這微不足道的舉動,送他們的好兄弟最后一程。
等他們都離開后,楚鈺擦了擦依舊還酸酸的鼻子,看著百里彰甕聲甕氣的說:“百里彰,你身上的包袱里,有沒有干凈的衣物???”
“有?!敝莱曉谙胧裁?,百里彰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并將身后的包袱取了下來:“這里有好幾身,你想給嵇綽穿那一身兒?”
“有你沒有穿過的嗎?”
“沒有。”百里彰干脆利落的搖了搖頭:“當初來黔南城的時候,并不知道會呆這么久。所以,帶出來的衣服,我都已經(jīng)穿過了?!?br/>
“罷了?!甭犕臧倮镎玫慕忉尯螅曂讌f(xié)道:“我想,嵇綽應該也不會嫌棄吧!”
‘反了他了,還敢嫌棄我這個做主子的?!斎?,這句話百里彰只敢在心里腹誹,不敢就這么大大咧咧的說出來。
不然,他身邊的女人,還不得炸毛兒??!
到時候,他還要花時間來安撫她,這不是吃力不討好,是什么?
思付間,百里彰從包袱里面,拿出一套九成新的衣服出來,遞到楚鈺的面前:“這套衣服,我只穿過一兩次而已,送給嵇綽最為合適?!?br/>
“好,謝謝。”
說完,楚鈺抖開衣服,就要往嵇綽的身上套。
只不過,她的手還沒有伸過去,就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給拉了回來。
順著那只大手往上望,楚鈺看見了一張滿帶討好的臉:“百里彰,你想干嘛?”
“想這樣的活兒,自然不可能讓娘子你來動手啦!”
“我不來,誰來?”
“自然是我這個作為夫君和主子的人啦!”百里彰諂媚的看著楚鈺:“作為他這一生的主子,我自然有這樣的義務,不是嗎?”
“好,你來吧,但你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放心,效果絕對不會讓你失望?!?br/>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楚鈺起身讓開位置,好方便百里彰為嵇綽穿衣服。
等那些出去尋找干柴的人回來時,百里彰已經(jīng)親手替嵇綽穿好了衣服,并用一張干凈的手絹,覆蓋在嵇綽的臉上。
此時的嵇綽,就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兄弟們小心翼翼的將嵇綽的尸身抬起,放在了他們剛剛撿拾回來的干柴上。
當熊熊火光燃燒起來后,楚鈺眼中的霧氣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看著那個傷心不已,隨時都會嚎啕大哭的人兒,百里彰急忙將那顆傷心的頭顱,按進了自己的懷里:“鈺兒,別哭,嵇綽是去跟宵月團聚了,你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br/>
“嗯嗯嗯,我知道。”楚鈺嘴上說著明白的話,可眼中的霧氣卻早已化成淚水,打濕了百里彰胸前的衣襟。
淚水灼傷了百里彰的心,卻讓他生不起絲毫的火氣。
直到燃燒的火苗漸小,楚鈺這才停止了哭泣。
等待火勢徹底散盡,炭火的余溫消失后,楚鈺這才親自走到火堆面前,親自撿拾里面的白骨。
百里彰又貢獻了一件衣服出來:“鈺兒,先把嵇綽的枯骨放在這里面吧,等咱們逃出去以后,在找一個合適的壇子來裝?!?br/>
“嗯?!?br/>
就在楚鈺和百里彰埋頭撿拾嵇綽枯骨的那一刻,頭頂?shù)奶炜蘸鋈簧v起了烏壓壓的黑云。
空氣也變得悶悶的,就好像有人用抽氣筒,將空氣中的所有氧氣都抽走了一樣。
也像是六月的天氣,帶著口罩一般,讓人有些喘不過起來。
楚鈺拼命的壓制著心中的苦楚,抬頭看著讓人胸悶不已的天空:“百里彰,你看這天,是不是就要下雨了?”
聞言,百里彰抬頭望去,這才發(fā)現(xiàn)頭頂蔚藍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烏云密布了起來。
看著這風雨欲來的模樣,百里彰長嘆一聲:“是呀,大雨馬上就要來了。”
看著眼前還在熊熊燃燒的樹林,楚鈺默默低頭繼續(xù)撿拾火堆里的白骨:“這或許是嵇綽,在為這一片森林的生靈贖罪吧!”
這一場大火,都是因為嵇綽要救他們才點燃的。
就算樹林里沒有人居住,但是也會有小動物存在,過度弒殺,可是要遭下很多罪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