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炎炎烈日之下,軍營迎來了一位欽差大臣。他身著內(nèi)侍官服,年紀(jì)不過二十左右,營中官員皆按品級依次下跪。
欽差對朱真一拜:“王爺,皇上特意吩咐,您免跪!”而后,他展開圣旨,用他那尖澀的嗓子宣道:“西南之勢,朕甚憂心。太上皇依然下落不明,賊匪依然橫行無忌。著駙馬都尉白君行率西南王師肅清匪患,找尋太上皇蹤跡。安王勞苦功高,著即回京任職?!?br/>
“臣白君行接旨!”白君行已叩拜領(lǐng)旨,朱真卻道:“懷恩,這圣旨,我不能接!朝廷和黑風(fēng)堂之間,不可再起戰(zhàn)火!”他認(rèn)識,前來傳旨之人乃是太子府內(nèi)侍懷恩。
“王爺,皇上吩咐,您若是抗旨不遵,就是綁也得把您綁回去!”傳旨?xì)J差懷恩道,“皇上聽說您讓大軍后撤十里,對敵酋百般忍讓,才下旨宣您回去?!?br/>
“誰!這是誰在嚼舌根!被我揪出來,我非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朱真聞言勃然大怒。
“王爺,您還是接旨吧!莫讓奴才為難!”懷恩在朱真耳畔道,“這么多人看著呢,咱們有話私下聊!”
朱真一把搶過圣旨,憤憤回帳:“懷恩,皇兄也曾極力促使黑風(fēng)堂與朝廷和解,怎么這一登基,便要揮兵西南?”
“王爺,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懷恩一嘆,“太上皇死訊已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新皇剛登基,若不為父報仇,何以服眾?皇上就是知道您會反對興兵,才傳旨招您回京。圣旨一下,您不回也得回!況且,皇上還將護(hù)送蘭妃娘娘的重任,交給了您!”
“蘭妃娘娘?”朱真問。
“哦,就是李珂小姐。奴才這次來西南,先到軍營宣旨,而后去往靖州府,宣旨封知府李大人之妹為蘭妃!”懷恩面帶微笑,“京城有多少名門閨秀,皇上都沒看在眼里,這李小姐也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福氣?”朱真心頭一哂,哥明知李珂的心里愛的不是他,還是執(zhí)意封她為妃,是愛難割舍還是占有欲?這福氣但愿李珂能消受得起。難道做了皇帝,都一意孤行?父皇一樣,哥也不例外!只是,他不能回京。朝廷和黑風(fēng)堂若真打起來,思語將如何?白君行又將如何?這數(shù)萬官兵將如何?黑風(fēng)堂數(shù)萬之眾又將如何?他不愿看到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王爺,王爺,您倒是回個話??!”懷恩見朱真一直沉思不語,問道。
“哦?!敝煺嫠坪龆胪耍氐溃骸皯讯?,我知道,皇兄新登基也有他的難處?!彼匠鰻I帳。他一出帳,卻見不少官兵在調(diào)動。他拉住一人問:“怎么回事?”
“王爺,白將軍令我等拔營,駐守清水江岸!”一人答道,又匆匆離去。自李珂和蘇晴離開軍營,今日圣旨下達(dá),他貪戀女色弒兄奪位的流言不攻自破。而他一直忘了,這軍營主將本就是白君行,他發(fā)號施令,一直是越俎代庖。如今,白君行奉旨討賊,他自無權(quán)干涉。此刻,他竟覺得,這軍營讓他如此陌生和壓抑,他甚至想逃離。他轉(zhuǎn)身進(jìn)帳,懷恩見他匆匆離去又匆匆回返,剛欲開口詢問,朱真道:“走,去靖州府!”
“老爺,老爺,欽差大人來了!”靖州府門房見欽差車駕往這邊開來,立即跑著回府衙報信。靖州府李珅攜闔府衙役捕塊跪接圣旨。懷恩舉著圣旨進(jìn)府,一掃跪著的那些人,問道:“李小姐呢?”
“舍妹在內(nèi)堂歇著!”李珅道。
“李大人,去將李小姐請來,皇上有旨,請李小姐和李大人一同接旨!”懷恩道。
李珅聞言,立即起身:“好好,下官這便去叫舍妹!”
少許,李珂便來至大堂,和李珅并排而跪。懷恩展開圣旨宣道:“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靖州知府之妹李珂秀外慧中,宜室宜家,冊封為蘭妃。欽此!”
待懷恩宣完圣旨,李珅喜不自勝,十年寒窗金榜題名,也只在這邊陲之地謀個小小知府。如今其妹得寵,他也能跟著官運(yùn)亨通。他立即叩首拜謝:“微臣李珅領(lǐng)旨謝恩!”而李珂的面色如常,眼底也看不到一絲欣喜。
喜怒不形于色,這女子,還真不簡單。懷恩心下斷言,又跪地參拜:“奴才參見蘭妃娘娘!”身后隨行人員亦恭敬參拜。而后懷恩令道:“來人,東西呈上來?!币浑S從遞上來一個木匣。懷恩將木匣打開,取出一精致的錦盒,雙手奉給李珂?!斑@是皇上命奴才帶給蘭妃娘娘的!”
李珂掃了眼懷恩手里的錦盒,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看著朱真。朱真此刻正低首沉思,如何才能讓朝廷與黑風(fēng)堂之間消弭戰(zhàn)禍,并未注意到李珂投來的目光。李珂則心下黯然,原來,在他的心里,即便自己在他眼前,他也視而不見。
李珅接過懷恩手里的錦盒,客套道:“下官代舍妹謝過皇上厚意?!?br/>
李珂心頭一酸,強(qiáng)忍著淚水跑出大堂。懷恩等一干人等,皆是一頭霧水。
李珅立即圓場:“舍妹太過驚喜,故而舉止失了分寸。我這便去看看她!”見懷恩等人平身,他躬身一禮,匆匆追上去。
出了大堂,李珂竟不知該何去何從,眼淚無聲而落。李珅溫言勸道:“珂兒,皇上圣旨已下,納你為妃,你萬不可任性。你可知抗旨不遵,是要誅滅九族的!”
李珂帶著哭腔:“哥,我不嫁。我誰都不嫁!”淚水漣漣地投到李珅懷里。愛她的她不愛,她愛的不愛她。上天為何要如此待她?
“珂兒,你就認(rèn)命吧?!崩瞰|勸道,“哥知道,你喜歡安王。可你若執(zhí)意嫁給他,便是害了他。皇上會容忍自己所愛之人嫁給別人嗎?你若不入宮,便是抗旨不遵,到時候哥哥都要受到你的牽連,你又于心何忍?”
李珂只哭著喚了聲“哥”,小聲啜泣著,不再言語。
李珅知道,自己的妹妹生性善良柔弱,此刻已然動搖。又勸道:“夾在皇上和安王之間,哥知道你為難,所以哥才叫韜兒去刺殺太子,誰知竟被安王所救。一切都是天意,朱真當(dāng)日救了太子,便注定了要失去皇位,失去你?!?br/>
李珂靠在李珅懷里的身軀一抖,雖然她也曾猜測李韜去刺殺太子是受李珅指使,如今聽他親口承認(rèn),還是不免心驚。人命關(guān)天,更何況那人還是太子,兄長怎能因一己之私,隨意害人性命?
李珅似乎沒注意到李珂的異常,繼續(xù)道:“今時不同往日,太子已然登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若執(zhí)意非朱真不嫁,我只好殺了朱真,斷了你的念想?!?br/>
李珂猛然推開李珅,無比驚愕地看著他,眼前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兄長竟一下子變得陌生:“好,我嫁給皇上。但你不能加害朱真,否則,我會隨朱真于地下!”
“好,我答應(yīng)你?!崩瞰|看著一向柔弱的妹妹竟變得如此剛強(qiáng),心下愧然。是感情的痛造就了她的堅強(qiáng)?!疤蒙系臍J差還在等著呢。”
李珂一抹臉上的淚水,來至大堂,用干澀的嗓音道:“諸位都起來吧,李珂受不起如此大禮!”
“圣上自回京之后,很是掛念娘娘。命奴才和王爺一齊,早日送娘娘入宮!”懷恩道,看向原先朱真站的位置,卻發(fā)現(xiàn)早已不見了人影?!巴鯛?,王爺呢?”他喝問道。一個隨從回道:“王爺方才出去了!”
靖州府衙文案室,著粗布長衫的老者正埋首處理手中的文案,見一白衣少年提劍進(jìn)來,他立即站起身來:“你,你——”話還沒出口,朱真的長劍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喝道:“別出聲,照我的吩咐做,不然我要你狗命!”
“大、大俠,我這兒只有廢紙,沒有錢財,您、您——”老者哀求道。
“少廢話!說,黑風(fēng)堂眾人親眷卷宗在何處?”朱真道。
“這,大俠,我若是給了你,那可是要掉腦袋的!”老者顫抖的聲音道,他幾乎可以肯定,來人是黑風(fēng)堂的人,便禁不住渾身顫抖。
“信不信,我這時就讓你腦袋搬家!”朱真的劍又緊了緊。
“在,在書柜第三列、第七行、第四本!”老者閉上眼說了出來,因緊張差點沒咬到舌頭,朱真點了老者的穴道,翻找書冊。找到之后,將冊子塞在懷里,道:“這冊子我暫借一用,他日定當(dāng)奉還!”又在老者的手心蓋了個?。骸袄钪穯枺惚銓⑹中慕o他看,他不會要你命的?!彼炫拈_老者穴道,速速離去。老者將手心反過來,見到“安王印綬”幾個朱紅的大字,驚愕萬分。又立即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須向知府大人稟告。遂大喊著:“老爺,老爺,不好了!”跑向大堂。
大堂眾人正因朱真的失蹤而焦頭爛額。素聞這位安王放蕩不羈,因與父皇不和離宮出走,仗劍走江湖。此次奉旨回京,又這般不告而別,可怎生才好?李珅見文案室老者大呼小叫地跑來,訓(xùn)道:“何事?欽差大人在此,大呼小叫地成何體統(tǒng)!”
“老爺,黑風(fēng)堂賊人偷了安王印綬,還來文案室盜走了黑風(fēng)堂親眷的卷宗!”老者道,“老爺,他還沒跑遠(yuǎn),趕緊派人去追!”
“什么賊人?什么安王印綬!”李珅斥道,又立即反應(yīng)過來,“安王?!那人長什么模樣?是不是一身白衣,手執(zhí)長劍,俊朗少年!”老者連連點頭?!鞍餐?,安王拿了黑風(fēng)堂賊人親眷卷宗作甚?”李珅呢喃著。
老者驚疑地看著李珅:“老爺,那人真是安王?”見李珅點頭,立即伸出手心:“老爺,王爺可在我手心按了印的,他說了,你見了印,可不能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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