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卷 年少輕狂]

    第31節(jié)  第31章 兄弟釋嫌

    童峰重又閉上眼，什么也不想說。

    “走吧，殷師弟和盧師弟在山門口等著你。”

    童峰倏地睜開眼，盯著文松。

    “快走吧，先到山下陳師弟家住幾天，等傷好一些再離開?！?br/>
    “不，我不能拖累你們?！?br/>
    “夠了！”文松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我們，也不希望華山派被滅，去做那狂嘯山府的女婿吧，別讓劉大管家來找我們的麻煩?！?br/>
    童峰艱難地站起身，走到文松面前：“二師兄?！?br/>
    看到童峰遍體的傷，文松的眼淚嘩地流下來，扶住他就要往外走。

    “不，我不能走?！蓖遄プ∷氖直?。

    “你不用擔(dān)心連累我們，師傅不可能把我們都趕走?！?br/>
    童峰淡淡一笑：“我已經(jīng)做了對不起師傅的事，現(xiàn)在若逃走了，他老人家作為掌門的顏面何在？”

    “那你就等著他明天把你打死！”

    “當(dāng)初是師傅救了我，如今死在他的手里又有何妨?！蓖孱澏兜乩乃桑岸熜?，快給我紙筆，我要給可竹寫封信，我能勸她不來華山尋仇，現(xiàn)在，也只有她能說服得了她的父親?！?br/>
    “師傅瘋了，你也瘋了嗎？他要殺了你，殺了他最寵愛的弟子！”文松含淚看著他，“華山第一弟子，光環(huán)遮掩了我們所有師兄弟，原本是該恨你的，可是也沒恨到要你死?！?br/>
    童峰覺得頭有些眩暈，無力地坐下，靜靜地待了片刻：“二師兄，還記得我剛來華山時幾歲嗎？”

    憶起往事，童峰內(nèi)心無比苦澀：“不滿六歲的我和四歲的弟弟蒙師傅收留時已是孤兒，孑然一身、毫無所出，童山又體弱多病，時常深夜高燒需要大師兄背下山去求醫(yī)問藥。你那時的家境好，為咱們?nèi)A山派出錢出力，還建造了合云殿。而作為華山三弟子的我能報答師恩的途徑只有刻苦習(xí)武修煉、盡心侍奉師傅；能做給師弟們看的只有以身作則、帶頭努力做活。童山花名在外、行為放任無羈，屢屢觸犯門規(guī)，我是他的親哥哥，難道不該背負(fù)教誨不嚴(yán)之過嗎？可是師傅卻從未對我責(zé)罰，只怪三師叔帶壞了他，所以，我亦只能愈加嚴(yán)格要求自己。在我心里，何曾想要與你和大師兄爭過，只是想要對得起師傅對我的偏愛；只是想要回報大師兄和你曾經(jīng)對我與童山的關(guān)心愛護(hù)；只是想要對得起師弟們口中那個三師兄的稱謂?！?br/>
    抬頭望著文松，童峰眼中是渴望的淚水：“二師兄，我明天就要走了，您還是不能諒解我嗎？”

    文松不知自己該如何回答，如果時光可以回頭，他一定在八歲那年就離開華山，即便放棄自己最愛的武功，因為他已無顏去做童峰的“二師兄”。十四年同窗之情、十四年同門之誼，他是傻瓜嗎，會看不出童峰的謙讓隱忍與無私無利？只是他那自卑而又自尊的內(nèi)心是多么不愿承認(rèn)，曾經(jīng)用一雙崇拜、依賴的眼睛注視著他的三師弟一步步超過他，而且是每一樣都超過，甚至連愛慕至深的女子竟也暗戀著已經(jīng)擁有了如此多天寵的童峰。

    家道落敗、兄喪弟散，一夜之間他成為比童峰更可憐的孤兒，可是師傅不曾多給他一點點關(guān)懷，他只能選擇恨，恨那個想要代替師傅給他關(guān)懷的無辜的三師弟，把童峰假想成是在師傅面前搬弄是非、獨攬師恩；在師弟們面前挑撥離間、收買人心。可是那又有多難！每一次仇恨、每一次冷嘲熱諷，他都感到良心對自己的恥笑，笑自己如此不配再聽到這個“二師兄”的稱呼。

    潔冰的表白對他是種解脫，他可以冠冕堂皇地把恨意轉(zhuǎn)化成真正的傷害。用劍刺傷童峰，即便那會讓自己受到更重的責(zé)罰，但在那一刻，他卻覺得坦然——因為至少有了一次他感覺不欠童峰的。

    他想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對這個近乎“完人”的三師弟刻薄，他也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墒?，為什么三師弟會犯錯？會觸怒了師傅？會令那么冷靜威嚴(yán)的師傅暴怒至要殺了他？

    文松慌了，內(nèi)心不僅感覺不到一點點的雀躍得意，反而感到陣陣刻骨的心痛和對師傅比往日任何時候更強(qiáng)烈的恨意。如果不是二師叔在他已經(jīng)忍無可忍時奪下了師傅手中的戒鞭，如果不是看到同樣痛恨三師弟的大師兄也流淚了，如果不是陳師弟已經(jīng)打了大師兄，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今日是怎么了？華山派所有的人都掉淚了！可本應(yīng)該有人高興的不是嗎……

    突然，門被“砰”地推開！

    當(dāng)看到竟是師傅與二師叔走進(jìn)來時，文松本能地將童峰護(hù)到身后。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私放他下山！”吳泰龍揚手一巴掌扇到文松臉上，“你平時不是看他不順眼嗎，為什么要參與進(jìn)來！難道也是怕了狂嘯山府的報復(fù)！”

    “因為我沒有你那么狠，把我們?nèi)A山派最優(yōu)秀的弟子逼上死路！”文松終是忍無可忍了，“他是你一手培養(yǎng)的，就因為不能順你的意，你就要親手毀了他。師傅，你太自私了！”

    “住口文松！”張威厲叱他，“你這是在對你師傅說話嗎？”

    “是?！蔽乃衫淙坏毓蛳拢皫煹軅円呀?jīng)說了，師傅如果想殺三師弟，就先殺光我們吧。”

    “你們，你們。”張威聲音哽咽，把頭扭開。

    他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真想就像三師弟那樣求大師兄，哪怕把童峰從華山弟子中除名，也不要再這樣堅持了，不是畏懼滅門之災(zāi)、也不是心軟徒弟們的求情，而是從無所求的童峰與那劉可竹已是如此相愛，何忍拆散他們？

    吳泰龍看看表情堅決的文松，又看看含淚不語的童峰，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汪童峰，他這個好徒弟不枉他的期望，其品行已成就眾望所歸，十幾名弟子寧可背叛掌門之規(guī)、寧可拂逆嚴(yán)師之令，也要救其存活，甚至不惜以命抵命。這樣的好徒弟，他怎會下得了手殺？可是這樣的好徒弟，他又如何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