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反應(yīng)及時,她叫醒了圖錦宮里的人,火勢很快就被撲滅了?;钢耖w并沒有什么大的損失,但半夜這一遭的動靜,無論如何是瞞不下去了。
安陽長公主剛命人善后,看著一旁站著的林微,揉了揉腦袋,安慰道:“放心吧,既然不是你做的事,母后和皇后不會為難你的?!?br/>
林微訥訥地應(yīng)下。在后宮縱火可是重罪,如今那個瘋女人已經(jīng)跑了,叫醒圖錦宮的宮人的時候,這里唯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人證物證,又是半夜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這種情況下,太后和皇后想針對她實在太容易了。
因為此時也不過是三更天左右,安陽長公主命人處理了火災(zāi),又安慰了林微一番,才讓她再去休息一會兒。
林微擔(dān)憂第二天,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夢里一直夢見太后呵斥她的場景,迷迷糊糊地熬了幾個時辰,阿度在門外剛一叫她,林微就已經(jīng)坐起來,道:“阿度,你進(jìn)來吧?!?br/>
阿度端著洗漱的用具走進(jìn)來,見林微面色疲倦,便道:“姑娘無須擔(dān)憂,昨夜那場火勢不大,宮人清點的時候,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損失,皇后娘娘一定不會難為你的?!?br/>
林微笑了笑,沒說話。她還記得太后對她極其不滿,若是這件事情已經(jīng)驚動了太后,那她恐怕逃不了一頓刑罰。
洗漱完,早膳時分過后,便有宮女領(lǐng)著林微去了圖錦宮的正廳。林微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安陽長公主一臉愁容,但是當(dāng)聽見宮人報她來了的時候,安陽長公主迅速地把自己的表情收拾好,露出一個親切而溫柔的笑容,笑著對林微道:“皇后派了人來要見你,你就跟著我去豐慶宮吧。放心吧,皇后向來秉持公正,加上還有我在一旁,一定不會有事的?!?br/>
“多謝長公主殿下?!?br/>
林微對安陽長公主的愁容很在意,但聽見是皇后的豐慶宮,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至少皇后,不反對她嫁給譚瑾。想來應(yīng)該比太后親自過問這件事情好多了。
此時豐慶宮中,正是各妃嬪們給皇后請安的時間。妃子們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看著上座不言不語喝茶的皇后,又看著文貴妃空著的座位,都預(yù)感到了文貴妃過來時的腥風(fēng)血雨。
幾個妃子互相打了幾個眼神官司,最后一個妃起了話題,不由自主地道:“哎呀,你們聽說昨天晚上宮里走水的事情沒?我聽說起火的地方居然是慣常沒人去的桓竹閣?”
妃嬪們早就坐不住了,立刻借機(jī)討論起來。
“麗妃,你不知道,我聽說昨晚上是六皇子那個未婚妻放的火?”說話的妃嬪,一邊說著話,一邊瞧著皇后的神色,見皇后神色并不關(guān)切,也放開了膽子,道:“敢在宮內(nèi)縱火的女人,哪里配得上皇子?”
“可不是嘛,我聽說,那姑娘也不是正經(jīng)的嫡女身份,自然沒受過什么好的教育,這也難怪了……”一個妃子接口說。
“難怪什么?”安陽長公主的聲音,淡淡地反問道。
她帶著林薇和一眾丫鬟,浩浩蕩蕩地架勢居然把遲來的文貴妃都給堵在了門外。
“長公主……”那妃子有些驚慌失措。
安陽長公主輕輕地瞄了一眼,道:“珩嬪,有些話當(dāng)說,有些話不當(dāng)說。這個道理聰明人都懂,毋須我教你了?!?br/>
珩嬪吶吶無言,只能回道:“長公主教訓(xùn)的是。”
“行了,她們都是后宮妃嬪,跟安陽你說不到一起去,何必教訓(xùn)那么多?”皇后這時才將手中的茶蓋一扣,懶懶散散地說道:“你們也別在這兒杵著了,都回去吧?!?br/>
剛來的文貴妃,跟在安陽長公主后面,還沒來得及落座,聽見皇后攆人的這句話,氣得轉(zhuǎn)身就走。
皇后全當(dāng)沒看見,后妃們也不敢多言。
“謝皇后娘娘,臣妾告退。”眾妃嬪起身告退,經(jīng)過林薇身邊的時候,不少都特別注意地看了看林薇。那些打量的眼神,弄得林微十分不舒服。
待眾人走完,皇后方才把安陽和林薇喚到面前賜座。安陽長公主一坐下,還沒等皇后開口說話,就先行解釋道:“昨晚上的事情,渺渺已經(jīng)跟我解釋了??v火的其實另有其人?!闭f著就朝林薇示意。
林薇上前一步,解釋道:“昨晚縱火的并不是我,我只是請了圖錦宮的宮人來救火。若是皇后娘娘派人查看,應(yīng)該能夠發(fā)現(xiàn)房間里有另一個人的痕跡?!?br/>
“哦?”皇后朝著林薇看過去,仍舊是神色懶散的問道:“可我聽說,昨天晚上,桓竹閣走水的時候,已經(jīng)是落鎖的時刻了。不知道那么晚了,林姑娘又怎么會在桓竹閣?”
林微下意識地看了安陽長公主,她昨晚出去時,圖錦宮根本沒有落鎖,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別的什么緣故??丛诎碴栭L公主如此照顧她的份上,林微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
皇后見林微并不開口說話,一心只認(rèn)定她在撒謊,心中更加看不起。
皇后看著林薇的目光,變得不友善起來:“國有國法,宮有宮規(guī),落鎖之后擅自外出者,同樣要受罰!”
“皇嫂!”安陽長公主忍不住道。
可皇后恍若未聞,只是直接對林微道:“林姑娘,你可認(rèn)罰?”
林微有些委屈,她明知皇后的態(tài)度,卻還是忍不住據(jù)理力爭:“皇后娘娘打算以哪一條宮規(guī)來罰我?我并非宮中宮女,不知落鎖后不能外出,理應(yīng)不知者無罪!”
皇后冷笑兩聲,道:“若都以不知者無罪來判定,那豈非家國都要亂了套?”
“皇后娘娘,宮規(guī)中正有不知初犯者,可免一次刑罰。如今這情況,應(yīng)該免去一次刑罰才對!”
眾人猛的抬頭,看見無人通報的譚瑾領(lǐng)著元亨大步走進(jìn)來,元亨一路小跑跟著譚瑾,口中毫不遲疑地說著話。
皇后面容瞬間扭曲了一下,她冷冷地打量著譚瑾,越發(fā)痛恨這些狼子野心的皇子,惡狠狠地道:“誰叫你擅闖豐慶宮的?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后。給我跪下!”
林薇心里一驚,譚瑾卻毫不遲疑地俯身下跪,對著皇后磕了一個頭,借著元亨之口道:“請母后寬恕渺渺這次的過錯。竹樂愿代為受罰?!?br/>
皇后沉下臉色,道:“代為受罰?哼,便是擅出之過可饒,縱火之罪也不可?。 ?br/>
林薇見譚瑾似乎還有動作,不忍心讓他再次受辱,急忙也跪倒在地,搶著道:“縱火之罪非我之過,而是一位瘋瘋癲癲的女子引起。”
皇后全然不信,冷笑道:“宮中人事俱有名帖,你既說有一女子,且說出她姓甚名誰,是何相貌?”
林薇苦思冥想了一會兒,道:“那女子身形較高,披頭散發(fā),看不清面容,聲音嘶啞,仿佛嗓子受過傷?!?br/>
皇后只道:“這樣的人,各處不說有百個,至少也有十個左右……”
“啊,我想起來了!”林微連忙道:“那女人瞳色極其罕見,是異色瞳!”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譚瑾還跪在地上,他僵直了身子,一動不動。
皇后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瘋女人,是了,這皇宮里面,哪有這個瘋女人瘋的厲害的。行了,你既然跟縱火毫無關(guān)系,那就可以出宮了?!?br/>
林薇有些驚訝,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后就把她放了,安陽長公主擔(dān)憂地看了林微一眼。譚瑾卻一聲不吭地站起來直接走了,這一次,元亨連小跑都跟不上了。
“玉潤!”林微下意識的想叫住譚瑾,可譚瑾腳步絲毫未停。
林微茫然地看向安陽長公主,安陽長公主嘆了口氣,道:“你快去追他吧,好好解釋一下?!?br/>
林微還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解釋什么,腳下已經(jīng)先朝著譚瑾追了過去。
“玉潤,玉潤!”林微連叫幾聲,可越叫,譚瑾走的越快。林微見勢無奈,連忙一路朝著譚瑾跑了過去。
當(dāng)她喘著粗氣,擋在譚瑾面前,正要說話的時候,譚瑾毫不在意地繞開了她,繼續(xù)向前。
林微這下忍不住了,一時情急,伸手拉住了譚瑾的衣袖。
譚瑾這次終于看著衣袖,停下了腳步。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左右無人,才拉著譚瑾,輕聲道:“你到底怎么了?剛剛還是好好的?”
“我怎么了?”譚瑾語氣古怪地重復(fù)了一次,神色晦暗地望著林微,“你想知道我怎么了?”
林微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譚瑾卻甩開了林微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道:“好,我告訴你,因為你口口聲聲提到的那個瘋女人,正是我在冷宮的母妃!”
譚瑾震著嗓子吼出了這一句。
林微在黑暗中愣了一下,她想象不出譚瑾此時的表情,她也全然不知道有這樣的巧合。
林微正想道歉,譚瑾已經(jīng)快速地收回了遮住她視線的手,從她身上擦身而過,只留下一句:“別跟來了,我暫時不想和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