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爽的清晨,樹葉沙沙作響,天是碧藍(lán)碧藍(lán)的艷陽天,院是陳舊陳舊的老院子。近日來,周小遙和袁文墨累得要死,小四合院中的另一處臥房好不容易僻了出來,將里面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和雜物全給理了,就花了整整一日。
雜物理好以后,全部搬到了那間屋頂上破了一個大洞的破房子里,累得二人腰酸腿疼。四合院中,二人來來回回的忙碌著,周小遙的手,剛碰到新買的桌子時,袁文墨就把桌子抬了起來,滿頭大汗道“這種粗活,還是我來干吧?!?br/>
周小遙眨巴眨巴了眼,疑惑道“為什么這些粗活你來干,我就不能干?”周小遙不解地又補充了一句“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幫你干點活兒怎么了?”
袁文墨先是怔了怔,臉色有些不好“小遙此言差矣,小遙并未吃文墨什么,也沒用文墨什么,住也沒住到什么?!彼D了頓,笑得有些牽強“這幾日,你我二人皆是承了辰王殿下的福,這吃的東西,用的銀子,皆是…”他眼神暗了暗“皆是辰王殿下的…”雖然說那個銀子來歷有些奇怪,但也可以說根子車辰有關(guān)系。
聞言,周小遙癟了癟嘴,眉頭斂在了一起…是啊…什么都和子車辰有關(guān)…怎樣甩都甩不掉…子車辰就像一個綠油油的打蒼蠅,成天到晚一直在周小遙的頭上飛啊飛啊飛。
袁文墨搬著一張大木桌,氣喘吁吁地往房里走,邊走邊道“女子天生柔弱,這種粗活累活還是男子來做要妥當(dāng)些。”
柔弱????!周小遙猛然睜大了雙眼,二話不說的疾步走到了另一個木桌子面前,袖子一擼,立刻就把木桌子抬了起來。周小遙整個動作做得行云流水,另看得人瞠目結(jié)舌,看來袁文墨這個孩子,對女性有什么誤解,周小遙還搶先了袁文墨一步,把木桌子先行搬到了房內(nèi)。
“啪——”的一聲,把木桌子放在了地上,然后抬起手來又“啪——”的一聲,重重地拍了木桌子一下,她正色的看著袁文墨,對他剛才的那一番話,反駁道“文墨,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吳國的女子是怎樣的。但是我覺得,你對女子好像有什么誤解”
袁文墨萬萬沒想到,周小遙身材嬌小,這細(xì)胳膊細(xì)腿是怎樣把這么又笨又重的木桌子給抬起來的,而且周小遙整個動作都很流暢,而且還比他快一些。這個桌子他一個成年男性都覺得有些重,看上去周小遙搬得很是輕松。顛覆了袁文墨對女子的定義和印象,所以他嘴巴張得老大,站在門口,抬著個大桌子,整個人目瞪口呆。她…她確實是姑娘吧?!不不不!她就是姑娘!他幫她上藥的時候看過的!看過的?!袁文墨的腦袋里面忽然“轟——”了一聲,隨后臉上紅白交加。
周小遙對于他這種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很是滿意,于是繼續(xù)正色的切不慌不慢地反駁他剛才那一番話“文墨,雖然我不是一個女權(quán)主義者,但是我也希望女性能夠被平等對待。在我看來,方才你說的那番話,實屬不對。所謂的女子天生柔弱,根本就不對?!?br/>
袁文墨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慢慢吞吞地吧桌子搬進了屋子,同樣也是一臉正色,他先是雙手作揖,隨后緩緩道“小遙不妨講一講?!?br/>
周小遙很少露出這么正經(jīng)的樣子,讓袁文墨感到很是新奇,頭一次見女子反駁女子天生柔弱的場面,讓他心里面有些不知所措,好奇眼前這個異世的女子,如何一番言辭?
周小遙輕輕一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而且還是盤腿坐,周小遙睜著一雙大大的杏眼,看著袁文墨,把自己想說的先理了理,隨后鄭重道“文墨那日,對瑜兒和樂兒說的話,可還記得?”
袁文墨站在周小遙更前,低頭看著她面帶桃花的模樣,怔怔許久把自己浮躁的心平復(fù)下來,從容道“文墨不知小遙說的是那一番話?!?br/>
周小遙一邊細(xì)細(xì)回憶,一邊道“萬物皆有靈,相生且相惜,無論人蟲鳥獸,需相敬如賓?!?br/>
袁文墨不假思索道“此話文墨確實說過,那一番話,是袁家的祖訓(xùn),也是袁家的家教。”
清風(fēng)拂了拂,把;濃烈的桂花香給吹淡了淡,二人的發(fā)絲在空中飛舞著,衣擺隨著風(fēng)晃動著。
周小遙慢條斯理道“好,相敬如賓有互相敬重之意,而且還要互相尊重,也就是要把對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對待對不對?”
袁文墨想了想,相敬如賓大體上的確也有那個意思,于是道“小遙說得不錯。”
周小遙沖袁文墨笑了笑,又道“既然是平等對待,方才你為什么說出那樣一番話?”
袁文墨認(rèn)真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女子天生本就柔弱,干不動臟活累活。自古以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nèi)?!痹哪髁朔饕滦?,又道“尋常人家,都是男耕女織,”
周小遙搖了搖頭,袁文墨雖然很講道理,但這里畢竟是古代的封建社會,他自幼飽讀詩書,周小遙說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聽。想了想,周小遙還是覺得要改一改他這個古老的觀點,于是,一本震驚地瞧著他,嚴(yán)肅道“此話不對?!?br/>
袁文墨好奇的“哦”了一聲,這一聲里,帶著些疑惑,帶著些驚訝。
周小遙口齒伶俐道“所謂的什么女子本弱,為母則剛,所謂的什么男耕女織,所謂的什么女主內(nèi)。統(tǒng)統(tǒng)都是扯淡,統(tǒng)統(tǒng)都是放屁!”
袁文墨被這么一個屁字,給嚇了一條,連忙擺手道“姑娘家應(yīng)矜持,如此粗俗之話,還是莫要說了!”
周小遙送了袁文墨一個大白眼,認(rèn)認(rèn)真真的看著袁文墨,直言道“這些話語,定不是女子說所,偶爾碰上那么一個柔弱的女子,被人瞧見,也就一傳十十傳百了。男子能做的東西,女子同樣也能,我雖然個頭嬌小,但是力氣還是有的?!敝苄∵b繼續(xù)道“這些話語的存在,本就是對女子的一種偏見,對女子的一種不公。什么男主外女主內(nèi),什么女的就應(yīng)該相夫教子,什么女子本就應(yīng)該是嬌滴滴的?!敝苄∵b越說越難過,越說越頹廢“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你們男子認(rèn)為女子是男子的東西,是男子的財務(wù),是生育機器。有些東西,女子都沒有做過,男人就判定女人不行。你告訴我,女子做都沒有做過,何來的不行?何來的不可以?”
周小遙眼里有些沮喪,一雙大大的杏眼顯得那么的難受,看了直讓人心疼“同樣是人?為什么男的可以三妻四妾,女的就不行?同樣是人,為什么男的可以保家衛(wèi)國,你們這里的女的就不行?同樣是人,為什么男的可以朝廷做官?女的就不行?同樣,為什么男的可以有無窮的權(quán)利,女的就不行?”
周小遙神情越發(fā)的凝重起來“這些東西,是何人規(guī)定?又是何人所說?這些話語的源頭,又是何人?語言是一把雙刃劍,用不好,不僅僅可以傷人,還可以殺人于無形,逼人于崩潰?!?br/>
周小遙的一番話下來,袁文墨整個軀體為之一震,她說的話句句在理,沒有一個不在理上。
周小遙的眼眸越發(fā)的淡了,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難道,男人是人,女人就不是人嗎?難道男人就比女人高一等嗎?難道女人就得什么都聽男人的嗎?”她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如果男人看不起女人,那他有本事別從女人獨自里出來啊,也少得女人少受些苦?!彼驹G道“你們這里,女子都是請夫子去家中教導(dǎo),都不會讓女子去上學(xué)堂對嗎?給女子看的都是什么三從四德這一類的吧,讓她學(xué)的都是女紅這一類的吧?”
袁文墨面帶震驚的點了點頭
周小遙繼續(xù)沮喪道“果然…什么武術(shù),什么大道理…都是男人在學(xué)…女人難道就不能學(xué)了嗎?”
袁文墨搖了搖頭,臉上越發(fā)的震驚,是啊…這些是誰規(guī)定的?同樣是人,男子既然可以,女子又有何不可呢?
周小遙抬頭,望著積灰的房梁,嘆息道“這些東西,女子若是來做了,未必比男子做得差。這些書,若是女子讀了,未必比男人差?!敝苄∵b感嘆道“這個世間的殺戮戰(zhàn)爭,皆是男子引起,女子什么都沒有做,有些還無緣無故成了戰(zhàn)爭的犧牲品…”周小遙眼里泛了淡淡的水汽,不過很快就被她自己憋了回去,不能在別人面前哭,這是她父母從小教導(dǎo)她的。男孩子不能在別人面前哭,女孩子更不能在別人面前哭,否則女孩子會被別人瞧不起的。
周小遙本來以為袁文墨會反駁他,可是卻沒有,袁文墨木訥的看著周小遙,陷入了沉思,見袁文墨不說話,周小遙難過道“文墨…對不起…我跟你說了這些…”他生為男子,想必是不懂的,在當(dāng)下這個社會…從小耳濡目染那些東西,想必是對她的觀點和話語不贊同的。
還沒等袁文墨說話,周小遙又道“生為女人…我很抱歉…”周小遙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強笑道“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我是男子。如果可以,我不想要這個東西…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難受…”周小遙吸了吸鼻子,繼續(xù)道“而且,大多數(shù)的男人都認(rèn)為,女人喜歡小孩是天性。可是…我就不喜歡小孩…我最討厭小孩了…”
話語剛落,袁文墨整個軀體又是一震。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子車天樂和子車天瑜來找周小遙的時候,周小遙臉上寫滿了厭惡之情,很是討厭,可卻又沒有辦法。
同袁文墨說了這么多,周小遙有些脫力的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她走了出去,又把袖子擼了起來,把剩下的那張大木桌給扛在肩頭,扛進了屋子里,放下是,還不忘對他道“文墨,我會把那個地理位置不好的客棧給經(jīng)營起來的,我知道你不贊同我的言論,但是我自己贊同就好。我和你的出生本就不同,我們二人對于對方來說,都是不了解的異世人?!彼焉⒙涞念^發(fā)隨手那么一綁,故作瀟灑道“我先去把你的那個破屋子打掃打掃,今日之話,你就當(dāng)做沒聽到吧?!?br/>
說完,周小遙頭也不會的走了。說完,她麻利的抬起了一大桶水,倔強且不服輸?shù)赝莆葑永镒撸?,她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也無法改變他人的習(xí)俗和思想。但她也不會因為來到異世,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小小的身軀,倔強的拎著一個大大且裝滿水的木桶,木桶又沉又重,憋得她小臉通紅,大大杏眼里的眼神,是堅定是堅毅是不服輸。即使生活給了你當(dāng)頭一棒,但依舊要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在袁文墨看來,周小遙的性子很倔強,而且又倔脾氣又臭,他頭一次遇到如此的性格神奇的女子。淑妃找她麻煩,她敢當(dāng)眾打淑妃耳光。王爺說她父母,她敢拖著傷未痊愈的身子冒著大雨離家出走。魏壯揩她的油,明知道打不贏卻還要好好的垂死掙扎一番。通過這些事情,讓袁文墨知道,周小遙是一個不服輸而且不甘心的女子。沒錢,就去買風(fēng)車。風(fēng)車壞掉了,就去找工作,找不了工作,就去做生意。越是困境,她越要掙扎,越是逆境,她越不服輸。
袁文墨看著周小遙倔強的身影,很是恍惚,是啊…如此一個倔強堅強的女子…他怎可說她柔弱。當(dāng)初…辰王殿下三番五次找上門來,也沒見周小遙逆來順受過,明知道自己贏不了辰王殿下,到了危機關(guān)頭,卻還是要為了那僅僅一線生機來爭一爭。
吳國的女子面對心里的郎君去青樓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縱使心里萬般的氣,也只能咽著。而周小遙,賞了辰王殿下幾巴掌不說,還把辰王治得服服貼貼得不說,次日辰王就差人去把怡紅院的若蘭給退了。想到這里,袁文墨又是一臉詫異,隨后臉上浮現(xiàn)了淡淡的笑,如此性子的女子,你怎可說她柔弱?
瞧著她倔強搬著大書柜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疼了一疼,她這樣…又是何必呢?辰王雖然脾氣臭了些,但袁文墨看得出,他心里是真真正正的裝了周小遙的,不然怎么會三番五次的騷擾她?不然怎么會大半夜的跑他府上,視若珍寶般的把周小遙攬在他懷里好一會兒?
袁文墨嘆道“看來…文墨以后不能如此這般看女子…”是啊…他以后不能這樣看女子了。周小遙身子是嬌小,力氣雖然有些小。但是她絲毫不柔弱,她的種種舉動,一點都不想一個弱女子。他為何這樣看待女子?是從什么時候有如此思想?為什么世人皆說女子柔弱?是何人規(guī)定的男主外女主內(nèi)?明明同樣是人,為什么女子規(guī)矩會那般的繁多?為什么相夫教子一定是女人的事情?男人難道就不可以嗎?
那天早上,袁文墨很迷茫,很震驚,頭一次對自己所見所聞所學(xué)的東西產(chǎn)生了懷疑。也是頭一次對這個世間萬物產(chǎn)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