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掌門寫下銘心明志的一曲《長相思*冰雪精靈》,告慰遠在萬里之遙蓬萊島上的夢中人:
雪晶瑩,冰晶瑩,冷艷殊容藏熱情,時光會證明。
天精靈,地精靈,絕世清純寒孕成,三生續(xù)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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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卷雪萃冰劍》的創(chuàng)制起源,是愛的凝聚、是情的延續(xù),其中,不乏師長孟靈冰和甄瑩玉的精妙指點,劍術劍法重心在于、化繁為簡、虛實并行,繁亂迷幻、簡單凌厲。
劍招分卷雪式、萃冰式、冰雪同道、冰雪殊途四種劍式,總計九十九招,一轉祖師爺的創(chuàng)意作風,陰柔中透露著高昂和鋒芒,攻勢忽隱忽現,冷硬與溫柔并舉;交錯跌轉遞進或左右異同合并,招式可隨意取舍,劍意縹緲浪漫;招式宏偉奔放。
掌門鮮至柔詳細講解諸多要點:自起首式‘昆侖飛瓊’,至第一式‘千山暮雪’引領第二式‘長虹映雪’第三式‘雪攬九源’展開,繼而‘紅云醉雪’,中道紛繁幻化、至陰絕勝,連出‘九重玄冰’、‘冰海成仙’、‘深谷懸冰’、‘冰鎖乾坤’。
及至中式‘飛越晶瑩’起轉凌厲悍招‘冰雪無魂’、‘冰姿映雪’、‘冰雪一心’等花式綿延不絕,后衛(wèi)大成之招,更是奇峰迭出,如八十一式‘落絮茫?!?、八十八式‘花旋冷艷’等等、以九十八‘純粹無痕’壓卷,最后以‘唯我昆侖’繽紛傲視,了結九十九招冷艷之精華。
其他如‘驚雷迷霧劍’、‘疾風驟雨劍’各由孟靈冰、甄瑩玉所創(chuàng),各七十二招?!A劍’六十四招,‘霓虹劍’、‘電光劍’各四十九式,皆是借助陰陽輪回功的底蘊,鋒芒氣韻可謂艷驚武林,震撼世人。
“你們往后逐日習練,本門劍法剛柔相濟、陰陽迭代,千變萬化、層出不窮,不必拘泥于常態(tài),一招一式,并無正序,若能力無限、可數招交錯混用,甚至于同時化用、并用本門的任一劍法,氣到功到、則劍意劍勢隨至!”
至柔說完,順勢接過姬飛鳳手中素玉劍,邊示意邊講解,這是卷雪萃冰劍第五式‘天花亂墜’,果然有雪花點點冷氣森森,并隨劍勢橫沖直撞。
隨后劍勢斜轉,已是流星漱玉劍第九招‘氣沖北斗’,而后劍尖顫動,一道寒光在眼前爆裂,又是電光劍第七式‘霹靂寒光’,然后身子飛旋,劍人合一,竟然穿刺一個圓周。
頓時,勁風狂雨、橫豎嗖嗖,彌漫落地,又須臾成冰,這已是疾風驟雨劍第十四招‘風雨極夜’。
如此連貫演示九招,皆劍隨氣走,起落自如,仿佛這九招,本就是渾然一體。
小姐妹三人,看得目暈神馳、驚心動魄,深覺本門劍術形如天籟、奧妙無窮,游刃天下,卻萬變不離其宗,即以氣領劍!雖劍走四方,不過是浮動暗香,雖劍出雷雨,不過是拈彈神曲,凡此種種,俱非一日之功。
斗轉星移,日月如梭,不知不覺,一年又過去了,雖已春來,然西域之春、尤其昆侖山上,并無多大變化,白雪茫茫寒意深深。
這天午后,三人各自重練一遍‘卷雪萃冰劍’,黑毛壯壯一如既往、端坐旁觀,及至冰雪飛濺、更是心煩意亂,竟吠聲偶爾。
等到三人內功合流奔涌,冰玉池上,頓時冷氣彌漫雪花紛紛,鳳兒劍意即轉,遇冷而熱,至陰轉至陽,接上霓虹劍第九式‘虹橋在天’。
剎那間,彩虹一道、冉冉落于冰玉池上,而雪花卻在兩師妹的舞動之中、越發(fā)肆意飛揚,相映成趣、極為奇麗,博來一聲清脆的喝彩。
“妙啊!”
姬飛鳳一聽,便知是倩姨到了,凌波聞言也收劍回眸,只見倩姨正倚在翛然閣的玉欄旁,贊許地看著她們三姐妹引功試劍,一招一式往來不絕。
其人素顏含笑、抱臂相對,指間和腋下同時裹挾、并貫穿著一支碧玉簫,玉簫精細頎長、晶瑩剔透,大半截橫斜展現在胸口,恰似有備而來。
鳳兒、凌兒與倩姨皆有約定,兩人幾乎同時飛到楊倩身邊,鳳兒動作奇快,先至先言:
“倩姨!我正要求您,上次您吹的簫曲,真得很好聽,是新譜得曲么?叫什么名?我還不知道,你是答應的,這次一定教我?!?br/>
“不行,先教我!”凌丫頭不甘人后,也爭搶著說。
那邊,夢兒小師妹、正舞得意猶未盡,一招接一招,冰晶四散,折射的虹光旖旎,浪漫迷離,如夢境一般,仿佛每一部位的肢體縮放和劍刃的鋒芒上,迸發(fā)的不是武功,而是驚心動魄、卻又賞心悅目的魔幻景致,是塵世中人根本無法做到的。
只見夢兒臉色、紅白交替閃爍,旁觀諸人皆知,那是由于‘陰陽輪回功’勃發(fā)的內力,熱絡人體引起的強烈作用,所以,也不打擾任她的隨意揮灑。
唯有壯壯隨著其興致、跳躍搏擊穿插不斷,好像要陪伴她,將這人間絕妙的姿勢、演繹徹底。
只聽倩姨接著說:
“我那日吹奏的,是祖師爺早年譜的曲《瓊花落》,哪是什么新曲!我小時曾聽玉姨說過,祖師爺一生,只譜過三支簫曲,其中就有《逍遙游》,我已教過你們,還有最后一支,便是《九天神韻》。掌門姐姐只管傳予你們天玄的正宗武學,其余雜學倩姨受掌門指派不敢保留,只要時間來得及,你們若是多有興趣,我保管一并教了不遲。”
其實,昆侖山文武技藝的教傳,并非全由掌門人手把手親臨指導,作為掌門人,所處理的門派內外事務較多,一般基礎武功的心法招式,由掌門人指定某同門師姐妹傳授指點,目前只有紅光親自教授、三姐妹的天玄基本功。
楊倩相對精于琴棋書畫,因而成為三姐妹的藝術師長;而依雯則主要負責小姐妹的四書五經、詩書禮樂等要目;然萍同樣也受掌門人的囑托,亦有重任在肩,重點引導講解諸子百家和三教九流中的非主流,乃至冷門、偏門甚或旁門的學術和理論。
總之,昆侖派還是強調兼容并蓄的人文思想,至柔作為昆侖派的掌門人,在弟子的重要且正式的武學傳承上,是不可缺位的,這是祖師爺開山立派鐵定的法則,這也是師徒關系確立的重要依據,至少在昆侖派是不可更改的。
因此,雖然紅光也傳授過小姐妹們、一些表面的粗淺的武功,盡管耗時還超出三年五載,也盡心盡責、不負眾望,但仍不具備昆侖門下真正的師徒名份。
這時,夢兒的劍招剛剛結束,正調息收功,冰玉池上冰雪漸凝,然煙霧化氣,卻是濃烈未散,夢兒心神初定,一聽倩姨說到《九天神韻》四字,心頭大喜,立即縱身撲來。
夢兒不由分說,從身后一把抱住倩姨,撒嬌說道:
“我的好倩姨……先教會我吧!我就學這個,別的不學!我聽師父講這《九天神韻》是極致之曲,能使人文生武死……”
“不行不行,我有言在先!”鳳兒見小師妹橫插一杠,不甘失去機會趕緊急道。
這時,天色陡然陰暗,楊倩在疑思中,不覺抬頭望天,猜知申時將盡,忽有一陣清新的游移寒風,掠過冰玉池畔,小姐妹三人,也甚感驚訝。
十年來修煉于昆侖山上,從未有涼風撲面的感覺,蓋這扶搖峰上浮風極少,而旋風極多,在昆侖九峰氣象中殊為奇特,接著瓊花亂墜、玉衣昆侖。
凌丫頭不理她們,爭執(zhí)薦言說:“師姐、師妹,今日到此為止,若不練劍,則劍當歸位?!?br/>
鳳兒遞過劍:“有勞凌兒師妹!”
夢兒也把劍遞過,說道:“師姐!自打一開始習劍,就是你拿的劍,姐姐就幫到底,再者,夢兒也不知何劍本在何位,萬一有個閃失,難道師姐一點也不顧及小妹嗎!”
夢兒語帶撒嬌,凌兒望之哭笑不得,一邊是師姐一邊是師妹,實難推托。楊倩被三人推諉爭論逗樂,微微含笑望著凌丫頭不語。
凌丫頭只得飛身置劍翛然閣,旋即輕輕落在楊倩身旁,急挽楊倩右臂道:
“倩姨,您看到的,師姐、師妹都后來居上,您最講公平!當先教我《瓊花落》,且瓊花正當落,此乃天意!合我先學?!?br/>
“師姐,你與小妹一同聽聽《九天神韻》豈不更好,我聽師父吹過,氣象空靈迷離,極是美妙動聽!”夢兒絲毫不讓。
“不管誰學,當與我一同方可!”鳳兒語氣堅執(zhí)不容置疑,姐妹三人似乎是故意較上了勁,一個也不相讓。
“你們不用爭了,我有一法決先后,你等可聽!”
“倩姨有言我當遵命!”凌丫頭首先應答。
“倩姨既有妙法,我們更無異議!”鳳兒和夢兒,幾乎同時表態(tài)。
“那好!我聽說你們武功俱成,已是貨真價實的昆侖之雪,凌丫頭獨愛雪,也算是天命所至。今日適逢瓊花墜落,你等姐妹就以《瓊花落》為題,各自口占律詩一首,體格韻格不限,從優(yōu)從速者,自然當先權抉,我們一起點評如何?”
“師姐先吟,從大到小本來最好?!眽魞鹤髁艘粋€鬼臉笑著道,原本以為好給自己留些、籌謀應對的短暫時光。
“還是從小到大,既當我為師姐,則尊師姐!”鳳兒寸步不讓,面色冷峻,似乎是看透小師妹的心機,又像是忍著巧笑,故作刁難,惟凌波東望無語。
“夢兒,你先起!”
倩姨說話了,語態(tài)端莊,夢兒難以再行爭執(zhí),只得移步冰玉池,伸手憐接翩翩飛雪,目巡千谷依稀往事,思緒穿越滄桑,心神矚望未來,一步一痕一字一句,婉轉期待娓娓道來:
玉女高寒修煉魂,九霄神韻逸清純。
冰心緣自柔情水,花影何曾冷面人。
一路長歌飛宿夢,三生喜淚化紅塵。
未知萬物風流在,獨倚云梅守望春。
“好!”倩姨應聲大贊,卻不聞妙語悠然相接。
楊倩隨即轉眼尋視,但見凌丫頭依然翹首東望,微風輕拂衣絲飛揚;喃喃自語若有所思;未幾一句一頓,措辭玲瓏跌宕,百轉千回,隨風雪共鳴、直入耳膜:
菊銷香未盡,又見雪花開。
幻影迷天地,精光映屋臺。
微風迎路唱,紅日應歌來。
春夢羞非遠,銀裝幾度裁。
這邊,凌兒吟詠剛剛結束,鳳兒已脫口而出:
遙望蒼穹風雪舞,癡迷純潔佇寒暮。
柔花朵朵表真心,冰魄年年思玉樹。
瀟灑九重矜異蹤,清高幾度飛天路。
從容冷暖待春知,融水長情唯遠訴。
吟罷意猶未盡,神思徜徉群山,久久不能回歸。
楊倩正要大贊,忽然,一束極為陽和的簫音激越而起,穿云破霧、煙消雪止;懌動長空、撫弄深谷,巡行于昆侖之上;奔騰于溝壑之間,悠遠純凈、回蕩廣袤。
良久,雪霽天藍,眾人才醒悟,已是紅云繞峰、斜陽依谷,一派柔美情致。
“柔姐,好一曲‘梅花三弄’,恐怕這世上,也只有你能吹開陰霾,吹出藍天,吹來余輝滿山間!”
楊倩笑著,連連擊掌贊嘆,心知掌門姐姐,還在扶搖峰巔,含簫獨奏、遙相呼應。
“想我昆侖山最壯觀的、便是千年雪飄獨領風騷,殊可惜與梅花無緣、更與菊花無緣。真是‘萬花無緣惟雪嬌,千年純粹竟昆侖’!倩妹,我這‘梅花三弄’好久未吹,已生疏了,內功和音律糅合生硬,徒有其表!”
至柔語中不無遺憾,隨即語氣一轉,流露惺惺之情說道:“我聽說你等在此弄劍吟詩,特來助興!”
鳳兒姐妹三人,驚聞簫音,已知是師父悄然來此,只是無聲無息,風行穿越,亭亭玉立于翛然閣,猶如九天神落,均感師父深不可測。
于是,三姐妹神態(tài)恭敬,仰面閣中一起拜揖:“弟子參見師父!”
鮮至柔似有所答:
“本門雖以道為宗,但并非道教,道家禮俗一概不依,你等不必日日參拜、時時問禮,除練功不可遺廢,其他皆可盡興,《祖訓錄》你們也都仔細看過,我就不用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