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跟我走吧
慕塵灝不知眼前人身份,但他知眼前人所為之事,皆是為了自己。
只是這嚴肅冷漠表情,實在生硬了些。
那么浩瀚的氣猛然貫體,且不說別的,好比一條不曾馴服的鱷魚,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撲過來咬你一口,而這一口下場非死即殘。
所以王乾的那句,要么吐出來要么吃下去,便是讓慕塵灝馴服它,為自己所用。
兩掌一指,打得慕塵灝嘔血負傷,可那些氣,已貼合了慕塵灝的體內(nèi),再無風險。
見慕塵灝作揖,王乾心安理得地受著,開口問道:“悟得奔雷勁,可有什么體會,說與我聽?!?br/>
慕塵灝聽聞,又是細細運轉(zhuǎn)了一下周身,雖說是入道,可這撰銘境并算不得真正的境界,只是根基所在,若真要追究下去,俗世里的好些武夫?qū)㈩I,即便不踏足這個境界也是有著披敵之力的。
可這撰銘確確實實是重要得緊,大意不得,忽視不得。
作罷,慕塵灝又是斟酌片刻,回道:“體會尚淺,只是。”話落,慕塵灝語氣有些為難,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王乾微感不喜,冷聲說道:“講?!?br/>
“奔雷勁,好像與晚輩在俗世所學,相差不大?!蹦綁m灝直看著王乾,覺得說錯什么,惹眼前人不悅。
此話不虛,之前慕塵灝奔雷勁與靠山崩齊用,引得云起紋雷山岳臨,勢頭強勁有力,摧枯拉朽威不可擋。
但這并非是武學之功,是王乾掌教為泄掉慕塵灝體內(nèi)遍布欲要撐破身軀的氣機,更是為了慕塵灝穩(wěn)固境界,精進武學。功勞所在,即是那自石碑中涌入慕塵灝體內(nèi)的氣,那般蓬勃浩瀚,莫說是施展武學,縱是憑空一拳,也得有劈濤開巖之威了。
王乾擔憂慕塵灝禁受不住,橫死當場,顧不及顏面,出手三招穩(wěn)住慕塵灝動蕩境界,又逼迫慕塵灝出手,消耗掉絕大多數(shù)的氣機,以便保住其性命。
眼神一瞇,這些可不是一個區(qū)區(qū)撰銘一重境界的小子所能承受的。
慕塵灝說完,王乾臉上并沒有露出難看神色,反而是眉頭舒展開來,輕聲說道:“所言不錯,這奔雷勁,當真算不得什么好東西?!?br/>
入慕塵灝耳中,聽得一臉錯愕,此人究竟是何人,如此貶低問虛山上功法武學?
看出慕塵灝疑問,王乾緩緩開口:“我是這問虛的掌教,王乾。”
驚神,慕塵灝眼光一凜,這掌教,為何不曾贊揚已門,反而是詆毀。
王乾冷笑,看著慕塵灝一頭霧水:“我指得當然不是問虛其他,而是這奔雷勁,的的確確不是什么好東西。”
慕塵灝不自覺張開了嘴角,頗感震撼的看著王乾,內(nèi)心翻騰,不是什么好東西,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作甚?這山門,比山下酒樓還黑得很。
“問虛有五座主峰,有四經(jīng)四策四典為最。天啟,混然,矢玄,若冥四峰各執(zhí)其三,若悟,便可入峰。若悟不得,便只能去其他附屬峰脈,學些稍次的手段?!蓖跚娌桓纳^續(xù)打擊慕塵灝。
但這慕塵灝上山所圖,并非是這玄妙功法,所以還說不上低落什么。
“待會我便送你過去,如果四峰看得上你,那便算你幸運,可若瞧不上,你就老老實實去臨近小峰罷?!蓖跚捈绰洌砗缶陀辛馁嚶曇魝鱽?。
“屁的小峰,悟得奔雷勁是要去沐云峰,小爺我跟那老頭談好了,這小子得跟我下去,給我當伙計?!?br/>
王乾聞聲看去,一帶著金錢小帽渾身俗氣的成年男子背著手溜達過來,臨近了,拍拍慕塵灝的肩膀,嘖嘖嘆了幾聲。
王乾面色一冷,只覺得不妙,可這慕塵灝,他非是得留下不可,于是開口說道:“元隼掌柜,你不悉心經(jīng)營你的酒樓生意,跑上山來,就為了摻這一腳?”
掌柜摳摳耳朵,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吹,說道:“掌柜掌柜,小爺我好歹是你師叔輩,當上掌門,沒大沒小。”見王乾面如寒霜,掌柜不依不饒,嗆聲道:“這筆買賣可是沐云峰那老頭做的,與我不相干?!?br/>
一股威壓陡然布散開來,慕塵灝深感重負險些跪在地上,被掌柜一把手撈了回來,向后跳了兩步,求饒道:“打住打住,你枯一境界,你強你厲害,小爺我不識個兒,你找我無用,你去找沐云峰那老頭,你去跟他說道說道?!?br/>
威壓彌漫加重更甚,壓得慕塵灝幾乎透不過氣,額頭青筋隱現(xiàn),全由掌柜攙著才沒有癱到地上。
冷哼一聲,王乾扭頭徑自踏空離去,重壓消失,慕塵灝如釋重負身體輕快下來,長舒一氣,背后已是被冷汗浸濕。
掌柜瞅著步入云海的王乾無際,低頭看著大口喘息的慕塵灝,說道:“如何?”
“可怕?!蹦綁m灝額頭汗珠滾動,說道。
掌柜笑笑,很是滿意:“可不,枯之九境的大修,整個問虛,只此一人啊?!闭f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問:“那奔雷勁感覺怎么樣。”
慕塵灝眉頭黑線,搖頭:“不怎么樣?!?br/>
掌柜仰頭哈哈大笑:“這就對了?!?br/>
說完,沖慕塵灝招招手:“走?!蹦綁m灝跟在身后,問道:“去哪?”
“帶你去接個人?!?br/>
——
一處無名山林里,百獸嘶吼,群鳥驚飛。有一頭體型壯碩龐大的熊羆正嗅著鼻端欲尋個獵物果腹。
所經(jīng)之處,那些遠遠望見熊羆的走獸已是早早地逃了。
熊羆低頭嗅著地面走獸留下不久的氣息,緩緩跟著,突然一止,抬起巨大的腦袋,鼻中噴出兩股重息。
眼前,一個細皮嫩肉的少年赤手站立。
熊羆早已是饑餓難耐,厚重的皮毛掠動著,前足抬入半空,怒吼聲起,血口開合之際,有大片粘稠的唾液連接在上下顎間匯成絲狀,被行動起來的風吹得不斷變化著形狀。
那震耳欲聾的吼叫,熊羆看似笨重的龐大軀體速度快得驚人,攜著呼嘯的風,前掌便朝著那少年拍來。
熊聲,少年不懂。
少年聲,熊亦是不懂。
只聽聞,少年開口道:“算你倒霉?!?br/>
臨近之時,熊羆嗜血的眼神突然變了,瘋狂扭動著自己的軀體,欲要掙扎著改變撲來的方向,這頭在林間橫行的野獸,竟是流露出了恐懼與惶恐。
氣勢洶洶的吼叫變作了顫聲的嘶嚎。熊羆兢懼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雙異樣的手,瑩白如玉,對向自己。
身形止不住,終是迎在了那雙手上。
熊羆龐大的身軀頓止,揚頭倒地,只拼命扭動幾下,氣絕身亡。
少年抓過熊羆的下肢,拖著沉重軀體,緩緩離去,沿途留在原地一道不淺的劃痕。
至一間茅屋前,少年將熊羆的尸體往地上一丟,在門前敬聲道:“師尊,獵到吃食了?!?br/>
話落,一成年男子于屋內(nèi)走了出來,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眼角瞇著似是沒有睡醒一般。
瞅著占了半個院子的狗熊尸體,扒皮放血十分熟絡。
不及許久,烤架支起,兩根碩大的熊腿烤得金黃,油光發(fā)亮,香氣撲鼻。身旁鍋中水沸,亦是香氣陣陣,原是煮了一鍋肉粥。
少年將余下的肉質(zhì)晾曬好,來至男子身后,眼中有悔悟閃過,開口:“師尊,真的回不去了嗎?”
男子的手微不可聞得頓了一下,轉(zhuǎn)瞬即逝,繼續(xù)往支架下添柴。
見師尊這般頹廢,少年嘆息,不肯如此,繼而說道:“上次實然弟子馬虎大意,讓那小子鉆了空子,還請師尊再與我去一次天衍都,我定不會再手下留情。”
話落無言,男子半瞇著眼神盯著火堆,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胡須拉碴,眸中黯淡無光毫無生意。
少年咬牙,氣不過,扭頭便走。
“喂。”身后男子出聲叫住少年。少年喜出望外,回頭看去。
男子指了指一旁空地,聲音如一汪死水沙啞乏力毫無斗志,說道,
“劈些柴回來?!?br/>
眼前,烤架下的火焰,虛晃不定跳躍不止。
——
蘇扈看著所處大殿,眼里流露心向往之神色,內(nèi)心卻是切齒不甘,早已不止罵了那石碑多少遍。
殿中算上自己有二十四人。
山頂之時,有七十二人。得悟石碑,有十余人當場被臨來仙人領走,不見蹤影,自己這個第二悟選之人,竟是沒一人看在眼里。
幸好在大多數(shù)人尚無所悟,那些所悟未被看中之人,便被領來了這里。
氣場晃動,有十數(shù)人自眼前走了出來,落座在眾人前。
“問虛有五座主峰,方才那些人所悟是為主峰所學,所以被盡數(shù)領走,爾等不差,于此便可入山門?!庇腥寺暲瞬▌樱瑐魅氡娙硕?。
二十四人站立,猶如針氈緊張不已。
眼見得,有人被座中之人要走,每點人之際,便是身后門中出現(xiàn)一人將其帶走。
蘇扈詫異直至錯愕驚神,本以為所悟雖差,應是比不過那一流武學,與一同這二十三人差不了多少。
這般看來,那二十三人被挨個叫去,愈來愈少,倒是自己,穩(wěn)穩(wěn)站在這里,不曾惹人注意。
心中哀嚎怒吼,欲哭無淚,這酒池肉林,到底是多不受人待見。
終于,殿內(nèi)只余了蘇扈一人。
目光盡數(shù)落在蘇扈身上,卻無一人開口,令得蘇扈尷尬羞惱不已。
正失落嘆息之際,身后聲音傳來:“行了,跟我走吧?!?br/>
扭頭回望,看到那山下飛瀑樓掌柜正笑瞇瞇步入殿來。
“你。”蘇扈驚訝不解,想不出這掌柜如何上得山來。
不及蘇扈問出聲,掌柜已來到蘇扈身旁,嗆聲:“我什么我,毀我題字一副,我來要債了?!?br/>
如遭雷擊,蘇扈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掌柜身后一人面露無奈,沖蘇扈打了個招呼。
掌柜對那人笑笑,指了指蘇扈:“就是他,新伙計?!?br/>
蘇扈更是不解,只覺大失所望,難不成這酒池肉林,只配下山做個酒樓伙計,連山上都待不得了?
慕塵灝走過來拍拍蘇扈肩膀,安慰道:“無妨,酒樓挺好?!?br/>
掌柜帶著二人便要走,對著那殿上眾人吆喝一聲:“這人你們不要,我可帶走了,不得反悔?!?br/>
蘇扈僵硬地跟在掌柜身后,與慕塵灝并排而行。掌柜站在最前,背對著蘇扈開口:“聽說你悟了酒池肉林?”
蘇扈點頭,嗯了一聲。
掌柜笑了,豎了個大拇指,贊賞道:“厲害,真有本事?!?br/>
蘇扈無言,只得勉強笑了幾下,無處可去,只好如此為之。
出了大殿,蘇扈看一眼身旁慕塵灝,出聲:“一同?”
不及慕塵灝回應,蘇扈長舒一口氣,頗感安慰,喃喃道:“還不錯。”
掌柜領著二人,說道:“費了這些力氣,可真是不易?!?br/>
無人阻攔,徑直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