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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木耳妹 樓湛將托盤放到床邊

    ??樓湛將托盤放到床邊的矮桌上,一扭頭突然發(fā)覺床邊還坐著一個人。那是個極為年輕俊俏的小生,穿著身道袍,乍一看很有幾分仙風道骨,仔細一瞧卻是個江湖騙子模樣。

    他正靠在床邊,眼皮翻也不翻,昏昏欲睡。

    樓湛心思微轉(zhuǎn),明白過來。

    此人應當就是那個江湖術(shù)士了。只是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廖松是怎么相信他的?

    她在這旁想著,床上的美嬌娥已經(jīng)撐了起來,自行揭開瓷蓋一看,滿臉厭惡:“怎么又是蛇羹,又是蛇膽!我又不是鳥,天天吃這個,也不怕我同化了!”

    樓湛默默看她一眼,沒說話。

    雖然是滿臉厭惡,但方姨娘心情似乎還不錯,打了個呵欠,揮揮手:“退下吧,不用你伺候?!?br/>
    樓湛安靜地退下,走出竹簾外,李嫂已經(jīng)出去等候了。她再細細看了看這奢華得仿若宮廷貴人的房間,抬步走了出去。

    對于樓湛不是被潑了一臉熱湯趕出來的,李嫂表示很驚訝,考慮到方姨娘那變幻莫測的脾氣,又壓下了訝異。

    看了看近夜的天幕,李嫂也不再刁難樓湛,直接領(lǐng)著她去了丫鬟們睡覺的倒坐房。

    樓湛同桃紅運氣好,原來丫鬟們住的大房間滿了,她倆一來就分到一間小屋子。雖然這屋子的確是小了點,但卻不用在這炎熱的夏夜同其他人擠在一起睡。

    更何況樓湛并不習慣同旁人擠在一起睡覺。

    桃紅初來乍到,什么都沒做,就在廚房里看了一下午,縮在床上看著天幕發(fā)呆。樓湛打水洗漱好,散開長發(fā)走進屋里時,桃紅還沒有睡著。

    兩人的床鋪是臨近的,樓湛安靜地坐在床上打理東西,桃紅的目光移回來,一臉好奇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干巴巴地問:“柳碧姐姐,下午,那時候,你不怕嗎?”

    樓湛的動作一頓,清冷的目光落到桃紅身上。桃紅看著那雙幽黑澄澈的眸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想,有這樣一雙眸子的人怎么會來當一個區(qū)區(qū)粗使丫頭?

    恍惚中,對面珠玉般泠然清冷的聲音傳來,語氣淡然:“不怕?!?br/>
    只是覺得惡心而已。

    桃紅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樓湛的角色,又輕聲道:“我覺得,柳碧姐姐你那時候是不怎么愿意聽李大娘的話的?!?br/>
    樓湛平靜地將床鋪好,回想起將她們領(lǐng)進府的季管家說的話,前世今生的記憶一起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依舊盯著桃紅,淡淡道:“有些事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鳖D了頓,她垂下眸子,盯著自己的手,“在其位罷了?!?br/>
    天幕漸沉,桃紅始終是個小姑娘,興奮地拉著樓湛同她說話,在樓湛有一搭沒一搭的回復中漸漸有了睡意,過不久便睡著了。

    樓湛下了床,替她掖了掖被角,無聲無息地穿好衣物,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臨近中秋,月輝如雪,月亮越來越圓,仿若玉盤。小院里靜悄悄的,沒有人影,樓湛越過小院,走到白日經(jīng)過的一處假山邊,已經(jīng)有人等候在那兒。

    暗線話不多,確認了是自己人,便領(lǐng)著樓湛往書房而去。此時接近亥時正,廖松已經(jīng)去了西園陪方姨娘,書房外也沒什么機關(guān)陷阱,只有幾個下人來來去去巡邏著。

    趁著那幾個下人不注意,樓湛和暗線跑到屋外的樹叢里,慢慢移步到書房邊。樓湛看了看那幾個時不時晃出來的下人,左右看了看,撿起一塊趁手的石頭,往遠處一丟。

    “咚”的一聲輕響,似乎砸到了什么。聲音雖然不大,卻還是引起了幾個下人的注意。樓湛趁機側(cè)身打開房門鉆了進去,順手輕輕一按房門,關(guān)了回去。

    外頭的月輝灑入書房,隱約能看清書架上的書名。樓湛走過去輕手輕腳地翻起來,將表面上有的全部翻遍了,也沒有翻到賬本。

    沉吟一瞬,樓湛伸手輕輕敲擊起書架,間或輕輕移動桌上的花瓶之類物件,眼見時間一點一點逝去,卻還是一無所獲。

    心中略微有了些失望,樓湛不抱什么希望地又敲了敲旁邊的書架,卻聽到一陣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回響。

    樓湛沉住氣,仔細在書架邊摸索了一會兒,書架的暗格便暴露了出來。

    樓湛望里頭看了一眼,臉色不由有些鐵青。

    里面只有一根斷了的線,八成是剛才打開機關(guān)時弄斷的。

    這應該是廖松警惕的手段之一,待他回來一檢查,定能發(fā)現(xiàn)書房里來了不速之客。接下來應該就會搜查府內(nèi),作為今日才來的新丫鬟,她有很大機率會被查出來。

    思忖一瞬,樓湛從窗子上翻了出去,暗線等在樹叢里,見她出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明顯有些詫異。

    樓湛小心地挪到他身邊,低低地將情況說了出來。暗線暫時不能暴露,今夜看來還是得她獨自去西園走一遭。

    ——廖松既然那么看重方姨娘,說不定賬本就藏在西園。

    算一算時辰,只要繞個圈,就正好同返回的廖松岔開,不會迎面碰上。

    暗線低聲說了一遍路線,便拱手告辭。樓湛以之前的方式出了書房,按照暗線說的路線小心地靠向西園。

    廖松對自己的妾室千般愛護,簡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珍視無比。但是對待下人,卻是另外一種畫風了。

    他的吝嗇摳門遠近聞名。

    所以府里的下人其實不多,加之本來府邸便小,樓湛小心地走到西園外,一路都沒有碰到其他人。

    躲在大樹后,正好看到戀戀不舍地離開西園的廖松。

    西園的丫鬟此時也回偏房歇著了,樓湛毫無壓力地走進西園,無語地思考了一下,她和蕭淮,是真的將這太守府看得太過嚴密恐怖了。

    若是青枝在,恐怕還用不著兩個時辰,就能將太守府翻個底朝天,找出賬本。

    小心地挪到房間外,里頭卻傳來一陣聲響,像是什么摔到了地上,隱約還有男人的聲音傳來。

    廖松都走了,哪兒又來了個男人?

    樓湛目光一凝,輕手輕腳地湊到房間外,安靜地蹲著聽墻角。

    “……心急什么?杯子都讓你打破了?!避涇浥磁?,甜膩溫柔到讓人發(fā)酥的聲音,是方姨娘。

    “哼,方才你和那個臭男人卿卿我我的,不是很開心嗎?怎么又溫柔但我身上了?”一個年輕男子清朗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滿。

    方姨娘笑得銀鈴似的:“你呀你,這么容易就醋了?!?br/>
    男子似乎被她的笑容蠱惑,安靜了片刻,似乎抱著方姨娘一下子滾到了床上,聲音帶喘:“想好了沒有?和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別急嘛,我總得收集好夠我們花一輩子的寶貝……唔……”

    “……每次見到你對那個臭男人笑,我都想發(fā)瘋!”

    年輕的男子低吼了一聲,隨即便是一陣嬌媚得酥人的聲音傳來。樓湛面無表情地躲在窗外,揉了揉有些發(fā)麻的小腿,準備離開。

    沒想到只是來聽聽墻角,就發(fā)現(xiàn)廖松最喜愛的小妾為他戴了綠帽子,還附贈了一場活春/宮。

    ……這樣想來,方姨娘的病大概是裝的。如果所料不錯,那個男人應該就是白日見到的那個江湖術(shù)士。

    大概是方姨娘裝個病,卻引來一個江湖騙子,不小心就和這個奶油小生勾搭成奸,準備搜刮夠了寶貝就逃離豫州。

    那蛇膽蛇羹的事……

    樓湛往外縮的步子頓了一下,忍了忍,皺著眉頭將這場活春/宮聽了下去。

    果然,過了一會兒,里頭安靜了片刻,年輕男子的聲音傳出:“他交給你的賬本呢?”

    “在床底下藏著呢。他一直以為我不識字,擱我這兒放心得很,還騙我說是從寺廟里求來的佛經(jīng)……”方姨娘嗤笑一聲,“做了那么多虧心事,遲早要遭報應,也不差我們坑他一回。等這紫厘蛇的事情傳出去,那些愚蠢的村民來了一鬧,我們再將賬本偷偷呈上去……這樣一來,不管我們逃到哪兒,都不會有人來追了?!?br/>
    樓湛聽得心中肅然,屋內(nèi)的一男一女一唱一和,低低交談著,時不時發(fā)出一陣笑聲,也將樓湛想知道的說了個七七八八。

    樓湛望了望天幕,無聲嘆氣。

    廖松確實是個狗官,欺壓百姓,不謀其政,來豫州幾年非但沒有政績,反而讓百姓們更加困苦。但沒想到,廖松身邊這位更是黑心,連對她掏心掏肺的廖松都能輕描淡寫地坑一遭。

    看來賬本應是不用拿了,過不了多久,方姨娘就會上交賬本,將廖松徹底坑死。

    身邊人背叛起來,還真是可怕。

    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樓湛無意識地一抬頭,看清前方,后背頓時一毛,緩緩爬上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借著月光能看見,就在前方三丈外,幽暗的樹叢間隙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樓湛。